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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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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喧嚣散去,家中静悄悄的。
许延星抱着一只老旧木箱子回了家,箱体老旧,表面装着一把铜锁。他沉默地走到主卧衣柜前,拉开最深处的隔层,小心翼翼将箱子放了进去,严严实实推到角落。
顾星眠从客厅走过来,看着他一系列动作,轻声问道:“你抱个箱子回来做什么,许延星?”
许延星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木箱边缘,语气平淡:“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换好衣物,出门去找朋友散心,屋内只剩下顾星眠一人。
顾星眠站在衣柜前,目光落在那只上锁的木箱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延星曾经送给自己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他翻找出那枚钥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凑到木箱锁孔前。
轻轻一转,锁“咔嗒”一声应声弹开。
箱内铺着泛黄的纸张,满满一沓病历报告、历次复查单据,厚厚一叠堆叠在一起。最早的一份是初三时期的体检单,清晰标注着先天性心脏病。一页页翻下去,各项指标不断恶化,病情持续进展的痕迹清晰摆在眼前。
木箱底层压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顾星眠拆开信纸,缓慢默读纸上的字迹。
【对不起顾星眠,我瞒了你太多事情。
我原本打算等我离世之后,由我哥哥把这只箱子交给你。旁人都说我命薄,注定走不长。老家邻里一直传言我克死父母,没人愿意靠近我。中学时不少人处处针对我,动用信息素欺压我,说我丢人,不配和他们待在同一所学校。哥哥不堪周遭的磋磨,带着我远赴国外避难。
父母离世之前,我并不叫许延星。我的本名是许林。我哥成为我的监护人之后,为我改名许延星。他说,你的名字里有一颗星星,星星永远恒久绵长。可我心里清楚,我没办法长久留在这世间。
人们常说逝去的人会化作星星,这么说来,我或许真的能变成一颗永恒的星。
原生家庭从没有给予我温暖。父亲常年在外漂泊,母亲整日流连酒吧,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未曾照拂过我。自降生起,一直是哥哥拉扯我长大。有哥哥在,是我为数不多的幸运。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对你一见钟情吗?
这句话藏着两层含义。一层是初次相见,便认定想要相守一生;另一层,是初见即是最后一面,阴阳相隔,彻底斩断情缘。
顾星眠,我深爱你。可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你是我晦暗人生里唯一一束光亮,可我满身伤痕,残破不堪,实在不值得你奔赴喜爱。】
纸张字迹平缓,没有激烈的情绪,一字一句沉得像压在心底的巨石。顾星眠指尖微微发僵,怔怔望着满箱诊断资料与这封遗书,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窒息般的酸涩。顾星眠指尖将遗书轻轻放在一旁,目光往下,木箱内侧还压着另一封泛黄的信纸,纸张边缘微微卷起,是许多年前盛夏写下的情书,自始至终没能送到顾星眠手中。
他慢慢展开信纸,字迹青涩,带着少年时期独有的局促。
“我不太懂得如何诉说爱意,我能给到你的喜欢渺小又单薄。
我清楚你是喜欢我的,可我时常觉得,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长久奔赴的闪光点。从前周遭的人不停议论我,说我不堪、说我恶心,长久下来,我总会忍不住揣测,倘若我们长久相伴,你会不会慢慢也生出同样的看法。
从小到大,一直是哥哥拼尽全力照看我。哪怕他自身尚且自顾不暇,也始终不肯丢下我。哥哥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人,我习惯性依赖他,很难坦然去依靠你。我本能地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总怕自己敏感脆弱,遇事矫情,平白给你增添无尽麻烦。
这份心意藏在盛夏的风里,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交到你手上。”
信纸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少年反复犹豫,几番拿起又放下。
顾星眠望着两封长短不一的信件,一沓密密麻麻逐年恶化的病历平铺在眼前。尘封多年的少年心事,和许延星早已写好的离别遗言一同摆在箱底。他心口发闷,指尖攥紧纸张,喉间堵得发沉,木箱底部还躺着一枚黑色U盘。顾星眠取出U盘,接入书房电脑,播放器缓缓响起一段陈旧的录音。少年嗓音还带着初三独有的清亮青涩,是许久以前的许延星。
少年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一定要治吗?我不太想治。”
医生的声音紧随其后:“为什么不治?现阶段病情尚可干预,有钱就该积极治疗。”
许延星:“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积蓄,治病就像无底洞。”
医生:“就算难度大也得治。你的监护人不管你吗?”
