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最是无情帝王家》》安慎文

14、渡口暗流 承安

　　承安押着那敏八王暗探退至偏院处置，书房里只剩下小夭和玱玹两个人。暮色浸透窗棂，案上舆图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标注着南市街巷渡口。

　　玱玹指尖重重落在“涂山璟”三个字旁，沉声道：“你明知涂山族纷争不断，各方势力都紧盯着涂山氏的钱财，你向他求援，等于把我们谋划之事摊在风口浪尖。一旦有泄露，八王会顺势栽赃你我勾结涂山，图谋不轨。”

　　小夭缓步走到窗前，晚风掀起她的衣摆，目光望向南市的万家灯火，“我自然清楚其中的凶险。”她语气从容，“可我们眼下没有第二条路。涂山璟重旧情，更懂权衡利弊，助我们收拢南市氏族，于他而言，也是一桩交易。涂山商行扎根南市，八王要是想打这主意，迟早会打压涂山生意，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玱玹仍然难以安心，眉心紧锁：“就算涂山璟愿意出资，远山难解近渴。两日之后，渡口之约迫在眉睫，玱玹仍然难以安心，眉心紧锁：“钱粮只能做后盾，赤水氏身为大荒第一世家，我们要借的是丰隆麾下的部曲与水路势力。若他观望不出兵，单凭钱财拦不住八王的私兵。”

　　“丰隆分得清利弊。”小夭唇角微扬，“他想要扩张势力，绝不会坐视八王收拢辰荣遗民壮大。我写下两封密信，一封送涂山璟筹措粮草，一封邀约赤水丰隆暗中出兵策应。南市城内眼线密布，送信之人万万不能暴露。”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轻响，承安现身等候指令。玱玹提议：“不如派承安传信？”

　　小夭轻轻摇头：“承安身手太过惹眼，容易被盯上。承安，你今夜带人前去南市渡口，勘察沿岸地形，守住埋伏与撤退通路，务必隐匿行踪，不可与人交手。”

　　“属下遵令。”承安躬身领命，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书房只剩二人，玱玹低声提醒：“防风邶传来的消息真假难辨，渡口很可能是陷阱。”

　　“凡事皆有变数。”小夭铺开信纸提笔书写，“有后手便无惧险境。若八王设伏，我们便揭穿他的真面目；若是机会，正好招揽辰荣旧部。”玱玹问道：“倘若二人皆不愿相助，如何收场？”小天封好信函，从容道：“谋划本就没有万全之策，我们只需尽力积攒筹码。”

　　夜色沉沉，河畔楼阁之上，防风邶倚着廊柱望向院落灯火，指尖摩挲箭羽，静待渡口大戏上演。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南市渡口被江雾层层笼罩，纵横交错的木栈码头停满商船渔舟，此地作为南市水陆要道，人流繁杂，商贩、流民、各族仆役、各方暗探鱼龙混杂。喧嚣人声之下，暗流无声涌动。江风卷着水汽吹动岸边旗幡，船夫吆喝、买卖讨价此起彼伏，可有心人便能察觉，热闹之下紧绷的杀机。无数乔装之人，目光频频投向渡口深处那片僻静乱石滩——正是八王西炎晏选定的密会地点。

　　小夭与玱玹乘坐一辆朴素乌篷小车，停在渡口外围茶肆后方，隔着络绎人群遥遥眺望滩涂。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进可合围，退可登舟逃亡，实在是设伏的上好地方。”玱玹压低嗓音，仔细扫视沿岸密林，“若是八王提前埋伏弓箭手，我们踏入滩中，便是瓮中之鳖。只盼丰隆信守约定，赤水的人马能够及时就位。”

　　小夭指尖轻抵窗沿，凝望江面翻滚白雾：“正因凶险，才必须前来。那些举棋不定的辰荣旧部就在四周，他们需要亲眼分辨，谁才值得托付依附。”

　　承安带领暗卫早已混入渡口，一部分扮作搬运货物的力夫，一部分伪装渡江旅人，悄悄掌控滩头几处关键退路。他隐在老榕树之后，目光锐利持续监视滩上动静，随时等候号令。

　　不多时，一艘低调大船缓缓驶入渡口，稳稳停靠乱石滩旁。八王西炎晏身着素色长衫，护卫寥寥，缓步踏上滩涂，看上去一如传闻里闲散避世的王爷，不露半分野心。一批又一批身着辰荣旧服饰的人陆续聚拢，躬身拜见西炎晏。

