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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母校！坑我们！ 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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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七年前，他们是经浙附高最传奇的一届国防班。七年后，校长一个电话把他们叫回来做讲座——然后在门口晒了四十三分钟。
七月中旬，下午两点，经浙附高南大门。
三十个人站在门口，像三十片被遗忘在菜市场地板的烂菜叶子，没有好的待遇，还被别人顺脚踩了几下。
褚研誓把毕业证卷成筒状挡在额前，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个烫金的校牌——“经浙附属高级中学”八个字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刺得他眼角发酸。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有种认命的味道，“校长说的是几点来着？”
“两点。”李侯觉站在他旁边，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额头已经有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擦。“他说两点到就行，三点开始讲座，提前来准备一下。”
“现在几点？”
“两点四十三。”
“那我们在门口站了四十三分钟。”
“四十三分钟零十秒。”
褚研誓把毕业证从额头上拿下来，看着那条被汗水浸出弧度的纸面，突然觉得自己的学士学位在太阳底下挺不值钱的。
“门卫呢？”
“门卫说没有接到通知，不让进。”
“你跟他报校长名字了吗？”
“报了。”
“他说什么？”
“他说伟业国是谁。”
褚研誓沉默了三秒：“……他在这干门卫干几年了？”
“不知道。但他说他在这干了八年。”
“八年不认识校长？”
“他说校长一般走东门。”
褚研誓转头看向校门东侧——那里确实还有一扇门，漆成深灰色，比南门小一半，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教职工通道”。
“所以……”
“所以我们在南门等了四十三分钟。”
上官霏站在人群最边上，背靠着围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打开的备忘录，一个字没打。他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一眼传达室那个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的窗户，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备忘录发呆。
薇蓝梣站在赁珞旁边，双马尾的尾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掏出一把遮阳伞，啪地撑开，把自己罩了进去。
赁珞看了她一眼：“你不热？”
“热。”
“那你撑伞——”
“你也热。”
赁珞没再说话，往伞里的人手上塞了一瓶水。
陈既明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张废纸折扇子，节奏稳定地给自己扇风，全程没说话。
沈知意站在旁边涂润唇膏，涂完抿了一下嘴：“所以我们要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门卫认识校长为止。”
“那可能要站到天黑。”
有人笑了一下，随后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门卫室窗户推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五十来岁，手里端着搪瓷缸，清点货物一样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伟校长叫来的？”
褚研誓刚要开口，门卫已经缩回去了。
窗户关上。
又过了两分钟，南门的电动闸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门卫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进来吧。校长在三楼礼堂等你们。”
褚研誓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向教学楼的柏油路，在太阳底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讲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十九个人。
“我怎么觉得不像讲座。”
三楼礼堂。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上来的时候，三十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把毕业证当扇子猛扇（反正不值钱，至少对市前十五的人来说）有人跑去角落饮水机接水。
礼堂讲台上空无一人。桌面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2026届高三动员大会”。
李侯觉走过去，翻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夹合上了。
褚研誓凑过来：“写的啥？”
李侯觉看着他：“不是讲座。”
“那是啥？”
“聘书。”
“……谁的聘书？”
“我们的。”
然后门开了。
伟业国校长走进来。没带保温杯，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他平时穿着老头衫在走廊里溜达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走上讲台，扫了一圈台下三十个人。
“感谢大家回来。辛苦了，门卫那边我刚打了招呼，下次不会拦了。”
台下没人说话。
“今天请你们来，确实不是讲座。”
他顿了顿。
“咱们学校高三，缺老师。”
台下更安静了。
“国防班，去年没人考上清北。前年也没有。再前年——还是没有。”
他停了一下。
“从你们那届之后，就断了。”
“所以我想请你们回来——教书。”
台下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炸了。
“所以三年没有一个清华北大？”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
“校长——”
“我刚拿到毕业证——”
“我论文还没打印——”
“我跟我妈说——”
“我机票都订了——”
伟业国抬起一只手。
“合同准备好了。”
他侧身一指，礼堂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旁边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盒印泥和一筒签字笔。
“你们看一下。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签——我不拦你们。”
后半句说得很轻。
全场安静了五秒。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了。
不是褚研誓，不是上官霏，不是薇蓝梣，也不是赁珞——是李侯觉。
他走到桌前，翻了翻合同。白纸黑字，标准的教师聘用合同，聘期一年，待遇从优，落款处盖着经浙附高的大红公章。科目栏是空的。
他没犹豫，拿起笔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二十九个人：“当年学校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我们。现在该我们还了。”
然后其他人一个一个站起来。陈既明签了，没说话。沈知意签了，拍了拍手上的印泥。宋闻笛签了，推了一下眼镜。贺兰辞签了，裴行俭签了。
三十个人，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犹豫。
最后一个是上官霏。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合同，从头看到尾——花了三十秒——然后拿起笔，签了。
放下笔的时候，褚研誓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签这么快，都不想想？”
上官霏停了一下：“不用想。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签完合同，伟业国校长从讲台底下摸出了那个熟悉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好。签完了。接下来——大家选一下科。”
全场安静。
“……选科？”
“对。合同里没写你们教哪科。现在你们自己选。一共九门课。一人一科。”
褚研誓：“所以合同是空白的？”
伟业国：“所以科目是空白的。”
褚研誓：“你让我们签了空白合同？”
伟业国：“待遇是写好的。科目我不替你们做选择。”
全场安静了两秒。薇蓝梣第一个笑了，捂着脸摇头：“我们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伟业国喝了一口茶：“选科吧。”
三十张表，三十支笔，发下去。
上官霏第一个交——物理。
褚研誓——数学。
薇蓝梣——化学。
赁珞——生物。
李侯觉——语文。
陈既明——数学。
沈知意——英语。
宋闻笛——政治。
贺兰辞——历史。
裴行俭——地理。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交表。
最后统计出了一个丝毫没有商量，但却如此整齐划一的结果：
语文3，数学3，英语3，物理2，化学2，生物2，政治1，历史1，地理1。合计十八人。
伟业国：“另外十二个人呢？”
角落里十二个人举手交表——“机动”。
“什么叫机动？”
“哪里缺人教哪里。当年国防班出来的，没有短板。”
伟业国沉默了三秒，笑了。
“好。散到普通班去，跟老教师搭班。搭把手就行。”
十二个人点头。
散会的时候，上官霏走在最后面。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合同——科目栏还是空白的。选科表已经交了，但合同上什么都没写。
“回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然后继续走了。
七年前从这里出去，七年后又回来了。
三十个人，在门口晒了四十三分钟，签了空白合同，选了各自的科目。
一个没跑。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