许延星轻轻沉默片刻:“户口本上只有我和我哥,他是我的监护人。”
诊室里安静片刻。
许延星低声继续:“所以我不想治。治疗会耗费大量精力,我哥要四处应聘、应酬喝酒,本来就分身乏术,我不想再让他持续操心。”
医生语气带着无奈:“我懒得跟你争辩,这个病必须规范治疗。”
许延星垂声:“人早晚都要离开这个世界。我已经吃了很多苦,不想再承受病痛带来的煎熬。”
医生放缓语调:“我最后问你一次,许延星要不要把病情告诉你哥哥?”
许延星语气坚定:“不要。我不敢说。万一这病填不完家底,房子车子全都变卖,最后依旧没有好转,谁都会难以接受。我哥一手把我拉扯长大,我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陷进泥潭里。”
录音慢慢走到末尾,电流沙沙的杂音漫开。
顾星眠望着满箱层层叠叠逐年恶化的病历、封存多年未曾送出的少年情书,还有这段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诊室对话。心口沉甸甸堵着,酸胀感蔓延四肢百骸夜色沉落,卧室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光晕昏沉地铺开一层朦胧阴影。新房里新婚时残留的喜庆装饰还挂在墙面,此刻却衬得一室死寂。
许延星蜷缩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被褥,心底的不安翻涌不停。他清楚顾星眠回来之后状态一直反常,无数次余光瞥见对方目光落向衣柜深处,那只木箱像一根悬在头顶的刺。
顾星眠率先掀开薄被坐起身,侧过头看向身侧人,眼底积压许久的酸涩终于压不住,声音绷得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你放在衣柜最里面的木箱,我打开了。”
一句话落下,许延星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他缓缓抬眼看向顾星眠,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散漫的神色尽数褪去,慌乱悄然漫上眉眼。
“那些病历,初三的录音,遗书,还有那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我全都看见了。”顾星眠一字一顿,胸腔里堵着密密麻麻的疼,“许延星,你到底打算瞒我多久?”
许延星喉结滚动,下意识偏开视线,不肯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干涩沙哑:“我本来没想让你看见……”
“没想让我看见?”顾星眠低声轻笑一声,笑意里全是难言的痛楚,“你甚至早早写好了遗书,计划等你离开之后,再由你哥把箱子交到我手上。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和我商量,没有想过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对吗?”
许延星攥紧床单,指节泛白,积压十几年的委屈骤然冲破克制。他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初中的时候所有人到处议论我,拿信息素欺负我,说我晦气,克死父母。原生家庭一团糟,从小到大只有我哥守着我。初三查出心脏病,我不敢拖累他,如今和你在一起,我照样不敢拖累你。”
他抬眼看向顾星眠,眼眶通红,语气裹挟着破碎的无力:“我身体本就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我不能拖垮你,不能耗着你。遗书里说下辈子不要遇见,不是气话,是我真心这么想。”
“真心这么想?”顾星眠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呼吸都滞涩几分,“我们刚办完婚礼,我们本该拥有往后漫长的日子。你明明爱着我,却提前给自己安排好了结局,把我隔绝在你的苦难之外。”
“我满身都是伤疤,原生家庭烂透,年少被人欺辱,心脏还带着病根。”许延星垂下眼帘,声音轻得近乎消散,“我是泥泞里长出来的人,你是照亮我的光。光不该一直停在泥泞里,迟早会被拖入深渊。”
卧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压抑起伏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浓重,婚房里明明相拥入眠的两个人,此刻隔着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顾星眠望着眼前浑身紧绷、拼命封闭自我的人,满心都是心疼,却又被他早已预设好离别这件事,刺得浑身发凉。顾星眠胸口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嗓音紧绷,带着难以消解的寒意:“那你告诉我,遗书最后一句写下辈子不要遇见了,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今天没有打开那个箱子,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些东西?你说啊。”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沉沉锁住许延星,一字一句追问道:“我问你,是不是只有等到你真的离开那天,你哥才会把这只箱子交到我手上?可你偏偏提前把箱子带回了家。那初二那年,你为什么要把那把钥匙送给我?我从前一直不清楚那把钥匙的用途,不是家门钥匙,也不是车钥匙。你老实说,那就是打开你这些藏满心事的箱子的钥匙,对不对?”