　　茶摊、船舱、芦苇丛中，无数视线暗中窥探。八王暗藏的死士散落滩边，看似闲散游荡，手掌始终紧贴腰间兵刃。

　　“这般排布，早留有杀招。”玱玹眉头紧锁，“他不单单想要拉拢旧部，但凡有人萌生异心，恐怕很难活着离开渡口。”小夭尚未来得及回话，江面水波轻漾，一叶扁舟破开浓雾缓缓漂来。

　　防风邶慵懒斜倚舟头，长弓随意搭在臂间，小舟掠过连片商船，恰好停在乱石滩侧边水域。白雾模糊了他的神情，无人知晓，他是前来相助八王，还是坐观棋局，伺机渔利。滔滔江水奔涌不息，南市渡口的浓雾之中，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然拉开帷幕。

　　江面的白雾忽被江风扯开一道缝隙，防风邶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水汽，声音隔着浩渺水波飘上岸滩，音量不大，刚好能落进滩上所有人耳中。“八王倒是好兴致，寻了这么一处隐蔽地界招揽旧部。”

　　西炎晏抬眼望向水面，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平淡的模样，不见半分慌乱：“防风公子闲来无事，也想来凑一场热闹？”

　　“大荒风云变幻，这般好戏，我自然不愿错过。”防风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击船舷，目光越过乱石滩，径直扫向渡口外围的茶肆方向。

　　玱玹周身气息骤然沉下，低声对小夭道：“他发现我们了。”小夭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无妨，本就没打算一直躲藏。”

　　滩上一众辰荣旧部听见二人对话，尚且只是心生警觉，四下张望。他们只知晓今日是八王的私会，全然不曾预想还会有外人掺和进来。

　　西炎晏察觉众人心绪浮动，往前踏出一步，声线沉稳，响彻滩头：“诸位辰荣同族，昔年家国倾覆，大家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我有心收容诸位，寻一方安稳土地，不必再漂泊求生。”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有人已然动心，却仍有不少人心存戒备。

　　就在此时，小夭推开车门，缓步走出茶肆。玱玹紧随身侧，二人不疾不徐穿过熙攘人流，径直朝着乱石滩走来。

　　待众人看清二人面容，滩头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清楚，玱玹与皓翎王姬小夭一直在西炎境内隐秘行事，极少公开露面，谁也想不到二人竟敢现身这场绝密会面。辰荣旧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一动，瞬间牵动全场神经。八王暗藏的死士绷紧身躯，暗中握紧兵刃；榕树后的承安五指扣住短刃，带领暗卫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上前接应。

　　西炎晏望着迎面走来的二人，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堆起温和笑意：“没想到皓翎王姬与玱玹殿下也亲临此地。莫非，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小夭在滩前站定，江风扬起她的衣摆，目光坦然直视西炎晏：“八王收拢辰荣旧部，究竟是真心庇护族人，还是想借着众人的力量谋求私利，在场所有人心中自有评判。”

　　话音落下，滩上气氛陡然凝滞。西炎晏面色微冷：“王姬此话是什么意思？”

　　“南市这片水域，尽数处在赤水氏的势力范围之内。”小夭侧目望向滔滔江面，“倘若八王一心为辰荣遗民谋划，为何四下埋伏死士，用来震慑同族？此地三面环水，退路有限，一旦冲突爆发，今日许多人，恐怕再也走不出南市渡口。”

　　辰荣旧部哗然一片，纷纷向后退开，警惕扫视芦苇丛、码头阴影里潜藏的人影。

　　西炎晏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正要出言辩驳，远处江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划桨声响。数十艘赤水家船只自浓雾之中缓缓驶出，悄然封锁渡口外围水路，赤水丰隆立在主船船头，遥遥望向乱石滩。

　　丰隆如期赴约。防风邶斜倚小舟船头，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意，低声自语：“有趣，这下棋局，彻底热闹起来了。”

　　浓雾翻涌，江水滔滔，南市渡口多方势力两两对峙，紧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交锋，一触即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