《疏湄远渡》谢轩庭

24、宗室闲谈，人人艳羡竹马缘 秋意渐

　　秋意渐浓时，宫中照例办了中秋后的宗室家宴。皇亲国戚、宗室贵妇、郡主县主聚了满堂，昭阳殿里灯火通明，酒香与脂粉香混在一处，笑声不绝。

　　沈疏湄坐在女眷一席的上首，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绣缠枝莲纹的宫装，发髻上簪了支白玉海棠簪——是谢聿珩上月送她的生辰礼。她端端正正坐着，面上挂着得体温婉的笑，听身旁几位长公主姑母闲话家常。

　　"疏湄又长高了呢，"襄城长公主笑着打量她，"瞧这眉眼，越发像皇后娘娘年轻时候的模样，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姑姑又取笑我。"沈疏湄微微低头，耳尖染了薄红。

　　几位贵妇围坐一处，几盏温酒下肚，话匣子便开了。不知是谁先起了话头，说起了近日京中勋贵子弟的才俊排行，三言两语间便绕到了谢聿珩身上。

　　"谢家那孩子如今可是不得了，"永嘉长公主捻着一颗葡萄，眼中满是赞叹，"我前几日入宫请安，正撞见陛下夸他呢。说那孩子策论写得好，骑射也拔尖，年纪不大，行事之沉稳却比好些成年官员都强。"

　　"何止陛下夸，"旁边一位郡王妃接话，"我府上老爷回来直说，朝中几位阁老私下都在打赌，赌谢家这小子日后能走到哪一步。有人说至少三部尚书打底，有人说日后入阁拜相也未必不能。"

　　"这般年少便如此出众，日后还了得？"

　　"可不是，谢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话题热热闹闹地铺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望向沈疏湄："说起来，谢家那孩子跟咱们疏湄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吧？我记得小时候他常入宫来陪你玩耍的。"

　　沈疏湄正端着茶盏小口啜饮，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小时候的事了。"

　　"哪儿是小时候的事，"襄城郡主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上月入宫还见你们俩在御花园里并肩走呢。你一身鹅黄，他一身月白，远远看着真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席间顿时笑成一片。

　　"便是便是，我也撞见过好几回。"

　　"谢家公子每回入宫旁听政务，下了课不急着出宫，总要拐去疏湄殿那边绕一圈。当谁不知道呢？"

　　"我听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早就默许了这门亲事？"

　　"可不是嘛，门第相当、年纪相仿、青梅竹马的情分，又两家的长辈都乐见其成，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了。"

　　"等疏湄及笄礼成，谢家公子也及了冠，怕是就要办大婚了吧？想想那场面，咱们大绥最尊贵的嫡公主出嫁，嫁的又是满朝上下挑不出短处的少年英才，多少年没出过这般让人艳羡的良缘了。"

　　沈疏湄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她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剥一颗橘子，指腹却在微微发颤。耳边的笑语声还在继续，什么"百年难遇""天作良缘""旁人羡慕不来"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砸得她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可她心底深处，并不反感这些话。

　　非但不反感，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甜。

　　她剥完那颗橘子，悄悄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笑语喧哗的人群，望向殿门方向。夜风从殿外灌进来，卷着桂花香，她忽然想，聿珩哥哥此刻在做什么？是在谢府书房温书，还是也在想着此刻宫中的家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方才姑姑们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落在她心尖上，又轻又暖，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皇室嫡公主与谢家嫡公子。青梅竹马。默许婚约。门当户对。深情专一。

　　每一个词，她都觉得好。

　　好到她忍不住偷偷弯了唇角，把那颗剥好的橘子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一路沁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