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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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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星僵坐在卧室床沿,昨夜纠缠的画面还乱糟糟盘踞在脑海,心底翻涌着别扭、怨怼与难以割舍的软意,一时失语,连一句质问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浴室水声停歇,顾星眠松松系着深色浴衣走出来,布料垂落间带着刚沐浴完的湿冷柏烟草信息素,缓步朝他靠近,微微俯身,低头便要吻下来。许延星没有躲闪,指尖微微蜷起,坦然仰头承接住这个吻,所有隔阂与赌气,在相触的瞬间悄然软了大半。
简单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同驱车赶往警局。局里紧急下达任务,一伙蛰伏多年的引线犯罪团伙铤而走险,挟持了一整栋写字楼的人质,警方追踪抓捕数年始终被对方狡猾逃脱,这一次是对方最后的孤注一掷,也是他们必须将人连根拔除的唯一机会。最终商议定案,许延星与顾星眠重新搭档,站在同一战线突击解救人质。
楼宇外围枪声四起,流弹擦着墙面不断炸开,许延星凭借灵活走位堪堪避开数道直射而来的子弹,在侧翼牵制敌方火力。许延星正侧身观察楼道布防,余光骤然锁定顾星眠额头正中——一枚刺眼的狙击红点稳稳钉在那里。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汗毛直立,远处高楼的狙击手已经锁定了目标,下一秒便是致命一击。许延星脑子空白一瞬,根本来不及细想退路,只能咬牙赌上自己全部。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快步扑上前,直直挡在顾星眠身前,抬手死死护住对方的头部,主动将自己心口位置暴露在狙击弹道上。
枪响破空而来,子弹并非笔直贯穿心脏,弹道微微倾斜错开了要害,可创口撕裂面积极大,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制服,顺着布料不断往下流淌,出血量凶猛得骇人。剧痛轰然席卷全身,四肢迅速脱力,许延星撑不过片刻,眼前光线层层发黑,身体一软,直直晕厥在了顾星眠怀里。顾星眠死死将失血昏厥的许延星箍在怀里,全然不顾周遭乱飞的流弹与混乱的现场,踉跄着全速冲出人质大楼。他单手牢牢按住许延星不断渗血的创口,用随身急救绷带拼命缠绕按压止血,平日里永远沉稳冷硬的脊背绷得近乎断裂,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许延星苍白冰凉的脸颊上,一声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碎得不成样子。
救护车呼啸疾驰,一路闯着红灯直奔急救中心,许延星被火速推入手术室,红灯刺眼地悬在走廊上空,彻夜不曾熄灭。顾星眠寸步不离守在门外,背靠冰冷墙壁,双腿僵直,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指尖反复摩挲着两人昨夜纠缠时留下的淡淡温度,脑子里全是许延星扑过来替他挡枪的画面,每回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利刃反复剜割。
漫长的一夜熬到天光泛白,手术室的红灯终于应声熄灭,医生摘下口罩,缓步从里面走出来,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语气低沉又无奈:“顾队长,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伤者失血过多,子弹造成的脏器损伤不可逆,没能救回来。”
短短一句话,直接碾碎了顾星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浑身猛地一颤,周身所有支撑力骤然崩塌,踉跄着扑进手术室,冲到病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面色惨白的许延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嘶吼,眼泪汹涌滚落:“许延星,你故意的是不是?非要替我挨这一枪,非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说话啊,你明明知道我反应速度足够躲开狙击,我根本不会有事,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莽撞地冲上来?”
