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少年相知,心意相通皆向善 日暮踏 ...

  •   日暮踏青归程,马车缓缓驶向皇城。春日的黄昏格外漫长,天边的晚霞从橘红渐变到紫粉再到深蓝,像是一匹被风缓缓铺开的绸缎,柔软地覆在整座京城的屋顶上。

      车帘轻落,隔绝外界喧嚣,车厢内静谧温柔。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很有规律地响着,混着远处隐约的晚钟声,让人觉得安心。

      沈疏湄靠在窗边,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模样此刻安静下来,她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暮光,轻声开口,字字真心:"聿珩哥哥,我今日才算真正明白。盛世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是无数普通人辛苦劳作、安稳度日、有家可归、有饭可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是说给这暮色听的:"从前在御书房读《周礼》、读《孟子》,读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只觉得是圣贤说的好话,背下来便完了。可今天看见那位卖鞋底的老婆婆、看见那个赤脚的孩子、看见那些扛粮的汉子汗珠子砸在石板地上——我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圣贤的心,是看见了这些人才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车帘缝隙里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腹摩挲着掌心那两株花苗的叶片,声音轻软却笃定:"我身为公主,享尽天下尊荣,便该毕生尽力,护百姓安稳,不负山河,不负万民。"

      少女年少,却有千斤本心。

      谢聿珩坐在她对面的锦垫上,马车轻微的晃动让他肩头的暮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照着他清俊的眉眼,笼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静静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眼底温柔深沉,像是深潭里沉了千万年的玉,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着灼灼的暖意。

      他等她说完,等了片刻,才开口应声。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他日我入朝堂、立身仕途,必做清正之官、爱民之臣。不逐名利,不贪权位,一生为国,一生为民,一生护你所护的山河百姓。"

      少年许诺前程,许诺本心,许诺与她同心同向。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闪躲,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映着窗外最后一缕落日余晖,像是把这辈子最郑重的东西摆在了她面前。

      沈疏湄抬头与他对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辚辚声,暮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一线金黄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温柔的桥。他们看着彼此,很久都没有说话,可眼底的千言万语早就说尽了。

      两人年少相知,情根深种,更难得的是——他们从一开始,三观相合,家国同心,温柔同频。她心疼百姓疾苦,他便立志□□民之臣;她想护山河安稳,他便许诺与她并肩同行。这样的默契不必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懂。

      沈疏湄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聿珩哥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下了。将来你若忘了,我可是会拿着今日的话去跟你算账的。"

      谢聿珩闻言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十七岁少年人难得一见的认真:"随时来算,我随时等着。"

      情爱之上,是彼此对等的格局与善良。他喜欢她,从不止于她明媚娇俏的女儿家模样,更因为她在雪夜里打开私库时的笃定、在长街暗巷施银于人时的温柔、在暮色中说出"护山河护百姓"时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光。而她信任他,也不止于他温润体贴、细心呵护,更因为他站在她身侧时那份沉静的力量,因为他从不拦着她、从不说教她、从不替她做决定,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彼时春风温柔,车马缓缓,少年少女并肩相守,心底皆是赤诚坦荡、岁岁长安。

      车马驶入宫门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沿着甬道铺了一路。谢聿珩先跳下车,照例转身伸手扶她。沈疏湄提着裙摆踩下来,脚下的脚踏板微微晃了一下,她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谢聿珩眼疾手快,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虚虚地扶在她肩上,稳住了她。

      两人站得极近。近到能闻见他衣袍上沾染的春日晚风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和他身上常年用的一种清冽的皂角气味。沈疏湄仰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站稳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沈疏湄飞快地退后一步,耳根又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衣襟上的杏花:"嗯,站稳了。"

      谢聿珩也退了一步,负手而立,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可眼底那点未及敛去的光却出卖了他。晚棠在后面捧着茉莉花苗,默默地望天望地望宫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分别时照例是送到疏湄殿外的甬道尽头。谢聿珩站定,看着她带着晚棠往殿门方向走,走出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喊了一声:"聿珩哥哥——"

      谢聿珩抬眸。

      "花苗明天给你送去!"她隔着一整条灯火通明的甬道朝他挥手,怀里抱着那两株茉莉花苗,春衫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白生生的手腕。

      谢聿珩站在原地,唇角缓缓上扬,朝她点了点头。

      沈疏湄转身跑进疏湄殿的门,裙摆飞扬起来像一只浅碧色的蝶。谢聿珩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宫外方向走去。夜风穿过甬道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潮润气息,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方才扶住她时那片衣料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走在他身后的小厮悄声问:"公子,您笑什么呢?"

      谢聿珩收起嘴角:"没什么,起风了,回去。"

      小厮看了看四面无风的宫墙,默默跟上了主子的脚步,心里嘀咕自家公子今日怕是心里揣了一整个春天。

      疏湄殿内,沈疏湄回了寝殿便把那两株茉莉花苗小心翼翼地移栽到了青瓷花盆里,又亲自去提了小半桶水,蹲在地上一点点浇透。晚棠在旁边劝:"公主您歇着吧,奴婢来弄。"沈疏湄摆手:"我自己来,这是我头一回种花,可得上心些。"她浇完水,又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花苗的叶面,把沾上的泥点擦掉,末了还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站起来。

      "公主,"晚棠笑着递上热巾子擦手,"您和谢公子今儿个可真是……奴婢跟着看了一天,眼睛都快被甜齁了。"

      沈疏湄接过巾子擦手,面上一派正经:"甜什么?我们说的是正事,看的是民生,谈的是为政之道,哪里甜了?"

      "是是是,不甜,公主说的一点都不甜。"晚棠忍着笑,"就是谢公子看您的眼神啊,奴婢瞧着比今儿个吃的糖人还甜。"

      沈疏湄一把将巾子丢回晚棠手里,转身往内室走,步子急匆匆的:"我睡觉了!明日还要早起给聿珩哥哥送花苗呢!"

      晚棠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夜深了,疏湄殿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沈疏湄躺在锦被里,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花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谢聿珩在马车里说的那番话。"一生护你所护的山河百姓"——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她心里,比那两株花苗还先扎了根。她想,她这一生何其有幸,遇见了这样一个人,懂她、护她、与她同路。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银白的亮块。沈疏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嘴角的弧度整夜都没有平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