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说话就说话,急眼就是你的不对了 ...
-
明明是祁景深喝多了酒,结果却是青竹抱着他哭了一晚上,祁景深还要反过头来安慰小孩。
第二天,便是正式入学的日子。
青竹顶着两个被蜜蜂蛰了一样的馒头眼早早替祁景深收拾行囊,一边收拾还一边抽抽搭搭的,难过于即将到来的分别。
祁景深晨练回来后,发现青竹正抱着他的衣服偷偷抽泣,有些忍俊不禁:“你家三公子只是去上学,又不是死了,你这么伤心做什么?”
青竹像踩了尾巴一样迅速跳了起来,抓着祁景深的手就去拍木头:“少爷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快呸呸呸!多晦气!”
“好啦,别难过了,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到我身边的。”祁景深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说:“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家里,等我消息。”
“……嗯。”
青竹情绪依旧不是很高,乖乖点点头后跑回屋里把准备好的行囊拿出来———属于祁景深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就足够装下。
尽管很想祁景深可以继续留在祁府,但因清晰知道他在府上的处境,青竹也不忍心继续把他捆在这泥沼中。
他的少爷……
适合更广袤的天地。
———
祁景深一一向老夫人和祁铭渊道别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祁府。
这地方也的确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瞧着时间还早便又去了一趟江府,不出意料的得到江司逸不在府上的信息,但这次与以往不同,江府的下人还给了他一封信。
说是江司逸留给他的。
打开信笺——
「景深兄,见字如晤。
很抱歉,我突有急事要离开天枢城一段时日,半个月后我会和祁府二公子一起入学天枢学院,到那时我们再好好叙旧。
一切安好,勿念。」
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竟连考核都没有完成就直接走了…。
祁景深捏着信纸,发现信纸和字迹都很新,拇指轻轻一搓甚至能晕染些许墨渍,心中更加生疑。
江府守卫森严,有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其中不乏有江少主安插的眼线。
江家两兄弟水火不容,也不知道江少主在其中参与了多少,祁景深不能闹的太明显给江司逸带去祸端。
只能先将疑问压到心底。
待日后再细做打算。
天枢学院的规章制度密密麻麻刻满了一整个墙壁,入学第一课就是要将它们全部烂熟于心。
对祁景深这种失眠靠听数学题入睡的‘好学生’,着实有些太过为难,才跟着众多新生读了十几条,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好在他站在人群的最末端,周围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驾护航,算是有惊无险的蒙混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按照测灵根天赋的晶石指引分配合适的院区与老师,从高到低分为一院、二院、三院。
一院是天赋最高的弟子,也是最有望在日后拜入前五十强仙宗的踏板。
祁景深自己修习一个月都能突破一整个境界,本以为天赋起码是可以进一院的,没想到却是分到了二院,和祁景馨这个苦修十多年才突破到地境的小菜鸡划到了一类。
祁景深也只是刚开始有些惊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祁景馨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
她以为这个邵城来的土包子就算勉强过了入学考核也只能追在三院末端吃尾气,没想到一来就和她平起平坐……
一个才刚开灵的废物到底凭什么!?!
祁景馨当场就炸了,嚷嚷着要负责考核天赋的分配员重新对祁景深进行考核,然而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一时气急,竟口无遮拦将祁景深十年前的事情都捅了出来。
“……欺男霸女的淫贼,这样的垃圾凭什么进我们二院!就该直接死在邵城!!”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祁景馨看不懂氛围似的,还在得意洋洋的便朝祁景深投去挑衅的视线,却不料撞到对方平静无澜的眼瞳中。
那张总是漾着平和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全然褪去笑意,狠厉薄情的底色昭然若揭。
加上他本身皮肤就很白,浅淡的唇色在五官中的存在感偏低,看过去第一眼只能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瞳,就像纸扎人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祁景馨被他盯的害怕,理智短暂的清醒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头皮一炸,顿时汗如雨下。
完了,如此有辱门楣的家丑被祁铭渊知道的话,肯定要家法伺候了!