他俯身攥紧许延星早已失温的手,肩膀剧烈颤抖,字字句句都浸着蚀骨的悔恨与痛苦:“一命换一命,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隔阂没解开,我还没好好跟你道歉,还没告诉你所有误会的真相,你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丢下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所谓遗体,不过是许景宴提前安排好的替身,真正的许延星,早已在手术脱离危险后,被他哥哥悄悄转移到了城郊一处安保严密的私人疗养医院。
病房陈设简洁安静,落地屏幕正连着警局附属医院的监控画面。许延星浑身缠着层层白色绷带,半靠在软枕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屏幕里。镜头清晰地映出顾星眠伏在病床边崩溃痛哭的模样整个人颓败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一遍遍地攥着替身的手腕嘶吼质问,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许延星指尖轻轻抵在胸口绷带下的创口,心口的酸涩远比身上的枪伤更磨人。他牢牢记得很久以前顾星眠红着眼撂下的那句狠话“他再一意孤行,为护对方豁出性命、身受重创,两人便彻底两清,再也不复合。”
是他先违背了约定。明知道对方最怕的就是他不计后果地牺牲自我,却还是在看见狙击红点的刹那,本能冲上去挡在了身前。如今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反倒生出浓重的怯懦与愧疚,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再出现在顾星眠面前。在他心里,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让顾星眠担惊受怕,是他辜负了对方反复叮嘱的心意。
事实上手术远没有外界传言的彻夜煎熬,子弹偏斜并未击穿要害,止血清创、缝合修复只耗费短短数小时,他体征就逐步平稳,脱离了危险期。许景宴得知消息后,清楚两人之间紧绷的矛盾,也明白许延星当下逃避的心结,索性动用私人渠道,连夜办理转院手续,避开所有人视线,将他悄悄安置在这间独立私人病房,对外刻意放出抢救无效身亡的假消息。
屏幕里的顾星眠还在无声落泪,肩膀不停抖动。许延星缓缓垂下眼帘,关掉监控画面,一室寂静里,只剩他独自攥紧床单,默默咽下满心的难堪与想念,固执地选择用这种隔绝的方式,单方面遵守了当初那句“分开再不和好”的承诺。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许延星靠在床头,胸口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牵扯到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脸色微微泛白。
守在一旁的许景宴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沉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躯干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还想继续做警察吗?如果你执意要回归岗位,我可以动用所有关系,帮你扫清一切阻碍;若是不想留在国内,我也能直接安排你出国任职。”
许延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褪去了往日执行任务时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倦怠与释然。“国内我是不会再做警察了。只要留在这片土地,和顾星眠碰面是早晚的事,我现在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就算强行复职,我也早已无心拼上性命冲锋陷阵,这份心气,早就磨没了。”
许景宴眉梢微蹙:“所以你打算直接出国,在海外重新开始?”
“也不必远赴他乡做公职。”许延星垂眸望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语气轻柔却坚定,“我想开间蛋糕店。这是我初中时藏了很多年的梦想,那时候总想着安稳度日,不用日日直面危险,不用随时准备以身赴死。现在刚好,有机会好好完成它。”
这句话没有半分赌气的成分,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一次次为顾星眠以身涉险,一次标记的纠葛,再到这次挡枪假死,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只想寻一处安静角落,守着一方小店,平平淡淡过日子。
许景宴看着弟弟眼底难得平和的模样,抬手温柔摩挲了一下他的发顶,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好,我依你。等你伤口彻底养好,身体完全康复,我亲自去国外帮你挑选门店位置、打理好前期所有事宜,你只管安心养伤,其余的一切都交给我。”