顾星眠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酸涩,混杂着难以平息的怒火:“你就这么狠心吗?什么苦难都打算一个人扛,什么事都不肯带上我一起面对?你说话,许延星。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和你并肩面对?”
许延星垂着一对柔软的垂耳,耳尖耷拉下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些许,语气带着仓促的狡辩:“不是的,这些事我可以自己面对。”
顾星眠听完,忽然低低地气笑了,笑声里满是无力与痛心:“来,许延星,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面对?说啊。你不过是一只垂耳兔,你能独自扛下病痛,扛下年少所有的欺辱,扛下生死的重量?你倒是开口。”
卧室落地灯昏沉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沉甸甸的,紧绷的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许延星被一连串质问堵得哑口无言,指尖死死攥住床单,眼底的水汽越积越重,却执拗地不肯松口。许延星垂着双耳,脊背绷得紧紧的,固执地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我可以面对的,顾星眠,我没有那么脆弱。”
顾星眠心口一股火气混着酸涩翻涌,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通红的怒意与惶恐:“那我问你。如果你扛不下呢?如果你死了呢?你说话行不行?”
许延星偏开脸,嗓音冷硬,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顾星眠。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生死是你能说了算的吗?许延星!”顾星眠低声低吼,压抑的痛感几乎要冲破喉咙,“病拖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从初三查到现在,多少年了?啊?你倒是开口说清楚!”
暖黄落地灯的光影落在许延星苍白的脸上,长长的兔耳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头顶。他抿紧嘴唇,不再吭声,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布料,指节泛出青白。明明心底藏着数不清的恐惧,却依旧不肯松口,执意要独自守住那道不肯让旁人踏入的防线。
一室寂静,只有两人急促起伏的呼吸声。顾星眠望着他封闭自我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力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他清楚许延星骨子里的倔强,可这份执拗,偏偏要拿性命当作赌注。顾星眠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翻涌而上,压抑的声线带上了难以遏制的戾气:“许延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治不治?”
许延星垂落的垂耳微微绷紧,眼尾泛开一层淡红,态度执拗得分毫不让:“我不治。”
“行,你记住今天说的话。”顾星眠沉沉吐出一口气,心口又闷又痛,满是难以排解的愤懑与无力。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轻看自己的性命。一只本就纤细柔软的垂耳兔,凭什么独自硬扛所有病痛,当真以为所有苦难都能一个人撑过去?