但说都说了,现在想收回也晚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闹退学好了!不止是为自己,更是为玉哥哥。
祁景馨打定主意后,眼中的惊慌慢慢平息下来,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倏地看到被她亲手推到焦点中心接受目光凌迟的祁景深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唇红齿白,阴气森森。
祁景馨心中莫名一突,顿感不妙。
“没想到妹妹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事,倒叫兄长有些难堪呢。”祁景深眨眼间又换上挑不出毛病的礼貌微笑,面向众人:“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给大家一个解释也说不过去。学院肯定也不愿招收品行不端的弟子,不知石长老可愿听我一句解释?”
负责分配的长老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便携毛笔,冲他点点头:“祁三公子有话请直说吧,我会如实记录上报,一切会由学院高层商议决定。”
“好,有劳石长老。”祁景深谦和有礼的朝石长老行礼,端的那叫一个风度翩翩:“其实我对当年的事情是不太想说的,但如今这事或许会影响我的生活和学业,便也不容我继续逃避。”
或许他长得好看本身就具有迷惑性,刚刚还在鄙夷他的目光渐渐转变了性质,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话音思考下去。
“哎呀,祁三公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呀!”
“对呀,大家都等着吃瓜……哦不是,是等着真相呢!”
“……”
*
“十一年前的冬天,祁家老夫人生了一场大病,远在西玉城的三叔便带着妻儿一起赶来主家看望老夫人,同时也带回来一个所谓的大师,意为祁府驱煞镇宅保平安。”
“本家的人都清楚老夫人是年轻时受了苦留下的旧疾,但这是三叔一番心意,再加上寓意不错,便为老夫人办了一场祈福会讨个好彩头,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听到这里,就有八卦者说了———
“……记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的祁府都准备挂白布了呢!结果祁老夫人硬是扛了过来,身体还倍儿好,还真是福大命大呀!”
“莫非真是天神显灵啦!不得了哦!”
“…”
——
“祈福的其中一环就是未满十四的孙子孙女心怀虔诚的跪在祠堂,跪满三天三夜。”祁景深托着下巴做出回忆状,还微笑着朝祁景馨看去:“当时我们几个孩子都很年幼,跪满三天简直就是酷刑,记得景馨妹妹当初还没忍住偷跑出去了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祁景馨拧眉看着祁景深,还好她早有警惕,不会让人误会她对老夫人的孝心,立即开口辩解:“我对祖母的孝心天地可鉴,为祖母祈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会半途逃跑?你少血口喷人了!当初偷跑出去的明明是雨嫣表妹!”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实在对不起啊妹妹。”祁景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朝祁景馨歉意一笑。
“哼,这么一件小事你都能记错,看来你说的话也没多少可信度。”祁景馨抱着双臂冷冷睨他一眼:“奉劝你还是今晚滚蛋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本就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却打岔的不继续往下说故事,当即有人着急催促:“哎呀多大点事啊!都十年过去了记忆模糊不是很正常的吗?我连我昨儿中午吃的啥都记不得,更别说十年前啦!”
“对呀,祁四姑娘也莫要动怒,咱们现在不就是要把事情说明白吗?不然石长老如何定夺祁三公子的去留啊?”
“…”
祁景馨看了眼石长老,想把祁景深逼退学必须得有正当理由,如果就这么捂着嘴把人踢出去,影响恶劣,石长老和天枢学院也不会干的。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祁景馨气哼哼的转头走进人群中。
她所过之处,好奇吃瓜的人皆自动往两旁推让给他让出一条路,而那条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姑娘。
祁家旁支的六姑娘,也正是当年被击鼓鸣冤,举报主控‘轻薄她’的远房表妹。
祁雨嫣。
“雨嫣表妹!正好当着大家的面,你快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绝不能由着他一张嘴随便胡说!”祁景馨抓着祁雨嫣的手臂强行把她带到最前端,与祁景深一起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或惊讶、或鄙夷、或戏谑……
太多的情绪就像编织的蛛网,密不透风压在女孩脆弱的心灵上,她哆嗦着弱柳扶风的身子,差点吓瘫到地上去:“表、表姐,我不……”
看着她柔弱的模样祁景馨就来火,语气也不由自主加重了一些:“你怕什么?这里这么多人都能为你主持公道,大胆说便是!有表姐罩着你,这淫贼不敢对你做什么!”
