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8、书店 清晨没有刺

　　清晨没有刺耳的闹钟惊扰，窗外落进一片澄澈透亮的日光。连日阴雨彻底消散，难得迎来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学校正式放假。

　　季疏雨睡到自然醒，周身舒展轻盈，一夜安睡，没有被胃痛打扰。只是空旷的房屋依旧冷清，父母一早出门忙碌，屋内只剩他一人。简单吃过一些东西，他搬了椅子坐在阳台，摊开习题册慢慢演算。

　　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思路顺畅，周遭安静，只有风吹动枝叶的轻响。长久被困在课业与病痛里，这样闲散松弛的时光，显得格外难得。

　　手机震动起来，是陆砚舟发来消息，约他和温叙白下午一同去书店逛逛。

　　季疏雨指尖顿了顿，刚打算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消息来源是封瑾然。
　　【上午有空吗？城西新开一间书屋，环境安静。】

　　他微微一怔。

　　两人平日里在校交流不多，除去课堂上寥寥几句对话，私下极少联系。季疏雨思索片刻，礼貌回复：可以。

　　约定好碰面时间与地点，季疏雨简单换了一身素净的休闲外套，带上钱包出门。

　　白日阳光暖而不燥，街道行人舒缓，没有上学日的匆忙拥挤。抵达约定的街口时，封瑾然已经等候在行道树下。少年身着黑色连帽外套，身形挺拔，看见季疏雨走来，目光柔和几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模样。

　　“来得刚好。”

　　两人并肩朝着书屋走去，起初一路话语不多，气氛并不尴尬。季疏雨随意打量街边景致，偶尔随口说起习题里难解的题型，封瑾然总能从容接上，条理清晰地和他探讨思路。

　　走进书屋，淡淡的纸墨香气扑面而来。店内人不多，书架林立，光线柔和。季疏雨径直走向教辅区域，低头翻阅书籍。

　　封瑾然没有打扰他，安静跟在一旁，看似浏览书目，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

　　他悄悄留意季疏雨所有细微习惯，记下他偏爱哪种排版的习题册，留意他翻书时轻敛眼帘的模样。心底汹涌的情愫持续发酵，却层层克制，分毫不敢显露。

　　季疏雨对此毫无察觉，只当对方只是恰好拥有相同爱好的同学。

　　挑选好书籍，两人寻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桌上摆着两杯温水，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

　　“昨天放学，你一路都走得很慢。”封瑾然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平淡，仿佛随口闲谈。

　　季疏雨微微抬眼，淡淡一笑：“只是欣赏晚霞而已。”

　　他没有追问对方为何留意到这些小事，心思平和。

　　“若是身体不适，不必硬撑。”封瑾然低声开口，话语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季疏雨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已经没事了。”

　　他习惯性回避谈论自身身体状况，不愿将脆弱展露于人前。

　　封瑾然见状，不再继续追问，却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他清楚季疏雨习惯独自承受一切，想要靠近，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两人接着谈起课堂的数学题目，说起班里同学平日里的趣事，从课业聊到日常琐碎。不知不觉间，交谈越来越顺畅，距离悄然拉近。

　　季疏雨很少和旁人拥有这样安静又舒服的相处模式。多数人靠近他，或是敬佩他“季神”的成绩，或是寻求学习上的帮助。唯独封瑾然，不会一味追捧，能够平等地和他闲谈，读懂他沉默之下的情绪。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得的亲近。

　　窗外晴空万里，云絮缓缓飘移。季疏雨望着远处楼宇，心底漫起熟悉的怅然。

　　他珍惜眼下这份难得的闲适，珍惜身边可以闲谈的人，可心底深处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害怕眼前温暖只是转瞬即逝。

　　封瑾然静静观察着他忽然黯淡下来的神色，心口轻轻发紧。他很想开口询问少年在想些什么，想要抚平他眼底的落寞，可沉重隐秘的暗恋堵在心口，只能按捺不动。

　　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临近傍晚，两人结伴走出书屋。夕阳再度悬于天际，漫天浅金霞光铺满长街。

　　“我往这边走。”季疏雨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岔路。

　　“嗯。”封瑾然驻足，顿了顿，轻声道，“假期若是有事，可以发消息。”

　　“好。”

　　季疏雨挥手道别，缓步离开。

　　封瑾然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走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今日短短半日相处，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让他心底深藏的情意愈发浓烈。距离似乎近了一点，可依旧隔着一层无法轻易戳破的薄纱。

　　他心甘情愿慢慢等候，耐心等待能够站到季疏雨身边，不必再掩藏心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