许延星微微颔首,紧绷多日的心绪终于松缓下来,安静靠在枕头上,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色,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平淡安稳,也是一种难得的救赎。出院那日,为避开外界视线,全网新闻都在播报缉毒警员许延星因公殉职的消息,他根本不敢露出半点真面目,一旦被路人认出,只会徒增无数尴尬风波。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宽檐帽压至眉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外套领子高高立起,由许景宴亲自驱车护送直达私人机场。
没有拥挤的候机大厅,专属私人航班直达目的地,整架飞机只有他一人。落地异国小城后,许延星没有片刻耽搁,一门心思四处走访,寻觅合适的铺面。辗转数日,终于相中了一间独栋小店。整体氛围温柔又温馨,室内自带木质旋转楼梯,二楼被规划成开放式下午茶区域,落地窗通透明亮;店铺门头是复古雕花设计,带着浓浓的古早氛围感,一眼就让他心生欢喜。
对接房东洽谈时,对方告诉他,这间商铺原本就是别人筹备开蛋糕店的,硬装、烘焙操作台、烤箱、冷藏柜乃至展示柜全部安装到位,原店主半途临时放弃经营,只要付清店铺全款与装修折旧费,便可直接接手营业,省去了装修、采购设备最费心的环节。
许延星当即应下,在许景宴全额资金支持下,直接敲定永久产权,纵然总价高昂,他哥哥也毫无犹豫,悉数为他办妥。签完购房合同的那一刻,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重,终于消散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他整日泡在店里,擦拭设备、调试烤箱、整理原料,一点点打磨小店的细节。人手空缺,他便在本地华人论坛发布招聘启事,没过两天,陆续有求职者上门应聘,来面试的全是独自在异国生活的中国小姑娘。
推门进店时,几人原本以为店主会是温柔女生,看见系着围裙、身形清瘦的许延星时,都微微一愣,随即小声惊叹:“原来老板是男生啊。”
有人目光留意到他无意间显露的垂耳兔兽耳特征,忍不住轻声夸赞:“没想到还是垂耳兔,老板好可爱了”
直白的夸奖撞得许延星耳尖迅速泛红,局促地别开视线,指尖攥了攥手里的烘焙刮刀,耳根发烫,难得露出腼腆的模样。他定了定神,压下慌乱,温和开口安排工作:“你们先熟悉一下库房原料配比,还有每款蛋糕的基础配方,不用急于上手实操,慢慢磨合,熟练之后我们再正式出单。”隔壁街区老牌蛋糕店客流量居高不下,反衬得许延星这家复古小店口碑一路暴涨,订单日日爆满,光是堂食加外卖,常常从早忙到深夜,仅凭他和几名华人店员根本周转不开。
这天午后,许延星正系着沾了奶油的围裙,窝在后厨操作台专心搅拌蛋糕胚的面糊,指尖动作不停。一名店员小姑娘匆匆从前厅跑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老板,前厅来了一位客人,是国内过来执行任务的警员,特意点名想要见你,你要不要出去一趟?”
他闻言顿了顿,缓缓放下手中的搅拌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店之初他便定下规矩,店内全员日常佩戴黑色布艺口罩,既是烘焙行业的卫生标准,更能模糊面部轮廓,最大程度隐藏自己的样貌,杜绝被人认出的风险。许延星调整好黑色口罩,牢牢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清润柔和的眼尾,缓步穿过隔断走到前厅。
布料稍稍闷住声线,让他本就清软的音色更添几分软糯,他静静站在警员面前,轻声开口:“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一身利落警服,制式规整。许延星不动声色扫过对方眉眼五官,确认并非顾星眠,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截。警员抬手微微颔首,直白说明来意:“我们小队临时外派到这座城市执行专项任务,休息时问了不少本地人,几乎所有人都推荐你家甜品,我们队长特地安排我过来批量采购糕点。”
“可以的,您把需要的品类和数量说一下就行。”许延星微微低头示意。
警员语速清晰地报出清单:“要六个蛋挞,四份舒芙蕾,五个火腿三明治,再加三块巧克力慕斯。”
许延星默默在心里记下,抬手指向窗边的原木卡座:“蛋挞、三明治和巧克力慕斯都有成品可以直接打包,舒芙蕾必须现烤,最少要等二十分钟。如果你们行程紧张,舒芙蕾可以直接取消。”
对方轻轻摇头,神色十分从容:“不用加急,现在正好是我们全队的休整时间,我们可以在这边坐着慢慢等。”
许延星颔首应下,转身折回后厨,先安排店员分装打包备好的甜品,随即调试烤箱、分离蛋清,专心烤制舒芙蕾。垂眸打发奶油的间隙,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忐忑——这支队伍专程跨境执行任务,顾星眠会不会也在随行名单之中?他很快强迫自己收敛杂念,将所有注意力落回手中的甜品,刻意回避着那个名字可能带来的波澜。舒芙蕾蓬松鼓起,裹挟着温热浓郁的奶香顺利出炉,许延星细心将所有糕点分门别类装进复古牛皮打包盒,又额外塞了几枚手工糖霜小饼干当作赠礼,双手将纸袋递到警员手中。
警员拎好沉甸甸的包装袋,眉眼舒展,由衷笑着道谢:“太谢谢老板了,您手艺绝佳,待人也格外温柔可爱。”
黑色布艺口罩遮挡住大半脸颊,许延星只微微弯了弯眼尾,软糯的声音隔着布料轻轻传出:“不用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警员转身快步走出店铺,径直走向街边停靠的公务用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驾驶座上的顾星眠单手随意搭在车窗沿,指尖缓慢叩着车门边框,目光淡淡斜扫过来:“蛋糕买齐了?”