祁雨嫣低着脑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身为庶女,在家中地位还不如一个丫鬟,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哪怕被抓住要挨打也要豁出性命偷偷躲在府上老师的讲堂外偷偷学习,天赋不佳就没日没夜拼命修习功法,以勤补拙。
终于,她的努力被家主看到。
终于,她在一众兄弟姐妹的压力中冲出重围,得到了此生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终于,就要脱离苦海……
本想安安稳稳度过学业生涯,若是被仙宗看中收入门下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她也可以拿着学院的毕业奖金带着母亲离开祁家这所牢笼,找一个无人认得他们的地方开一个小店,平安喜乐,了此余生。
祁景馨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碾碎她过往的所有努力,将她重新摁进泥沼中。
为什么……
为什么……
或许是对自己命运的不甘,或许是再也不想看着别人脸色唯唯诺诺的活着。
祁雨嫣依旧低着脑袋,回想着自己人生二十年中的逆来顺受,在沉默中妥协,最后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践踏。
周而复始,何时能到尽头?
不……
这条路没有尽头。
她这次终于没再顺从别人的想法,而是坚定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力道之大,像是用尽毕生全部的勇气。
“对不起表姐,之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祁景馨瞪大了眼睛,看着祁雨嫣就像是看着一向乖顺的宠物突然造反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当年欺负了你,你跑去修仙联盟击鼓鸣冤闹得满城风雨,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记不清?你是在搞笑吗?”
“既然表妹记不清,那我就继续往下说一说,或许能有些印象。”祁景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祁雨嫣。
察觉到她垂落身侧却瞬间紧绷的手指,没有理会,自顾自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当年,雨嫣表妹离开许久都没有回来,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让人担心她独自跑出去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景玉兄长便叫上我和书瑾表妹一起去看看情况。”
“在府中假山水池附近,我们听到了有人在呼救,马不停蹄赶往假山就看到雨嫣表妹掉进湖里拼命挣扎的身影。冬日刺骨的湖水把她四肢都冻僵了,眼看就要体力不支沉下去,这千钧一发之际,景玉兄长主动跳下去把表妹救了上来。”
“等等!救人的不是你吗!”祁景馨皱眉打断他:“是你趁着天黑下水救人时故意唐突表妹,上岸后又假装好意护送她回屋,然后……”
“表姐!!”
祁雨嫣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尖锐似乎冲破喉咙,把祁景馨吓了一跳。
话音戛然而止。
“妹妹记性怕是也不太好,我从小不通水性,下水救人无疑自寻死路。”祁景深笑容恰到好处表现出一丝被误解的无奈:“当时自然是同行的景玉兄长救的人,兄长还因此发烧三日,妹妹难道连这个也忘记了?”
祁景馨一噎,她确实记得祁景玉发烧的事情,但母亲只跟她说是哥哥受了风寒,并没说是落水导致的……
祁景馨的沉默为祁景深的话音又添几分可信度———“我天啊,照这么说的话,难道当年轻薄这位姑娘的不是三公子,而是……啧啧啧,还真是伤风败俗!”
周遭的话音落在祁景馨耳朵里就跟尖刀一样,气的她眼眶通红,恶狠狠盯着祁景深恨不能把他抽筋扒皮:“祁景深,祁府对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污蔑玉哥哥!”
“污蔑?”祁景深忍俊不禁:“我不过说他下水救人很有责任心,怎么?在妹妹这里救人都成污蔑了?”
*
祁家到底是世家第三,一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不小的关注,更遑论是有关十年前那件差点让祁家掉世家前五的超级八卦了!
新生院中发生的闹剧就跟插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天枢学院。
一窝蜂的涌到新生院里看热闹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一声愤怒的大喊———
“祁景深!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