满心酸涩混杂着滔天火气,顾星眠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向房门,重重拉开,“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彻底隔绝了卧室里的僵持。
许延星坐在床沿,怔怔望着那道紧闭的门板,茫然地僵在原地。
他心底反复盘旋一个念头:这本就是他自己的命,顾星眠何必非要插手干预。他不愿意接受治疗,不止是害怕掏空身边人的积蓄,医生早就同他讲过治疗过程漫长难熬,各种各样的药物日复一日吞服,他打心底抗拒。
他向来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从小到大,能依靠的只有哥哥,可就连哥哥,他都刻意隐瞒了病情。他始终觉得,治与不治,本该是他独有的选择,不该被旁人强行干涉。
空旷的卧室只剩落地灯微弱的光晕,新婚的喜字贴在墙面,如今只剩刺目的冷清。许延星缓缓低下头,长长的垂耳无力耷拉下来,眼底藏着不肯外露的委屈,说不清是委屈顾星眠的暴怒,还是藏着对病痛本能的畏惧。许延星收拾了不多的行李,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驱车前往许家早年居住的老宅。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斑驳掉漆,台阶处处积灰。他一步步拖着箱子往上攀爬,喘着气,最终抵达顶层这间狭小破旧的房子。这里是他年少时父母居住的地方,长久无人居住,屋内蒙着厚厚一层尘埃。
推开房门,尘土随着气流扬起,漫天浮尘在天光里飘荡。许延星拎起扫帚,一点点清扫全屋,灰尘不断钻进鼻腔,他控制不住接连打起喷嚏。入户的木门合页老化,开关时吱呀作响,锁具也松动失灵。他翻出工具,对照网上教程慢慢修整门锁与门框,耗费许久,总算把坏门修复妥当。
落锁关门,隔绝了楼道外界嘈杂的声响。狭小客厅里摆着一张老旧布艺小沙发,沙发角落瘫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大熊玩偶,是哥哥之前送给他的礼物。
许延星卸下一身疲惫,蜷缩躺进沙发。大熊毛绒绒的身躯挨着他,柔软的皮毛带着陈旧的暖意。偌大屋子安安静静,没有旁人,只有老旧房屋独有的沉闷气息。他垂落长长的兔耳,望着天花板,心口纷乱的情绪无处安放。和顾星眠爆发的争吵、婚房里僵持的对峙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可他依旧固执地认定,治病是属于自己的选择,谁都不该强行干涉。他蜷缩着,把半边脸埋进大熊蓬松的绒毛里,独自沉寂在这座满是旧痕的老房子中。许延星躺在老旧沙发上,指尖划动手机屏幕,默默注销了自己运营多年的微博账号。所有演出动态、舞台片段一夜清空,搜索主页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短视频平台不断推送相关热议切片,一条条弹幕与评论接连弹出来。
“为什么许老师回归没多久,直接把微博注销了啊?”
“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是吧,直接注销账号,难道打算彻底不当艺人了?”
“前段时间舞台状态明明还很好,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许延星垂着的兔耳,安静看着屏幕上漫天的猜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关掉短视频页面,将手机倒扣在身侧。喧嚣的舆论、观众的惋惜、外界五花八门的揣测,都与此刻蜷缩在老宅里的他相隔遥远。
偌大破旧的屋子安静空旷,只有老旧墙体细微的响动。他侧过身,埋进大熊玩偶蓬松的绒毛里,隔绝外界所有纷扰。他不想面对镜头,不想应付大众目光,只想躲开所有纷杂的人和事,独自守着这间承载年少伤痕的老房子,安安静静度过自己想走的路。许延星把手机翻到微信朋友圈,一条顾星眠新发的动态弹了出来。
配图是顾星眠和旁人相拥亲吻的画面,文字简短刺眼:某人,我不管了,我有新人了。
许延星盯着屏幕许久,轻轻扯了扯嘴角,一抹泛着涩意的笑意浮在脸上。
原来从前流传的出轨传闻根本不是空穴来风。他当初居然傻乎乎信了顾星眠的说辞,笃定那只是对方用来寻找自己的手段。
心口像是被细细扎了一下,原本积压的委屈与倔强悄然翻涌。他慢慢蜷紧身子,埋在大熊玩偶柔软的绒毛间。
他暗自下定念头,既然对方已经有了新的归宿,那这段婚姻的名分,不必再攥在自己手里。他主动退位,把这份身份留给旁人便是。
老宅沉寂狭小,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他没有发送任何消息,没有拨通电话质问,只是沉默地将手机锁屏,任由满心荒芜漫开。和顾星眠争吵后独自逃离老宅,本就心存隔阂,如今这条朋友圈,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残存的一丝期许。老旧木门被轻轻叩响,几声沉闷的响动打破屋内寂静。
许延星蜷在大熊玩偶旁,闻声抬眼:“谁呀?”
门外传来熟悉沉稳的声音:“我是你哥,开门。”
许延星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看见许景宴一身规整西装立在楼道里,眼底满是意外:“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景宴倚着门框,淡淡开口:“你猜。”
“我猜不到。”
“小区保安跟我说的,看见你拖着箱子上楼。”
许延星积压许久的情绪骤然绷不住,鼻尖发酸,径直上前埋进兄长怀中,肩头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许景宴西装布料里。
“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想治病。”
许景宴抬手轻轻安抚着他后背,低声询问:“不想治什么?”