“多亏队长肯把公务副卡借我,不然我一次性根本结不完账。”队员把纸袋放在中控台上,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唠起方才的见闻,“说真的队长,你是完全不懂这家店的口碑,本地华人几乎全员安利。老板捂得特别严实,全程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我偶然瞥见端倪,是垂耳兔Omega没错,耳朵刻意收起来了,他转身的时候,身后圆圆的绒球兔尾还轻轻晃了一下。”
他拆开一枚蛋挞咬下,愈发感慨:“用料实在,甜度恰到好处,完全不齁人。老板性子还格外心软体贴,怕我们等候舒芙蕾焦躁,主动附赠了手工小点心,待人特别和善温柔。这么好的男孩子,也不知道最后能便宜谁。”
顾星眠面上神色淡淡,心底却骤然紧绷,指节下意识攥紧,冷柏烟草的信息素在密闭车厢里极轻微地躁动了一瞬。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嗤笑,冷声怼道:“便宜谁也绝不会便宜你,天天惦记着这些甜腻糕点,就知道吃你那破蛋糕。”
队员闻言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白戳破:“说得这么嫌弃,那刚刚是谁主动把卡借给我,让我过来采购的?”
顾星眠面色不改,薄唇轻启,语气公事公办:“卡可以借,回去全队休整结束,记得把全额款项转回我账户。”
队员瞬间哑口无言,悻悻闭上嘴,低头默默拆着慕斯,再也不敢多辩驳一句。顾星眠目视前方队员咬着酥软的蛋挞,还在兀自回味方才许延星温柔的神态,忽然一拍大腿,有些遗憾地开口:“说起来我刚刚还主动问老板能不能加个微信,结果他委婉拒绝了,说私人微信只添加店里在岗员工,外人一概不加。要不队长,我干脆辞职算了,直接应聘去他店里当店员怎么样?”
顾星眠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为了一口甜点,连干了这么多年的公职都要丢掉?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这哪里只是一口蛋糕的事啊。”队员一脸向往,眼神亮晶晶的,“每天都能近距离对着这么温柔软和的垂耳兔老板,还能不限量吃到新鲜出炉的各式甜品,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幸福吗?换谁谁不心动。”
“依我看,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报考警校入队。”顾星眠嗤了一声,言语里尽是调侃,“当初干脆直接去学烘焙做甜品师,才是最适合你的路子,跑来做一线警员纯属屈才。”
被这么一打趣,队员反倒认真了起来,立刻直起身子:“听你这么一说,这不正好是天赐良机?等任务空闲我就去店里递交应聘申请,争取早日入职。”
“你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顾星眠额角青筋微跳,压着声音呵斥,“我们这次跨境是协助当地警方查办大案,身负正经公务,不是专程陪你跨城打卡甜品店。要不是恰逢全队午休,我根本不会绕路陪你过来买这盒破蛋糕。”
队员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低头戳着巧克力慕斯,小声嘟囔回击:“说白了就是你自己不懂甜品的温柔魅力,自然体会不到这份快乐。”
顾星眠没有再接话,午后客流稍稍回落,几名店员都在后厨清点烘焙原料、清洗模具,前厅只剩许延星独自擦拭甜品展示柜的玻璃。门口风铃叮铃一响,推门走进一个西装革履、架着金丝眼镜的陌生男人,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直言要找店主许延星。
许延星第一反应是上午来批量买糕点的那位警员折返,抬眼看清对方打扮与陌生的眉眼,心头顿时升起警惕。男人一副商界总裁的傲慢姿态,随手将一份装帧精致的合作合同拍在柜台台面上,慢条斯理地谈起品牌联名合作。
许延星耐着性子听了几句,本以为只是正常商业洽谈,可对方话锋陡然轻浮一转,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玩味笑意:“说实话,这份合同只是借口。我暗中观察你店很久了,看着客人不少,实际营收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红火。不如你跟着我,和我在一起,我动用全部资源捧你,轻轻松松就能把这家小店做成全城最出圈的甜品招牌。”
