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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谢家赴宴,两家长乐话良缘 腊月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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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新年将近,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琉璃灯盏挂在廊下檐角,入夜之后点亮,照得整座皇城如梦似幻。风一吹,千百盏灯轻轻摇晃,光影流转在积雪未消的庭院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宫人们脚步比平日里更忙碌,捧着各色年节礼盒来去匆匆,脸上都带着腊月里特有的喜庆神色。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举办小年家宴,规模虽不及除夕大典那般隆重,却也极尽丰盛热闹。今年尤为特殊——帝后特意传旨,特邀重臣阖家入宫赴宴,与皇室共度小年。名单里首当其冲的便是谢尚书一家。
谢家世代忠良,谢尚书谢崇之官居吏部尚书,为官三十余载,清正廉明,深得圣心。谢夫人林氏亦是名门之后,温婉端方,在京城贵妇圈中素有贤名。而他们的独子谢聿珩,年方十七,便已是京中公认的少年翘楚,品性端方,学识过人,更难得的是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通透,连皇帝都曾当众赞过"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消息传到谢府时,谢夫人正亲自盯着丫鬟们整理赴宴的礼服。她挑了一件石青色的蜀锦袍子给儿子,袍上绣着暗纹竹叶,雅致而不张扬,衬谢聿珩那清隽的眉眼刚刚好。谢聿珩站在铜镜前由着丫鬟替他系玉带,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夫人从镜中瞥见儿子的神色,打趣道:"去宫里见公主,高兴了?"
谢聿珩耳根微热,面上却不显,只道:"母亲说什么呢。"
谢夫人掩唇笑,不再逗他。知子莫若母,她这个儿子从小便与长公主一道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早就认定了。只是两个孩子都还年少,有些话不便说得太透,等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入夜时分,谢家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宫灯夹道,一路照亮前行的路。谢聿珩下了马车,夜风迎面扑来,带了些许冬夜的凛冽,他微微眯眼,目光越过层层宫墙,落在了疏湄殿的方向。殿中灯火通明,琉璃窗上映着暖融融的光,他知道她此刻应该正在梳妆,不知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夜宫灯火璀璨,琉璃映灯,星河落殿。小年家宴设在太和殿,殿中金碧辉煌,数十盏巨大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满堂权贵衣冠楚楚,文臣武将各带家眷,按品级依次落座。宴席之上山珍海错,琼浆玉液,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气象。
沈疏湄坐在皇后身侧,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锦缎宫装,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细的银线绣花,腰间系一条月白丝绦,整个人像是初春第一朵迎春花,清丽又柔和。她端着茶盏慢慢啜饮,目光却隔着大半个殿宇,悄悄地、偷偷地,往谢家那一桌瞥了一眼。
正撞上谢聿珩的目光。
他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她,隔着觥筹交错的人影,隔着袅袅升腾的菜肴热气,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沈疏湄猛地收回目光,耳尖唰地就红了,假装低头喝茶,茶盏挡住了大半张脸。谢聿珩嘴角微弯,也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转着面前的酒盏。
宴席正酣,歌舞升平,殿中丝竹声不绝于耳。帝后端坐主位,温和观宴,不时与身边的重臣闲聊几句,气氛融洽欢喜。酒过三巡,皇帝与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屏退了殿中大半宫人,只留了几个心腹伺候。
萧皇后温婉一笑,目光落在谢尚书夫妇身上,语气亲和:"谢尚书、谢夫人,今日难得入宫,圣上与吾有些体己话想与你们单独说说。聿珩这孩子也留下吧。"
殿内其余宾客见状,识趣地纷纷起身告退,偌大的殿中很快便只剩下帝后、谢家三口,以及太后与沈疏湄。沈疏湄本也要跟着退出去,却被太后轻轻拉住了手腕,祖孙俩便也留了下来。
殿内屏退宫人后,安静了许多,只剩炭火与烛火轻声呢喃。皇后笑意温婉,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聿珩这孩子,品性、气度、学识、心性,皆是京中顶尖。多年伴疏湄长大,护她、容她、懂她,本宫与圣上,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夫人温婉浅笑,起身行了一礼:"娘娘谬赞了,是犬子有幸,得公主垂青相伴,这孩子的福分。"
