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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 连绵秋雨压 ...

  •   连绵秋雨压满整条老旧后巷,雨丝细密寒凉,层层叠叠织成灰白雾幔,润湿青石板路,浸得巷壁青苔暗沉潮湿。

      四下只剩绵长雨声,静得压抑。

      季疏雨抬眼,视线落向前方立在雨里的少年。

      封瑾然身形高挑挺拔,黑色校服被微风吹得微敞,肩线利落凌厉,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锐气。眉眼深邃锋利,瞳色偏冷,立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却像是一簇不肯被潮湿吞没的明火,耀眼、强势、生人勿近。

      他是全校最桀骜难驯的人,恣意随性,从不迁就任何人,周身气场冷烈又霸道。

      季疏雨睫毛微垂,缓缓收回目光。

      上腹翻涌着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像是脏腑被反复拧绞拉扯,痛感细密又凶狠,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冷汗悄无声息浸湿额前碎发,顺着苍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混着细碎雨水坠落在衣襟上。

      他脊背绷得笔直,肩背线条单薄紧绷,哪怕痛得视线微微发虚,面上依旧干净平静,寻不出半分慌乱狼狈。多年隐忍早已成了习惯,再重的痛楚,他也习惯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我没事,你走吧。”

      季疏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被疼痛磨出的沙哑,语调清淡疏离,刻意划出了清晰的界限。

      封瑾然分毫未动。

      他垂眸凝视身前的人,目光沉得透彻。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指尖死死抵着上腹,指节压得泛出青白,单薄的身体克制着极细微的颤抖,唇瓣彻底失了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嘴上说着无碍,身体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在无声昭示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封瑾然喉间微沉,声线压低,带着一丝压着的愠意:“没事?”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

      季疏雨没有应声,微微侧过身,想扶着墙壁慢慢站起。

      可刚一借力,胃部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痉挛,剧痛骤然炸开,眼前瞬间发白。双腿骤然脱力,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地。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扣住了他的腰。

      滚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校服熨贴过来,力道稳而克制,恰到好处地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稳稳托住。

      季疏雨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微微挣动,气息紊乱微弱:“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姿态依旧倔强,哪怕浑身发软,也不愿接受半分搀扶。

      封瑾然察觉他的抗拒,立刻松了腰间的力道,改为轻扶着他的小臂,掌心温度滚烫,稳稳撑住他全部重心,语气强硬不容拒绝:“站稳。”

      雨还在下,冷风卷着湿气扑在人身上,刺骨寒凉。

      一寒一暖,一弱一强,两道身影静静立在窄巷雨幕里,气质相悖,却偏偏死死羁绊在了这一刻。

      不等季疏雨再推脱,封瑾然直接扶着他转身,迈步走出小巷。

      他刻意将季疏雨护在里侧,自己挡去大半斜落的冷雨,步伐沉稳,不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

      “去医院。”

      简短一句,落定所有安排。

      季疏雨面色依旧苍白,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老胃病,没必要。”

      他早已习惯这般反复的疼痛,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从来只当寻常旧疾,懒得张扬,也懒得诊治。

      封瑾然不松口,扶着人的力道稳稳不变:“疼到站不稳,不是小事。”

      一路无言。

      车窗外雨雾朦胧,天色沉沉向晚。

      抵达医院,刺鼻清冷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包裹周身,冲淡了秋雨的潮湿气息。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灯光明亮惨白。

      封瑾然先扶着季疏雨在走廊长椅坐下。

      少年乖乖靠着椅背坐好,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一手始终轻轻抵着腹部,坐姿安静单薄,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像一片快要被秋风卷落的白叶。脸色苍白无华,连耳尖的淡色都淡去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清弱。

      封瑾然看着他这幅模样,沉默片刻,转身去排队挂号、缴费、取号,动作利落干脆。

      不多时,他折返回来,低头看向静坐的少年,轻声道:“到我们了。”

      胃肠科诊室干净清冷。

      陈医生温和审慎,看着病历本,逐项询问症状、疼痛时长、饮食作息。

      季疏雨应答声音清淡克制,字句简单,从不夸大痛楚,也不刻意示弱,只客观陈述身体长久以来的不适:长期空腹、反复绞痛、频繁反酸、日渐乏力消瘦。

      听完叙述,医生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他,语气郑重:

      “重度慢性胃炎,伴随明显胃黏膜糜烂。你这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常年隐忍硬扛拖出来的。再继续放任恶化,后果非常危险,必须按时吃药、规律复查、绝对不能再饿肚子。”

      话语温和,分量却极重。

      季疏雨安静听着,神色平淡,眉眼不起波澜,像是早已听惯这类叮嘱,无动于衷。

      封瑾然站在身侧,听得眉心一点点拧紧,眼底沉色层层叠加。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隐忍的少年,看着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口莫名压着一块沉石,闷得发紧。

      原来他口中轻飘飘的“老毛病”,早已严重到糜烂的地步。

      看完诊,开好药,走出诊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隔着雨雾朦胧细碎。

      封瑾然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药袋,指尖捏着袋子边缘,侧头看向身侧缓步慢行的少年。

      季疏雨依旧面色苍白,步履轻缓,安静沉默,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却依旧身姿端正,傲骨未折。

      封瑾然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笃定: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硬扛。”

      晚风携着残余的雨凉掠过肩头。

      一人身负烈火锋芒,妄图挡尽风雨、逆转一切;
      一人身染沉疴旧疾,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慢慢走向凋零。

      秋雨初逢,温寒殊途。

      他们的路,从相遇的这一刻开始,就注定殊途难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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