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3、心疼 走出医院，

　　走出医院，暮色浸透街巷，零星冷雨还在缓缓飘落。

　　封瑾然提着装药的纸袋，纸张边缘被潮气浸得发皱。他走在季疏雨身侧，刻意放缓步伐，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季疏雨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胃部绵长的隐痛未曾消散，走得缓慢，脊背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挺直，不肯流露半分虚弱。

　　街道两旁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揉碎在湿漉漉的路面积水里。周遭行人往来喧嚣，两人之间却萦绕着安静的气氛。

　　方才医生的叮嘱犹在耳畔，封瑾然侧眸看向季疏雨，目光沉沉：“药怎么吃，记住了？三餐必须按时，不许再空腹硬撑。”

　　他语气算不上严苛，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季疏雨轻轻颔首，视线落在远处朦胧灯火上，语调清淡：“我记下了。”

　　只是多年的习惯根深蒂固，课业繁重时常忘记吃饭，疼痛来袭也只是默默忍耐，那些规劝，他听过无数次。心底清楚调养的重要性，却很难真正做到。

　　“别只是随口应付。”封瑾然看穿他的淡然，“往后我盯着你。”

　　季疏雨微微一怔，偏过头望向他。少年眉眼锋利，神情坦荡认真，没有半分戏谑。长久以来，所有病痛都是他独自承担，从未有人提出要守着他、管束他。突如其来的关切，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顿了顿，委婉拉开距离：“不必麻烦你。”

　　“算不上麻烦。”封瑾然淡淡回他，“雨巷里我看见了，你撑不住的时候，没人在旁边。”

　　一句话，精准戳破季疏雨长久掩藏的孤独。

　　季疏雨缄默下来，不再争辩，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秋风裹挟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封瑾然注意到他微微瑟缩的肩头，停下脚步，将自己外套递过去。

　　“披上。”

　　季疏雨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接过外套，松松搭在手臂，没有穿上。

　　“谢谢你。”客气的道谢，界限分明。

　　封瑾然没有强迫，只是静静看着他。他能感受到季疏雨竖起的壁垒，这人习惯独自困在寒凉之中，抗拒外界投递而来的暖意，好像害怕短暂温暖过后，只剩更深的寒冬。

　　路过街角便利店，封瑾然转身走进去，片刻后拎着温热的养胃牛奶与松软面包出来，塞进季疏雨手里。

　　“现在吃一点，空腹吃药伤胃。”

　　温热的食物揣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慢慢蔓延上来。季疏雨低头看着手中的吃食，沉默许久，慢慢拆开包装小口进食。

　　他吃得很慢，浅尝辄止，胃部隐隐的不适感依旧存在。

　　封瑾然安静陪在一旁，没有过多言语打扰，只是静静守着。

　　吃完东西，夜色更深。封瑾然提出送季疏雨回家。

　　季疏雨没有拒绝。

　　一路车程安静无言。抵达小区楼下，季疏雨推开车门，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今天辛苦你了。药我会按时服用。”

　　“记得复查。”封瑾然叮嘱，“如果夜里疼得厉害，不要硬扛，可以联系我。”

　　他报出一串号码。

　　季疏雨拿出手机默默存下，轻声道别，转身走入单元楼道。

　　封瑾然坐在车内，望着那道单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口，久久没有动身。

　　他隐隐明白，季疏雨身上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他想要伸手温暖对方，却暂时无从知晓，这副看似清瘦寻常的躯体里，早已埋下缓慢腐烂的隐患。

　　楼道之中，季疏雨扶着楼梯扶手缓步向上。
　　温热面包带来的暖意转瞬消散，胃里淡淡的隐痛依旧萦绕不散。他抬手摩挲药袋，眼底一片平静。

　　短暂相逢的暖意弥足珍贵，可他不敢贪恋。
　　前路漫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安稳走过多少个秋日。

　　秋雨未歇，寒凉长存。
　　一场刚刚开始的相遇，阴影早已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