“我有心脏病,我不想治。”
许景宴放缓语调,指尖轻轻顺开他耷拉的兔耳,语气温柔包容:“不想治那就不治,乖乖。不管治还是不治,哥都陪着你。”
他顿了顿,轻声提起自身近况:“我如今和顾昭屹重新在一起,还没有领证。但不管怎么样,我优先顾着你,不愿看着你受委屈。”
许景宴抬手擦去许延星脸上滚落的泪水,轻声劝慰:“咱不要顾星眠了,有哥哥陪着你。不哭了,我带了饭菜,先好好吃点东西。”
狭小破旧的老屋里,阳光落进浮尘之中。许延星紧紧依靠在兄长怀里,长久独自扛下的所有惶恐、委屈、不甘尽数宣泄出来,老宅里终于有了一丝依靠的暖意。老旧老宅狭小的客厅里,饭菜热气缓缓升腾。许延星鼻尖还泛着红,垂耳蔫蔫耷拉着,小口呜咽着扒拉碗里的米饭,压抑的抽泣时不时溢出喉咙。
许景宴坐在一旁,指尖夹起一支烟点燃,烟雾缓缓漫开。他望着弟弟脆弱的模样,声音沉缓温和:“慢慢吃,乖乖。他不要你,还有哥要你。”
许延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兄长。
许景宴吐出一缕烟圈,眼底浮起一层淡得近乎麻木的自嘲:“我当初愿意和顾昭屹复婚,原本以为是为了孩子。但最近才知晓一件荒唐好笑的事。”
许延星停下进食,茫然发问:“怎么了?”
“我的孩子早就没了。”许景宴指尖轻轻摩挲烟身,缓缓说起尘封多年的旧事,“当年我生产昏迷了整整两天,病房床位紧张,你跟着温言被安排到别的病房休养,医生不许你们过来探视。顾昭屹从头到尾瞒着我一件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本就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喉间泛起涩意:“孩子是顾昭屹和旁人的。出生之后,顾昭屹瞒天过海抱到我身边。我那时候一直纳闷,孩子兽人形态是猫,眉眼轮廓全然偏向顾昭屹,半点没有我的特征。直到最近种种线索拼凑起来,我才彻底理清全部真相。我心心念念守护许久的孩子,从来不曾属于我。”
昏暗的老屋静得只剩油烟机微弱的余响。许延星怔怔听着,饭碗搁置在桌上,一时忘了吞咽。兄长隐忍半生,背负着家庭、拉扯自己长大,如今又揭开这样一桩残酷的过往。
他心底五味杂陈,原本满心关于自身病痛、和顾星眠决裂的委屈,骤然被兄长藏了多年的苦难狠狠撞击。
许景宴抬手掐灭烟蒂,侧头看向许延星,尽量放平语气:“所以复婚本就是一场骗局。顾昭屹打着孩子的名义困住我,如今真相摊开,这段关系本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往后我不必再迁就任何人,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
老旧墙体落着细碎灰尘,大熊玩偶安静靠在沙发角落。这间承载两人童年伤痕的老房子里,兄弟二人各自揣着半生难以释怀的苦楚,相互依偎,成为彼此仅剩的依靠。而远在婚房的顾星眠,尚且还不知道,他和许延星之间的裂痕,已经彻底没有弥合的余地。许景宴将烟摁灭在老旧茶几的烟灰缸里,抬眼看向还埋着情绪、眼眶通红的许延星,放缓了语调,嗓音沉得带着真切的惶恐。
“你陪着哥吧。”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许延星耷拉下来的垂耳,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如果你真的走了,哥舍不得你,哥心里疼得厉害。乖,咱们把病治了好不好?哥哥现在只剩下你了,你要是不在了,我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活下去。”
许延星握着碗筷的指尖微微发僵,垂着眼帘,兔耳轻轻颤动。
许景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继续轻声劝说,没有强硬逼迫,只慢慢摊开心底的期盼:“我们不用定下长远的结果,走一步看一步。先试着慢慢接受治疗,要是往后实在不想治了,我们再好好商量,行不行?先治着,好不好?”
