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炭》淳朗

10、谋划 看到什

　　看到什么？他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的狼狈模样？
　　“公公，奴婢只是担心您，这才失了分寸。”
　　每次都是这样，嘴上乖乖认错，可下次还敢犯，就是算准了，自己不会真的毁了她这枚棋子。
　　他哼笑着：“咱家需要你烂好心？”
　　温言又沉默下来。
　　沈听一看她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语调怪异：“怎么？无话可说了？”
　　温言看着他，也不知道沈听的心眼到底有多小，从早到晚都在生气，偏偏自己每次还找不到他生气的点，但先哄着总是没错的。
　　“公公，奴婢这次真的知错，奴婢不该未经传唤擅自闯入冲撞了公公，要怎样罚，奴婢都绝无怨言，只求公公原谅奴婢这一次。”
　　温言说的可怜，眉眼往下耷拉着，还用手死死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刺痛传来，激的她眼前蒙上层水雾。
　　沈听几乎将半个身子扭在一旁，只留给温言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他才不会被温言的苦肉计给打动。
　　温言眼里含着泪，呆愣的看着对方的背影，拉长了嗓音：“公公——”
　　听起来很是可怜，像是猫叫。
　　沈听脊背一僵，他可以想象到对方嘴角下垂，睫毛湿润的模样，心脏好像不紧不慢的被人扯了下。
　　“公公，奴婢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您这般叫奴婢心慌，您就发发善心理理奴婢吧。”
　　温言看着他慢慢攥起来的手，心里明白沈听已经动摇了，但是她需要给对方个台阶。
　　烛火摇晃，烛泪直往桌上淌。
　　温言道：“公公，您来喝些水吧，莫要因为这件小事动了火气。”
　　她重新倒了杯温水，兑了些蜂蜜在其中搅和，攻人先攻心，对沈听这种阴晴不定，傲慢多疑的人，就该把自己放在低处，顺着哄着，到最后就农奴翻身把歌唱。
　　“公公，奴婢兑了些蜂蜜，喝起来甜丝丝的。”
　　沈听轻哼一声，又将自己转过来，道：“咱家是有些渴了。”
　　温言忍住笑意，见他唇部湿润，染上层蜜色，强迫自己移开了眼。
　　沈听搁下茶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没人说话，只有烛火的噼啪燃烧声，他看着跪在身旁的温言，嘲道：
　　“方才胆子倒是大的厉害，如今怎的跪下了？知道错了？”
　　“……”
　　空气静了一瞬。
　　“公公。”温言突然唤他，眼中星火明亮，“奴婢今日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担心您担心的紧。”
　　“……”
　　“您莫要因为此事怨恨奴婢，奴婢自打被送到这里，就是您的人。”
　　温言说得恳切，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听。
　　“我的人？”沈听低低的笑了声，“谁给你的勇气说这种话。”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他眼皮半垂，瞧不出是喜是怒。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并非为了讨您欢心的虚言。”
　　噼啪，烛火炸了下。
　　“并非虚言？温言，咱家听多了这种话，你要咱家怎样信你？”
　　是啊，她空口白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说出的话，很是令人信服，特别对方还是疑神疑鬼的沈听。
　　温言低着头，思索自己怎样回答才更有说服力，却不料这副模样在沈听看来就是她心虚的表现。
　　骗子。
　　沈听怒极反笑：“怎么？说不出来了？还是说你所谓的忠心就是嘴上说说？温言，咱家看起来很像那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蒙骗的蠢货吗？”
　　这一串连珠炮的反问给温言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她动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被沈听打断。
　　“行了，别准备拿你的花言巧语来哄骗咱家。”
　　“公公，奴婢说的句句真心，天地可鉴。”
　　温言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但能用语言白得的好感，说的多违心都不为过，毕竟她可以说十分，做一分，对自己不会有丝毫损伤。
　　她抬着头，继续表忠心：“奴婢绝不背叛公公，哪怕为公公而死，奴婢也是极愿意的……”
　　听着对方的话，沈听忍不住攥紧了被角，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明知对方这话极有可能是用来哄自己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沦陷。
　　心中不停地鄙视自己，沈听啊沈听，你可真是没出息，旁人三言两语就把你勾得如此魂不守舍，真是丢脸。
　　温言说完，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也不知她这番话，沈听信了几分，哪怕只信了三分，也是极好的。
　　烛火跳跃，映得她脸庞红润发亮。
　　沈听不经意的扫了她一眼，早已缓解的腿疼此刻又开始疼了，沈听下意识将右腿往内侧收了收。
　　“说的倒是恳切。”他声音发紧，句句嘲弄，“留在咱家身边？真是可笑，温言你知道外界都怎样谈论咱家的吗？！”
　　“他们说阉狗，瘸腿儿狗，说咱家永无翻身之地，这样你也愿意留下？”
　　“愿意。”温言说着，毕竟她没得选，离开了沈听她又能去哪儿？孙禄那里吗？不，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不把她当人看的地方。
　　沈听见她神色认真，心尖一晃，面对这样恳切的话语，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只好再次用嘲弄竖起盔甲：
　　“跟着咱家没半点好处，别人会说你不要脸，委身阉人，他们会像踹条死狗般往死里踹你。”
　　“奴婢不怕。”温言摇了摇头，分外恳切，“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奴婢从来不管别人说什么，只想守在公公身边过一辈子。”
　　沈听偏头，恰好闯进温言的眼眸，干净明亮，不掺杂一丝杂质，他的心被什么轻轻的撞了一下，耳尖也泛起了红晕。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栽在了温言身上。
　　“温言，你说的话咱家不敢信。”
　　沈听依旧嘴硬，他一向是这般，只要有人试图靠近，无论是好是坏，无一例外都会被他的满身尖刺刺的鲜血淋漓。
　　而他只需要站在那人身后看着，看着他们离开。
　　“公公，我会让您相信奴婢的。”温言没见丝毫失落，“旁人说什么，奴婢从不在意，只是希望公公能多给奴婢些时间，让奴婢来证明自己的话。”
　　屋内烛火昏暗。
　　沈听指节发颤，温言啊温言，我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上，你怎的还不知退缩？
　　“随你，咱家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温言看着他，声音掷地有声：“奴婢不会让您失望的。”
　　失望？
　　他有什么可失望的？
　　无非是再次被骗罢了。
　　“退下吧。”沈听无奈挥手。
　　温言慢吞吞的回到自己房里，她脑内思绪万千，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一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坐在自己的小桌旁，喝了口凉水。
　　沈听如今失势，谁头能踩上一脚，而她，一个婢女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是不会好过的，譬如孙禄接自己来扇沈听的脸，这种人只会多，不会少。
　　凉水入口，她眼神清明。
　　温言十分清楚，她需要为自己谋划，她不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现下只有三个方法：
　　一，沈听大发善心把卖身契给自己，同时给自己放良书，让她能够出宫生活。
　　二，另择她主。
　　三，沈听重获圣宠，自己跟着鸡犬升天。
　　但，这三种方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温言叹口气，急不得，她需要慢慢谋划。
　　又是几天，温言心中已经谋划了个雏形，虽说沈听这几日都没理自己，但并不妨碍自己的好心情，她轻哼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