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赋（5） 沉重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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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呼吸穿透斗篷落在后颈上，让他猛一激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舒天明明没有碰到他，可他就像被无形的力缚在原地，难以动弹。这是店长第一次感受到彼此力量之悬殊。舒天咧嘴一笑，又故意往前凑了凑，让自己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冰凉的手掌无声地落在腰际，从右侧蛇形前进，在左边收紧手指。“你不快乐。”舒天挑了挑眉，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掠过嘴唇。
店长感觉到一股浓稠的潮湿扑面而来，让他呼吸困难。冰冷黏腻的触碰化作一根根细小的触手在他的脑子里探索，拨弄他的思绪，企图挖掘埋在记忆之海的宝藏。店长不得不集中精神抵御入侵，然而舒天的力量深不可测，竭力反抗竟如同蜉蝣撼树。只要触手再往前探一分，秘密之匣就会被打开。在这个关键时刻，舒天大发慈悲地松手，并后退了两步。
店长气喘吁吁，只得双手撑住吧台，勉强稳住身体。
“嘿，放松一点，我没有恶意。”舒天高举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好奇你的时间为什么没有味道。”无味之时。换言之，他没有梦想。“对不起，或许我应该先打个招呼。”
店长当然不会有梦想。那是人类的产物，不可能出现在巷尾店。
“我警告你，不要再碰我。”不要企图窥探我的记忆。
这是舒天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杀意。“行啊，我不碰。”舒天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自己说来听听。”
店长狠狠地瞪了舒天一眼，拉上兜帽，径直走向旋梯。舒天望着果断离他远去的猩红，笑吟吟地说：“‘侯’这个姓氏好像很少见啊。”见对方停住脚步，舒天满意地落座，用食指轻敲桌面，“或者，我该叫你锦尧？”
侯锦尧。这个三个字如同开启魔盒的咒语，只听见咔哒一声，被锁住的回忆瞬间喷涌而出。
在巷尾店里，店长只需履行职责，不需要名字。这不代表他原本没有姓名。那些作为人的过往早已跟这个名字一同埋藏，被刻意遗忘。侯锦尧怒火中烧，瞬间移动到舒天面前，双手揪住他的前襟，冷声道：“滚出去！”
舒天摊手耸肩，无辜地笑了笑，“我没触碰太多，可见我这人很有分寸，对吧？”事实上，舒天相当没分寸。
“舒天，我警告你，”侯锦尧咬牙切齿，“不准再碰我的过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舒天右手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地起誓。
侯锦尧泄愤似地推开舒天，拉起兜帽，将所有情绪藏在阴影之中。“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这里是我的地盘，不要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侯锦尧在虚张声势。只要舒天保持“相信”，即使是店长也很难阻止他进入。
“哇哦，好凶啊。”舒天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朋友应该坦诚相待。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什么……”
“谁跟你是朋友？我对你没兴趣。”侯锦尧快步离开。
“食时者。”舒天目光深沉地盯着侯锦尧的背影，“我是食时者，以人类的时间为食。”话语间尽是悲凉。
“会怎么样？”侯锦尧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地面，“被吃掉时间的人会怎么样？”
“在巷尾店做过交易的人又会怎么样？”
每次饱餐后，舒天都会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这时，舒天就会陷入自我惩罚式的禁食。长时间断食，直到饥饿击败理智。当进食的渴望演变成不可控制的欲望，舒天就会化身疯狂的猛兽，潜入人群寻找猎物。就像今天这样。
有梦想的人的时间最为珍贵，也最美味，最能抵抗饥饿。这种人身上散发着独特的香气，越坚定香味越浓郁。即使在茫茫人海中，大多都是腐烂、恶臭的气味，舒天也能通过狩猎本能快速地找到他们。梦想各异，时间的味道也各不相同，但在舒天腹中都会变成同一种物质，让他感到满足。
“那些被吃掉时间的人会变得浑浑噩噩，对曾经奋力追寻的梦想提不起任何兴趣。如同一辆燃油耗尽的汽车，再怎么使劲都无法驱动。”舒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最终沦为散发腐烂恶臭的人，碌碌无为地终此一生。”
沉默良久，侯锦尧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太可怜了。”他想说的其实是“太不公平了”。
“可怜吗？”舒天仰头望向穹顶，“但我别无选择。”
突然，大门处的铃铛叮铃作响，提醒两人访客来临。侯锦尧瞥了大门一眼，再朝吧台看去，舒天已不见踪影。
来访者是一位年轻男子。中等身材，看起来文质彬彬。如果没有浓重的黑眼圈，也算得上眉清目秀。
“我要交换。”他说。
大多数来访者都很坚决，但很少有人这么直截了当。他对眼前的景象完全没兴趣，一心只想着交换。侯锦尧不禁多看他两眼，“你的名字。”
“骆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