这番以感情为筹码、用资源做要挟的话,瞬间引燃了许延星的怒火。他原本温润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寒霜,周身软糯的气场尽数敛去,语气锋利又冷硬:“我店里生意好不好,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我从来没登门求过你帮扶,你若是瞧不上,大可直接转身离开。愿意消费就正常下单,不愿意就立刻滚出去。”
“我开这家蛋糕店,本就是为了求一份自在安稳,若是要靠依附别的男人抬高名气,那开店本身就毫无意义。你坐拥公司资产便觉得高人一等?像你这种习惯用金钱拿捏人心的总裁,私下里情人缠身本就是常态。所谓合作,不过是你包装私心的幌子,我半分都不稀罕。”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把抓过柜上的合同,双手发力狠狠撕裂,雪白的纸张瞬间碎裂成无数纸片。许延星抬手,将满手碎纸狠狠砸在男人身上,纸屑洋洋洒洒落满对方昂贵的西装肩头与地面。
“真要是答应了你,日后一旦曝光你家中早有原配,我这间小店都不用你费心推广,旁人自会给它冠名情人蛋糕店。多谢你的施舍般的好意,我断然回绝。”
男人被撕碎的合同砸得措手不及,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难堪至极,最后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狼狈推门离去。
待人彻底走远,店内恢复安静,许延星垂眸看着地面散落的纸屑,恍惚间忽然想起初一的往事。当年同班男生当众向他递情书,他也是这般,二话不说直接撕碎信纸砸回对方身上。无论历经多少变故、伤痛与逃避,他骨子里不肯妥协、绝不依附他人的傲骨,自始至终分毫未变。
后厨的几个小姑娘听见前厅激烈的动静,小心翼翼探出头观望,见许延星只是靠在柜台边慢慢平复心绪,没有动怒迁人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重新低头专心忙活手上的活计。许延星扭头看向后厨探出来的几个小姑娘,方才紧绷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唇角牵起浅浅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刚刚前厅闹了一场,我看你们都紧绷着,是忙活累到了,还是被刚才的人吓到?现在客人不多,你们可以轮流去休息室歇一会儿,前厅后厨我一个人暂时都能照应过来。”
几个女孩连忙摆手,连连推辞:“不用不用老板,真的不用。平日里你给我们薪资优厚,从不苛扣工时,逢年过节还会亲手做甜品给我们带回家,你已经待我们太好了,我们本来就满心过意不去,只想多干点活好好回报你,怎么还好意思偷懒休息。”
许延星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后厨门口,语气格外真诚:“真的没必要逼自己这么拼。我当初下定决心开这家蛋糕店,从来不是为了赚多少暴利,纯粹只是我自己喜欢烘焙、贪恋甜点带来的烟火温柔,才定下这件事。资金方面我哥哥早已为我兜底,哪怕淡季客流稀少,店铺也完全可以平稳运营,你们完全不必为门店营收过度忧心。”
他抬手示意她们放缓动作,耐心劝导:“大家来这里上班,本质是为了谋生、实现自己的小理想,不是专门为了替我卖命。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熬夜赶工、长时间站着揉面,很容易熬坏身体,女孩子更要好好爱惜自身。你们的双手都细腻娇嫩,反复揉捏重质面团最磨手,这种体力活之后都交给我就好。”
许延星望着眼前几个离家在外独自打拼的姑娘,眼底带着真切的软意:“在我心里,你们和我身边的小妹妹没有区别,我自然会格外上心、心疼你们。听话,现在客流清闲,你们分批去二楼下午茶区域坐坐,喝点温水吃块小点心,好好放松片刻。工作慢慢来,健康永远排在第一位。”