狭小的老屋之内,饭菜的热气慢慢散去。许延星沉默许久,鼻尖依旧泛酸,先前执拗不肯松口的棱角,在兄长真切流露的脆弱面前一点点松动。他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不愿意拖累任何人,可此刻面对许景宴满眼的牵挂,心底那道坚固的壁垒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低下头,喉间发涩,许久之后,轻轻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老屋沉寂,兄弟二人相互依靠,各自背负半生伤痕,在满是尘埃的旧居之中,达成了一份缓慢沉重的约定。许景宴见他应声,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伸手轻轻拢住许延星微凉的手背,眼底泛起柔和的暖意。
“这才是哥的好延星。”
他放缓语气,耐心同他规划往后的日子:“明天哥先带你去复诊,看看病情现状,别总提前往最坏的地方想。我们尽量放宽心,好好过日子。哥打算重新把你养一遍,好不好?”
许景宴垂眸,轻声描摹着遥远的过往:“就回到初一刚毕业那段日子,还没有遇上顾星眠,顾昭屹也还没有搅进我们的人生里。一切重新来过,好不好?答应哥。”
老屋昏沉的天光落在两人身上,老旧家具蒙着薄薄灰尘。许延星耳尖微微耷拉,眼底还残留未散尽的酸涩,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许景宴望着屋内斑驳老旧的墙面,轻声开口:“咱别在这破地方住了,跟我回许家住,好不好?答应哥。”
许延星轻轻应声:“好。”
“想走动吗?”
许延星摇摇头,声音淡淡的:“我不想动。”
“那哥背你。”许景宴俯身,稳稳背起许延星,又随口说道,“留在老宅的衣物不必带走了,哥重新给你添置,家里不差这点花销。”
老宅位于顶楼,没有电梯。许景宴一步一步稳稳踩着台阶往下走,楼道昏暗狭窄。走至中途,他缓缓开口:“延星,我想跟你说件事。”
许延星伏在兄长后背,闷声问道:“怎么了?”
“往后身体养好,就跟哥搭伙过日子吧。你从小到大至亲只有我,我再也不敢放心把你托付给旁人了,好不好?”
许延星沉默片刻,低声应下:“好。”
许景宴侧过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亲吻。
车辆驶出老旧小区,许景宴坐进驾驶位,许延星安静靠在副驾驶座。许景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回家。”
许延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入一处安保严密的小区,最终停在一栋崭新的住宅楼下。许延星从未来过这里,眼底泛起几分陌生。
走进屋内,房屋装修崭新,几乎看不到积灰。
“这是新买的房子,装修完工才一个月。”许景宴简单介绍,“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新家。小区管控严格,进出都要人脸识别,外来人员不能随意进入。”
偌大崭新的空间安安静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兄弟二人彻底远离从前的纠葛,打算守着彼此,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而远在别处的顾星眠,依旧被蒙在层层误会之中,尚且不清楚许延星早已下定决心,彻底拉开距离。许景宴带着许延星来到心内科诊室,各项检查报告平铺在医生面前。医生翻看完整病历资料,指尖轻点报告单,缓缓开口:
“情况是乐观的,现阶段病情没有持续恶化,整体趋于稳定。我们医院留存着既往记录,他早年还接受过一次心脏手术,底子不算差,病症控制得比较理想,治疗难度并不大。”
许景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几分,连忙追问后续方案。
医生抬眼继续说道:“后续坚持规范治疗就可以,整体疗程大概两到三个月。日常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尽量保持平稳的心态,不要过度劳累。只要遵从诊疗方案,恢复前景很不错。”
诊室里安静片刻,许延星坐在一旁,耳瓣轻轻垂落,安静听着医生的判断。从前他满心恐惧,认定自己的病痛是难以填平的无底深渊,如今得到明确答复,心底长久悬着的巨石稍稍松动,只是依旧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
许景宴侧过头看向弟弟,眼底泛起难得的松弛,低声宽慰:“听见没有,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咱们踏踏实实配合治疗,慢慢来。”
走出诊室,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许景宴伸手牵住许延星的手腕,开车驶向二人的新家。许延星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思绪沉落,他暂时放下了长久以来的消极念头,愿意跟着兄长好好接受治疗。只是他尚且不知道,顾星眠依旧困在那场误会之中,还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两人之间遥遥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二人落座餐厅包厢,饭菜热气氤氲。许景宴松了口气,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还好病情稳定,哥先前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情况已经危重。听见你当初一心不愿治疗,我心一直悬着。”
许延星垂着眼,安静扒拉碗里米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所以我一直没打算告诉顾星眠。哥,我跟你说实话,顾星眠外面有人,还有孩子。”
许景宴握着水杯的手骤然一顿,抬眼看向他,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当初顾父给我们添置的婚房,刚搬进去的时候,我在柜子深处翻到一张孕检报告。不是我的,签字那一栏是顾星眠和旁人,报告上还留着顾星眠亲手写下的手机号。”许延星声音平平,掩不住心底积压的疲惫,“我拨通了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少年。孕检报告距今三个月。”
他低声复述当时的通话内容:“顾哥,你换电话号码了?你家那位没有纠缠你了?愿意给我名分了?”
