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隅寂

9、运动会

　　上周遛狗时顾星眠随口提的运动会报名，在周一班会正式落地。体育委员抱着一沓报名表站在讲台上，大着嗓门宣讲规则，要求全班每个人至少认领一个项目，无人例外。话音刚落，教室里哀嚎一片，不少人埋着头往桌肚里缩，生怕被点名。

　　许延星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往课桌深处靠，雪白的兔耳耷拉下来盖住半张额头，摆明了打算全程隐身。他体能本就普通，更抵触运动会那种人挤人、满身大汗、尘土飞扬的环境，光是想象跑完步浑身黏腻沾灰的滋味，就让有重度洁癖的他浑身不适。雪松信息素淡淡的裹着一层抗拒的冷意，坐在旁边的顾星眠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体育委员挨个扫过座位，视线落到第三组二人组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星眠、延星，你们俩年级前二，不能光死读书，得给班级挣分！顾星眠你个子高体能好，篮球赛主力跑不了；许延星，八百米长跑缺人，你补上正好！”

　　许延星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跑长跑。”
　　“没人了啊！女生项目报满了，男生短跑跳远都抢光了，只剩八百和一千五，一千五更熬人，八百米最合适你！”体育委员苦着脸求情。

　　顾星眠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一把抽过报名表，笔尖直接在八百米那一栏填上许延星的名字，顺带签下自己篮球赛的报名信息。落笔之后他侧头看向身边脸色瞬间冷下来的人，笑得漫不经心：“报都报了，别扫大家的兴，我打完篮球去跑道陪你。”

　　许延星的兔耳“唰”地完全贴在后脑勺，眼底飘着淡淡的愠怒，指尖攥紧了手里的中性笔，草稿纸上瞬间戳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墨坑。他没当场发作，只是冷幽幽丢出一句：“篮球赛要是输了，班级扣的分全部算你头上。”

　　“放心，冠军稳拿。”顾星眠半点不怵，还故意把填好的表格递远，防止他伸手涂改。

　　体育委员千恩万谢拿着报名表走了，前排同学纷纷回头打趣。
　　“好家伙，星眠真敢给延星报长跑，不怕人家跑完跟你翻脸？”
　　“延星看着细皮嫩肉的，八百米能撑下来吗？别跑半道停在跑道上。”

　　顾星眠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课桌分界线，故意往许延星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调侃：“实在跑不动也没事，我中场溜过去拖着你冲终点，不丢咱们班脸。”
　　“不必劳烦。”许延星偏过身子躲开他，翻开数学练习册埋头刷题，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只是耳尖那层淡粉暴露了他不是全然生气。

　　接下来整整一周，课余时间全班都在为运动会筹备。班干部采购横幅、气球、加油手牌，体育课统一训练参赛选手。篮球训练放在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顾星眠每天抱着篮球泡在球场，投篮、防守、组队对抗练得投入，汗水浸透校服后背也毫不在意。

　　许延星被体育老师拉到跑道练八百米适应节奏。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发烫，跑两圈下来他浑身发热，额角的碎发沾着薄汗，校服领口闷出潮气，皮肤上黏糊糊的触感让他极度难受。每一次停下来休息，他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独立包装的湿巾擦脖子、手腕，清理沾在鞋边的塑胶碎屑。

　　顾星眠打完半场训练，抱着矿泉水走过来，递过去一瓶未拆封的纯净水，瓶盖提前擦过一遍：“慢点练，别一开始就猛冲，后半程容易脱力。”
　　许延星接过水，没道谢，拆开湿巾先擦了一遍瓶口才碰嘴唇。
　　“至于这么讲究？”顾星眠失笑，抬手想揉一把他耷拉的兔耳，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对方偏头躲开。
　　“手上全是汗。”许延星淡淡解释，拉开距离站远半步。

　　周围练跑的男生看见这一幕哄笑起哄，顾星眠也不尴尬，索性蹲在跑道边看着他循环训练，时不时出言调整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别憋气，你刚才后半程呼吸乱了。”
　　他说得专业，之前常年练体能底子扎实，提点句句切中要害。许延星嘴上不吭声，跑步的时候下意识跟着调整，几圈下来果然没有之前那么胸闷乏力。

　　训练结束回教室，顾星眠看见许延星拿湿巾反反复复擦拭校服袖口沾到的跑道灰尘，忍不住开口：“运动会当天我给你带替换的校服外套，跑完直接换上，不用硬穿脏衣服。”
　　许延星动作一顿，抬眼瞥他：“无事献殷勤。”
　　“怕你跑完闹脾气不帮我订正赛后的作业错题。”顾星眠摊手，半开玩笑半真心。

　　运动会定在周五、周六两天，周四下午全校提前布置看台。各班划分专属区域，搬课桌、摆饮用水、铺野餐垫，忙得热火朝天。许延星被分配看管班级物资，守着一书包横幅、纸巾、备用药品坐在看台中间，不用来回奔波干体力活，算是唯一的安慰。