几个小姑娘望着他温柔包容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不再执意硬撑,互相看了看,轻声应下,慢慢放下手中工具,结伴往旋转楼梯的二楼走去。店内只剩下烤箱低低的嗡鸣,许延星挽起袖子,独自站在操作台边,安静揉起了面包面团。等几个姑娘在二楼靠窗的休闲区坐定歇了片刻,许延星揉完面团,洗净双手,将刚烤好、调试完甜度的新款马卡龙细心码在白瓷圆盘里,端着盘子顺着木质旋转楼梯缓步走上二楼。
他将餐盘轻轻放在原木茶几中央,黑色口罩依旧规整戴好,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语气温温软软:“刚试做的新品马卡龙,你们帮忙尝尝口感,我再决定正不正式上架售卖。”
几个女孩立刻围了过来,指尖捏起一枚浅色系马卡龙,光是精致圆润的外形就让人眼前一亮。咬下一小口,酥脆外壳轻轻碎裂,内馅绵密清甜不腻,恰到好处的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一人率先睁大眼睛,由衷赞叹:“也太好吃了吧老板!外观配色温柔精致,饼壳酥到刚刚好,内馅完全不会齁甜,口感层次特别舒服。”
其他人也接连点头附和,小口细细品尝,纷纷给出极高评价。
许延星垂眸看着餐盘里的甜点,轻声询问:“照你们的味觉感受,这款确定可以直接上架吗?有没有需要调整甜度、口感的地方?”
领头的女孩连忙摆手,十分笃定:“完全不用修改,直接上架绝对大卖!不管是这款马卡龙,还是店里你亲手做的慕斯、舒芙蕾、戚风蛋糕,味道都远超别家,用料实在又用心,客人吃过一次绝对会反复回购。”
许延星闻言松了口气,心底多了几分踏实,淡淡弯了弯眼。原本只是随性随心的烘焙爱好,如今有人真心认可、由衷喜欢,这份简单的满足感,比任何生意火爆的名利都更让他心安。他顺势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和几个小姑娘随意聊着甜品改良的小细节,二楼暖阳洒落,满室都是甜淡的烘焙香气,安静又治愈。傍晚天色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冷雨连绵落下,店内的几名员工准时打卡下班离开。许延星独自留在店里,仔细擦拭完所有操作台、清扫地面垃圾,关好烘焙设备电源,逐一锁好后厨门窗,确认一切妥当后,才拎起自己的黑伞缓步走出蛋糕店。
雨水打湿了街边石板路,视线微微朦胧,他出门时脚步稍急,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许延星下意识后退半步,隔着黑色布艺口罩匆忙低声致歉:“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
他全程没有抬头,只想尽快避开路人,抬手撑开雨伞,压低帽檐便打算快步往住处方向走,一心笃定只要不露出正脸、不与之深聊,对方绝不会认出自己。
可身后一道再熟悉不过、刻入骨髓的低沉嗓音,清晰穿透雨声,精准喊出了那个只有顾星眠会习惯性叫的昵称:“延星。”
许延星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攥紧了伞柄,伞沿的雨水顺着金属骨架滴滴滑落。他强行稳住心神,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疏离,带着刻意伪装出的陌生感:“先生,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他再无半分停顿,握着雨伞大步往前,任凭雨丝斜斜打在肩头,只想拼命拉开距离,逃离这个让他满心愧疚、不敢直面的人。
顾星眠站在原地,望着他仓皇逃离的单薄背影,从队员描述的细节,再到方才近距离相撞时,那熟悉的身形还有垂耳兔下意识紧绷的肢体习惯,所有证据彻底敲定答案。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静静伫立在雨幕中,目光牢牢锁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痛苦、思念与失而复得的震颤。许延星心里茫然,他躲了整整三年,如今都二十八岁了,到头来还是没能躲开顾星眠,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顾星眠没再强行上前,转身坐进一旁的警车,他出门没带伞,浑身被雨水浸得湿透。车内队员看见队长这副模样,疑惑开口:“你刚刚特意跑去堵那个店长干什么?”
