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他心有所属》淳朗

52、习字 沈听看

　　沈听看着她，说：“平日里瞧着聪明机灵，原以为你是个心思活络的，谁知到现在连那两笔字都写不好，往后若是遇上账目，文书上的事儿，你便是半点忙都帮不上咱家了。”
　　他说完，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习惯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别人了，并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沈听低头看着温言，她还是那般恭顺，头低着，双手放在身前，她不想自己是个无用的人，更不想自己拖沈听的后腿。
　　沈听看向她，问：“你到底愿不愿跟着咱家学？”
　　沉默几秒，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般道：“咱家脾气最近好了些，不会乱发脾气，也不会随意惩罚你。”
　　说完就立刻别开眼神，去整理那再也整齐不过的书案，像是在拼命掩盖着什么。
　　他想，只要这个蠢丫头愿意学，哪怕自己被她气死，自己也是愿意教的。
　　听见沈听这般说，温言忍不住握紧了手，哪怕沈听骂死自己，额头被他戳个窟窿，温言也认了，她说：“奴婢愿意。”
　　屋内灯光柔和，空气静谧，烛火摇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听松口气，他笑道：“还不算太傻，从现在开始，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学写字，都可以来找咱家。”
　　听见他这么说，温言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半步，她扬起小脸，双眼弯起，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欣喜：“那公公现在就教奴婢好不好？奴婢想学。”
　　他被温言突如其来的积极弄得一怔，随即低低嗤笑出声，这动静引的温言忍不住抬头朝他看。
　　仔细一瞧，沈听生的是不差的，一副瓷白面皮，眼形细长，尾部上挑，看谁都是三分嘲弄，鼻梁直挺，唇色浅淡，常年泛着白。
　　“你倒是会顺杆爬。”沈听斜睨她一眼，语气有些嘲弄，“这般贪新鲜，怕是教你两个字，转头就忘干净。”
　　温言瞧着他，转身拿去茶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奴婢来给公公倒茶。”
　　沈听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想早点学写字罢了。
　　他轻哼一声，慢慢品了口茶，模样极为傲慢：“不错，今日暂且先手把手教你几个字。”
　　随手铺开张干净素纸，拿起毛笔，语气依旧傲慢疏离：“想学什么？”
　　“温言！奴婢的名字。”
　　“嗯，仔细瞧着，好好学。”
　　温言立刻乖乖凑到案边，俯身认真看着他的动作，乖巧得不行。
　　沈听手指很长，上面附了层薄茧，食指上还有着一个铁戒，表面平滑无光，可却死死地勒着那指根，一用力，戒边的肉被勒的充血泛红，也不知道沈听他疼不疼？
　　头上突的传来疼痛，抬头就见沈听皱着眉，表情不善的盯着自己。
　　“怎么，刚刚还求着咱家教你习字，这才一会功夫就神游天外了，就这么不把咱家放在眼里？”
　　他语气嘲讽，唇边勾着丝浅淡的笑意，温言知道，他生气了。
　　“不，不敢。”
　　“不敢？这世上就没有你不敢的事。”
　　温言垂下眼睛，立马从旁边的茶壶里给沈听倒了杯茶水，双手奉上：“都是奴婢的错，还望公公莫要同奴婢一般见识，莫要生气。”
　　“生气？咱家就是那泥做的人，那里会生气？那里会敢生你的气？”
　　这话，到是句句透漏着古怪。
　　她偷偷看了眼对方，见他的下颌依旧紧绷着，嘴角抿成条直线，那里是没生气，分明是要气死了。
　　“公公，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好不好？”她双手合十，态度恭敬，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撒娇，“公公。”
　　沈听不为所动，甚至闭上了眼，不打算看她这副讨巧扮乖的模样。
　　温言抿了下唇，大着胆子去扯对方的衣袖，晃一下，沈听没动。
　　她偷偷抬眼，貌似看见了沈听那上扬一度的嘴角，原来……沈公公喜欢她这般吗？
　　温言心中一喜，改为双手扯着他墨蓝色的袖角，晃呀晃，晃呀晃，像是小猫爪子似的在沈听心尖挠，痒痒的。
　　“怎么？现在知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沈听缓缓睁开了眼，语气带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那告诉公公，错哪儿了？”
　　“错，错在……不该偷看公公。”
　　温言有些结巴，她慢慢的垂下了头，扯着沈听袖角的手没松。
　　“……”沈听没料到是这么个回答，他有些羞恼，“胡说八道！”
　　“奴婢，奴婢没胡说。”她将目光移在沈听的手指上，那里依旧泛着圈儿红，“公公，那里……疼吗？”
　　随着她的目光，沈听也看向了那铁戒，乌黑，丑陋，像是陈年的污垢，死死地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戒身冰冷，边缘打磨得并不圆润，长年累月被他刻意箍紧，在指根处早已留下一圈深浅交错的勒痕。
　　这不是什么饰物，是他独处时，用来惩戒自己、逼自己时刻铭记残缺的东西，说不出是为了什么，仿佛只有这时时刻刻的疼痛才能提醒着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疼。”沈听摇头，“咱家再怎么落魄，也轮不着你这个奴婢来心疼。”
　　话虽如此，可心底的某一处却被这一句关心轻轻的撞了下。
　　“……”
　　“不是想写字？如今不想了？”
　　“想的！”
　　“再敢跑神，你就给咱家滚出去！”
　　他手握着笔，落笔慢，稳，墨汁浅浅晕开，一个温字便悄然落在了纸上，温言不懂字，只觉得这字细长，连尾部都带着锋芒。
　　“给咱家认真看，认真学。”他每写一笔，都会微微停顿，侧头看温言是否看清，“学不会就去给咱家请荆负罪。”
　　温言看得认真，眼底荡满笑意，她轻声道：“奴婢会好好记住的，多谢公公。”
　　他垂眸看着纸上字迹，又余光扫过她认真的侧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烛火摇曳，墨香萦绕在案前，温言望着纸上工整的字迹，主动开口：“公公，奴婢想先试着写写自己的名字。”
　　“你倒是积极。”
　　沈听挑挑眉，将毛笔递到对方手中，侧身让出位置。
　　温言拿着笔，先在手中细细的端详，笔杆莹润，估计是支好笔。
　　她握笔姿势生涩，指尖微微用力，墨迹便砸在了纸上，却偏要拖着笔走，落下了粗长的一笔，说是习字，倒不如说是画画。
　　待到写完最后一笔，她举起纸张，抬眸看向沈听，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公公，奴婢写的怎样？”
　　沈听俯身扫了一眼，嗤笑出声：“歪歪扭扭，也就勉强能认出字形。”
　　他突的向温言靠近，整个人贴在她身后，几乎要将温言笼罩在书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