　　顾星眠跟着男生队伍搬桌椅、搭加油横幅，来回跑了四五趟，忙完一身大汗冲回看台，径直往许延星身边坐。刚靠近就被对方伸手拦住，许延星递过去一包湿巾：“先擦干净，别坐过来蹭脏野餐垫。”

　　顾星眠乖乖拿湿巾擦了手、脖颈、小臂，确认身上没有明显尘土污渍才落座，顺势拆开两包独立包装的纸巾放在两人中间：“给你备的，等你跑完擦汗用。”
　　许延星扫了一眼，收纳进自己的侧背包，没多说什么。

　　周五上午开幕式结束，赛事正式拉开帷幕。顾星眠的篮球赛排在上午十点，对手是隔壁重点班，实力不相上下。全班同学挤在篮球场围栏外举着手牌呐喊助威，许延星抱着班级物资站在看台边缘，视线不自觉落在球场中央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赛场上的顾星眠和平时上课散漫的样子截然不同，运球、传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对方刻意冲撞防守，他稳稳护住篮球，反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每一次进球，顾星眠都会下意识往班级看台的方向望一眼，精准捕捉到许延星安静伫立的身影。

　　半场间隙休息，顾星眠推开围观的人群直奔看台，一把抓过许延星提前备好的纯净水仰头猛灌。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水珠溅到手背上。
　　“下一场防守小心对方四号，动作幅度大，容易犯规。”许延星难得主动开口，方才旁观全程，把对手的战术弱点看得清楚。
　　顾星眠挑眉：“居然认真看比赛？我还以为你全程低头刷题。”
　　“班级积分输了，最后算账的是你。”许延星嘴硬地转回视线，假装看向跑道。

　　下半场对抗更加激烈，对方比分死死咬住，临近结束还有两分之差。最后十秒，顾星眠突破两人防守起跳上篮，篮球稳稳落进篮筐，绝杀得分。裁判哨声吹响，本班拿下首轮晋级赛胜利。队友一窝蜂围上来勾着他肩膀欢呼，顾星眠应付两句，第一时间挣脱人群往看台走。

　　他兴冲冲地想凑到许延星身边分享喜悦，刚走近就被对方伸出胳膊隔开。许延星皱着眉，眼神落在他沾满尘土、汗液浸湿的校服上：“离我远一点，一身灰和汗渍。”
　　顾星眠哭笑不得，只能原地停下，站在台阶下方和他说话：“下午就是你的八百米，我不打附加赛，全程守在跑道边上。”

　　中午午休简单吃过盒饭，很快迎来男子八百米长跑赛事。检录处挤满参赛男生，许延星排队的时候紧绷着神经，兔耳不自觉微微发抖，雪松信息素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顾星眠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帮他拿着外套、背包，还顺手调整了一下他松垮的鞋带。

　　“别紧张，起跑别抢道，前四百米稳住匀速，最后一百米再加速冲刺。”顾星眠低声安抚，Alpha的松木信息素温和漫开，一点点抚平他躁动的气息。许延星没有躲开，安静听着叮嘱。

　　发令枪响，八名选手一齐冲出起跑线。许延星谨记顾星眠的提醒，没有盲目领跑，卡在队伍中间稳住节奏。前两百米尚且轻松，跑到四百米拐点，体力消耗上来，胸腔发闷，双腿开始发酸，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跑道围栏外，顾星眠沿着跑道内侧快步随行，隔着护栏高声喊话：“调整呼吸！别减速，跟着我的节奏！”
　　看台上全班同学齐声喊着许延星的名字加油，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落在耳朵里。许延星咬着牙坚持，余光能看见护栏边始终跟着的那道身影，心底莫名稳了几分，咬牙维持步伐没有掉队。

　　最后一百米冲刺阶段，前排两名选手加速往前冲，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许延星体力见底，眼皮发沉，脚步越来越沉，几乎要放弃。顾星眠干脆沿着跑道外围小跑，和他齐平：“还有五十米！冲过来，终点我接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许延星攥紧拳头，拼尽剩余力气加快步频，硬生生赶超了一名选手，以第四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

　　跨过终点的瞬间，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脚步踉跄晃了晃。顾星眠快步上前，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想起对方严重的洁癖，硬生生停住，转而把提前备好的干净外套递过去：“先披上挡风，别着凉。”

　　许延星喘着粗气接过外套裹在身上，后背全是薄汗，浑身黏腻的不适感席卷而来，他靠在护栏上，拿出湿巾一遍遍地擦拭脸颊、脖颈。顾星眠安静站在一旁，等他气息平复，递上温水：“成绩不错，八百米能坚持跑完全程没掉队，超出我预想。”

　　“本来就不会半途放弃。”许延星缓过来之后依旧嘴硬，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
　　“是是是，我们延星最厉害。”顾星眠顺着他的话调侃，又递过来一袋干净纸巾，“看台那边野餐垫空着，回去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拿下午备用的补给。”

　　两人折返班级看台，许延星坐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沾了汗的校服内层脱下来，换上顾星眠带来的干净外套，将脏衣服单独密封装进袋子里，全程细致到一丝灰尘都不肯沾染随身物品。顾星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丝不苟清理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运动会这种场合，也就你还维持着极致干净标准。”
　　“脏东西沾在身上很难受。”许延星淡淡回应，拆开带来的无糖润喉糖含了一颗，平复长跑过后干涩的喉咙。