顾星眠冷声道:“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队员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队长,你刚刚是不是想伸手抱住他?”
“这种事跟你没关系。”顾星眠淡淡回拒。
“你以前是不是和这位店长认识?”
顾星眠沉默一瞬,低声道:“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是他不愿意认我。”
队员思索着直言:“该不会是你以前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才刻意躲着你吧?说实话你就是平日里嘴巴太毒,本心并不坏,本来也没有多大的矛盾。”
顾星眠靠着车窗,眉眼压满疲惫:“他打心底不愿意面对我,我又怎么能厚着脸皮主动凑上去纠缠。”
“那你到底当初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伤心?”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问题。”顾星眠直接闭口,不再作答,任由车厢在雨天里安静沉寂下来。许延星一路紧绷着心神赶回私人别墅,匆匆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长长喘了口气,还没等他平复完雨夜相撞带来的慌乱,顾星眠已经驱车抵达了别墅小区楼下。
这片高档私人别墅区门禁森严,只有小区业主本人登记在册,或是持证外卖配送人员才可获准进入。外人根本没有随意踏入的资格,可顾星眠畅通无阻直接驶入内部——这片小区本就是顾家名下的产业,这套别墅当初也是由顾星眠经手,转手出售给许景宴,最终落到许延星手里。
许延星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清楚这层渊源。当初办理房产手续时,许延星为了彻底隐匿身份,购房人登记的是哥哥许景宴的名字,顾星眠单凭房产备案信息,只能隐约猜测屋主是他,一直没有百分百笃定。可从三年前许延星假死开始,他就默默知晓对方大概率尚在人世,只是一直没有贸然打扰。
身为小区开发商,整套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入户密码锁原始权限全在顾星眠手中,这间别墅的备用钥匙他更是一早留存。他缓步走到别墅入户门前,指尖轻抬,熟练输入了最初设定的原始密码,锁芯轻轻咔哒一声解锁,大门毫无阻碍地向内敞开,顾星眠抬步,径直走进了空寂的屋内。许延星回到别墅后,径直走进封闭式厨房,关好推拉门,开火烧水准备煮晚餐意面。门板隔绝了客厅所有动静,他满心还萦绕着雨夜偶遇的慌乱,注意力全都落在沸腾的汤锅上,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已经悄然进入了房子。
顾星眠缓步走到厨房门口,轻轻一推,门板应声敞开。不等许延星回头反应,他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弄伤的意图,直接将人从灶台边拖拽了出来。
许延星骤然受惊,眼眶瞬间泛红,细碎的哭声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手脚不停挣扎,哑着嗓子一遍遍哀求:“你放开我,顾星眠,快点放开我。”
男人全然不为所动,干脆俯身稳稳将他扛在肩头。许延星攥着他湿透的制服后背,一下下轻轻捶打,力道绵软微弱,从头到尾都只是单纯想逼他松手,没有丝毫伤人的念头。顾星眠任由他发泄,脚步沉稳走上二楼,径直踏入书房,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台面上。
他俯身凑近,牢牢锁住许延星躲闪的视线,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思念尽数爆发,嗓音沙哑低沉:“如果我还是一次次放任你回避退让,这一次你只会跑得更远,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我问你,许延星,你到底为什么要拼命躲着我?甚至不惜策划一场殉职假死,彻彻底底欺骗我?”