许延星轻轻停顿,耳瓣微微下沉:“我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挂断了。我已经经受不起感情里的反复磋磨,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跟顾星眠提起这件事。”
包厢内安静下来,温热的菜肴渐渐失了温度。许景宴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眉宇间漫开一层冷意。他原本只知晓两人爆发矛盾、许延星负气离家,却不曾想到顾星眠早有背叛的隐情。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延星的手背,语气沉缓:“难怪你一心想躲开他。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安心跟着哥过日子,好好治病。顾星眠那边,不必再放在心上。”
许延星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一桩桩尘封的委屈、隐秘的裂痕尽数摊开,他彻底放下对那段婚姻残存的期待,往后只想守着兄长,平稳走完往后的日子。而顾星眠尚且深陷误会,四处寻找许延星的踪迹,完全不知道自己多年的隐瞒与背叛,早已成为压垮这段感情最关键的巨石。包厢里饭菜氤氲的热气慢慢淡去,许延星指尖轻轻抵着瓷碗边缘,声音低缓,裹着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
“我时常在想,当初那场巡演,我根本不该答应回国。世上没有后悔药,但凡能重来,我宁愿安安稳稳留在国外,一辈子不踏回故土,不要遇见顾星眠。”
他垂落视线,耳瓣微微下沉,轻声说道:“初中的时候,顾星眠确实很好,是很温柔的男生。可我始终觉得,我这样满身伤痕的人,不值得他全心全意偏爱。他在外另有牵绊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对我坦白,也没有和那个人断干净。我不敢主动去质问,我隐约明白,他心里其实全都清楚。”
许延星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涩意,慢慢说起新婚夜里那场醉酒对话:“他们相伴从高一一直走到大学,这件事,是新婚那晚他喝多了,我一点点问出来的。我甚至问出来,他早就给对方的孩子想好名字。可我反反复复追问那个人的名字,他始终不肯松口,我到现在都分不清,他那晚是真醉,还是借着酒意刻意隐瞒。”
“他提起那个少年时语气柔和,说对方比他小一届,性格温柔,很会照顾人,做饭味道也很好,只是原生家庭境遇很苦。”
许延星缓缓道出心底的落差:“新婚之后他总是早出晚归,属于我们温存的日子寥寥无几。反观另一边,他陪着对方长达七八年。他陪伴别人的岁月,远比陪伴我的长久,所以他心底始终挂念那个人,好像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缓慢吐出心底埋藏许久的认知,语气平静,却藏着刺骨的落空:“我好像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注定出现的配角。走完一段既定的剧情,就该退场。”
许景宴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收紧,眼底漫开沉沉的寒意。他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按住许延星的手背,放缓语调:“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往的得失里。顾星眠从头到尾都没有坦诚相待,是他亏欠了你。你不必反复纠结自己是不是配角,错的从来不是你。”
许延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应声。窗外街道车流缓缓掠过,包厢内安静压抑。他心里清楚,回国奔赴一段感情,终究是一场落空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