　　下午没有顾星眠的赛事，他全程留在看台陪着许延星，帮着看管物资、收拾大家随手丢弃的垃圾，还主动跑去校门口小卖部补货，拎回来一兜未开封的饮用水、湿巾、纸巾，大半都是特意给许延星准备的。

　　中途隔壁班几个男生路过看台，认出两人，打趣顾星眠赛后围着许延星转，比自己比赛还上心。顾星眠大大方方应下：“我们小组搭档，当然要互相照应。”
　　话音落他侧头瞥向身旁的人，正好撞见许延星飞快转开的视线，雪白的兔耳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迎来篮球半决赛、决赛。顾星眠作为核心主力连打两场高强度对抗，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全校篮球赛冠军。颁奖仪式上他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第一时间看向本班看台，精准锁定许延星的位置，对着这边晃了晃奖杯。

　　下台之后全班涌上去祝贺，顾星眠挣脱人群直奔看台，把奖杯递到许延星面前：“看看，冠军奖杯，咱们班级的集体荣誉，也有你八百米挣来的积分功劳。”
　　许延星垂眸扫了一眼光洁的奖杯表面，没有伸手触碰，只淡淡评价：“投篮失误很少，没有丢无谓的分。”
　　算是含蓄的夸奖，顾星眠听得心里舒坦，也不逼他碰奖杯，顺势收了回去。

　　两天运动会接近尾声，周六下午开始全体清理看台。大部分同学领完物资提前离校，只剩下班干部和许延星、顾星眠留下来收尾，搬空课桌、回收横幅、捡拾地面散落的垃圾杂物。

　　看台地面飘着纸屑、零食包装袋、气球碎片，乱糟糟一片。顾星眠主动承担搬课桌、扛大件物资的重活，许延星负责细致清扫地面，拿出自带的密封垃圾袋分类收纳垃圾，连野餐垫缝隙里细小的碎屑都一一清理干净。

　　顾星眠搬完最后一套课桌折返回来，看见许延星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擦拭台阶上沾到的饮料污渍，不由得开口：“差不多收拾干净就能走了，不用抠得这么细。”
　　“留着污渍下周日晒会留下印子，打扫起来更麻烦。”许延星头也不抬，湿巾擦脏了一张又换一张。

　　等全部清理完毕，偌大的看台恢复整洁，两人背着背包并肩走出校门。春日傍晚的风凉爽舒适，路上行人不多，两人慢慢走着，聊起两天运动会的琐事。
　　“早知道八百米这么熬人，当初就不该给我报名。”许延星语气带着一点后怕，跑完之后双腿酸痛了大半天。
　　顾星眠笑：“可你坚持下来了，要是没报，你说不定还会遗憾。再说，站在跑道边看你冲终点，挺有意思。”

　　许延星没接话，头顶兔耳轻轻垂着，心里不得不承认，有顾星眠全程陪着，难熬的长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对方记得他所有忌讳，不会满身大汗贸然靠近，提前备好干净衣物、湿巾、温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让他陷入狼狈难堪的境地。

　　路过滨河步道，两人照例停下来牵狗遛了一会儿。阿拉斯加看见许延星浑身乏力，没有像往常一样疯跑闹腾，乖乖蹭着他的手心安抚；金毛凑过来围着顾星眠打转，两只大狗慢悠悠沿着河边散步，少了平日的疯闹。

　　顾星眠侧头看向身边安静遛狗的人，随口提起下周恢复正常课业，马上要迎来数学周测：“运动会玩了两天，习题落下不少，晚上回去得补刷题，几何模型的笔记你还留着吧？”
　　“嗯，晚上发你微信。”许延星应声，伸手安抚了一下阿拉斯加的脑袋，“篮球赛冠军，别因为刷题粗心丢分，白白辜负奖杯。”
　　“放心，有你笔记兜底，这次一定不会再被你碾压。”顾星眠挑眉较劲。

　　夕阳落在河面，碎光粼粼，两个少年并肩缓步前行，脚下两只大狗温顺随行。运动会两天的喧闹落幕，赛场里的呐喊、跑道上的喘息、篮球撞击篮板的声响慢慢归于平静，但两人之间微妙的默契又加深了一层。旁人眼里针锋相对、事事要分出高下的年级对手，只有彼此清楚，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独属于二人的迁就与关照。

　　分开归家之前，顾星眠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递过去：“运动会奖品，品牌消毒湿巾，加厚款，给你。”
　　许延星接过袋子收下，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篮球赛打得很好。”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顾星眠耳朵里。少年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还没来得及调侃，许延星已经牵着阿拉斯加转身往小区走，只留给对方一个耳尖泛红的背影。

　　顾星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身旁金毛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头失笑，攥紧手里的冠军奖杯，心里清楚，这场热热闹闹的校运动会，不止给班级挣来了积分，也让他离那只防备心重、嘴硬心软的小兔子，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