“回答我。”
“这三年里,我无数次在深夜侥幸猜测,或许你根本没有离世,可每次清醒过后,我都只当是自己痴心妄想。那场手术医生宣告无力回天,我亲眼守着替身遗体崩溃痛哭,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可命运偏要捉弄人,让我亲眼看见你好好活着,开着蛋糕店,安稳度日。”
顾星眠指尖轻轻抵在许延星泛红的下颌,眼底翻涌着委屈与蚀骨的落寞:“许延星,你真的太狠心了。明知我会为你痛不欲生,却还是选择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独自消失三年。”许延星鼻尖通红,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哽咽着开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我实在没有脸回来见你。”
顾星眠一言不发,伸手将他牢牢拥入怀中,怀抱紧绷,却又刻意放轻力道,沙哑的嗓音裹着积压三年的情绪:“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把原因说清楚。”
“是你当初亲口定下的底线。”许延星埋在他肩窝,身体随着抽泣一下下轻颤,鼻音浓重又委屈,“你明确说过,只要我再为了护你身受重伤、落下永久性损伤,我们就彻底决裂,绝不复合,从此分道扬镳。那次解救人质的突发任务,我以为我彻底踩碎了你的底线,满心愧疚,根本没有颜面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才借着殉职的消息,彻底隐匿行踪远走他乡。”
顾星眠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压抑的怒火与翻涌的心疼交织在语调里,字字沉重:“那不过是我当时气急攻心说的气话罢了。我现在问你,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当初明明是你主动和我约定,危难当头要死一起死,事到临头,你却偏偏一意孤行,宁愿独自背负所有伤痛,一个人逃得干干净净?”
“整整三年,你伪装成因公殉职的逝者,在异国小城安安稳稳开着蛋糕店,过着闲适平淡的日子,如今又活生生撞回我的视线里。许延星,你不觉得这件事无比讽刺可笑吗?”
他微微后撤,指尖轻轻扣住许延星的下巴,逼着他抬眼对上自己泛红紧绷的眼眸,句句都是直击心底的诘问:“你老实回答我,这么多年,到底是我随意轻贱、玩弄你的真心,还是你一次次自作主张,用自我逃避消耗我所有的爱意与执念?这段感情里,真正亏欠彼此的人,到底是谁,亲口告诉我。”许延星喉头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哑着嗓子低声承认:“是我,是我亏欠了你。”
顾星眠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得死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周身冷柏烟草的信息素阴鸷翻涌,褪去了所有克制温柔,裹着一层偏执病态的低气压。他缓缓低头,下颌抵在许延星单薄的肩颈,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自责与执念。
“不,亏欠的人从来都是我,延星。”
“如果当初易感期我再强势一点,把你抓得更牢,死死锁住你的四肢,不让你有半分挣脱逃跑的余地,不让我掌心这只小兔子借着愧疚偷偷远走高飞,这三年的分离、日夜折磨,根本就不会出现。”
他指尖用力摩挲着许延星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话语越来越偏执:“我当初最该做的,就是彻底锁死我们之间的羁绊,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把你圈在家里寸步不离休养。就算日后我执行任务意外殉职死在外面,至少还有一个我们的孩子牢牢陪着你,你不会孤零零一个人熬过漫长岁月。”
“这三年无数个深夜,我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件憾事——为什么当初我心软,没有强行让你留下血脉。”
顾星眠微微侧头,鼻尖蹭过许延星泛红泪痕的脸颊,眼神幽深空洞,藏着长久思念催生的病态执拗:“你知道我明明有十足机会做到,最后却收手的缘由吗?说起来真是可笑,仅仅是因为我太过心疼你。我害怕一个孩子会捆住你的自由,桎梏你的人生,磨掉你所有随性温柔,我舍不得逼你承受生育的苦楚。”
“我以心疼为借口放手,自以为成全了你的自在,到头来亲手把你推远,让你假死遁走,独自躲在异国三年,也让我自己困在无休止的悔恨、思念与自我拉扯里,日日不得安生。”
他收紧怀抱,将人死死按在怀中,胸腔沉闷的呼吸一遍遍扫过许延星的耳廓,偏执的低语反复缠绕:“早知道结局是这样,我宁可自私到底,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你永远绑在我身边,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放你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