皇帝颔首,语气郑重温和,目光在谢聿珩与沈疏湄之间来回落了一瞬:"两家世代忠良、诗书传家,儿女自幼青梅竹马、情分深厚,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朕与皇后商议良久——待来年疏湄及笄、聿珩年岁再长,朕便赐婚,成全这桩天作良缘。"
一句话,不疾不徐,却如惊雷落地,定下了乾坤。
殿中安静了一息,随即谢尚书率先起身,躬身行了大礼,声音微微发颤却沉稳有力:"臣,遵圣意。臣定教子一生忠贞、一生护佑公主,不负圣恩,不负初心。"
谢夫人也跟着行礼,眼眶微红,是喜极的泪光。她心里那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定,儿子与公主的缘分,从今日起便有了圣意护持,堂堂正正。
谢聿珩站起身来,少年身姿挺拔如竹,他朝着帝后深深一揖,又转向沈疏湄的方向微微一礼。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一句:"臣此生,必不负公主。"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十七岁的少年,说出来的话竟带着令人安心的分量。
沈疏湄坐在太后身侧,整个人从皇帝说出"赐婚"二字的那一刻起便僵住了,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里有个什么东西砰砰砰地撞着胸口。她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绞着腰间的月白丝绦,绞得指节都泛了白。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笑着,轻声说:"傻丫头,高兴傻了吧。"
暗处廊下,夜风穿过回廊吹起帘幔。事实上,沈疏湄方才并不是被太后留住的——她本想起身去殿外透口气,刚走到偏殿的屏风后面,便听见了父皇的那句话。少女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随即耳尖、脸颊、脖颈,一层层地红透了。她端着的那盘果品差点失手摔了,赶紧用另一只手死死托住盘底,心口砰砰直跳,甜甜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从头到脚都酥了。
原来父皇母后,早就想好,要让她嫁与岁岁相伴的少年。
她悄悄退后,藏于雕花柱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往殿中望去。正好看见谢聿珩朝她这边微微一礼,少年的侧脸在烛火映照下温润如玉,眉眼间全是她熟悉的温柔。她缩回脑袋,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冰凉的石面贴着她滚烫的脸颊,却半点降不下温度。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指尖缝隙里漏出弯弯的眉眼,藏不住满心欢喜。
不远处,谢聿珩早已看见她藏匿的小小身影。从她端着果盘走到屏风后面时他就看见了,那抹鹅黄色的裙角在雕花柱后一闪,笨拙又可爱。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不点破、不拆穿,只默默将那抹害羞雀跃的少女模样妥帖藏于心间。
年年相伴,终有归期。
宴席散后,谢家人出宫时夜已深了。宫灯照着的甬道又长又静,谢聿珩走在父母身后,仰头望了一眼墨蓝的天穹。腊月的星空格外澄澈,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夜幕,凉风拂面,他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散成薄雾。他想起了她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笑的模样,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一整夜都没放下过。
谢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神色,与丈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欢喜不必说出口,摆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而疏湄殿内,沈疏湄回了寝殿之后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个来回,把守夜的宫人吓了一跳。晚棠端着安神茶进来,看见公主裹着锦被在床上滚成一团,鹅黄色的裙摆从被沿垂下来晃来晃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呢?"
沈疏湄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都滚乱了,一缕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两汪碎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晚棠……我好高兴啊。"
晚棠笑着把安神茶放在床头,替公主掖了掖被角:"奴婢知道,奴婢都看见了。公主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去见谢公子呢。"
被子里传来一声更闷的,也不知道是应答还是害羞的哼哼。
窗外,月光洒在新雪上,泛着幽蓝的柔光。这一夜,皇城里两个少年的梦里,大约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