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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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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汀没有理会齐嬷嬷,只微微福了福身,便出了钟粹宫。
宁嫔如何,她自是不关心的。可此事却牵扯到了赵安,皇上的妃嫔与宠信的宦官传出流言,即便此事做不得实,损的终究是皇家的颜面,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得下这种事,何况那人是皇帝。
倒像是赵安在前线厮杀,后院却起了火......
沈云汀失笑,摇了摇头。
就在这一瞬,她的目光撞上一张错愕的脸,一个脸熟的小太监正从宫殿角门探头探脑出来,见她尚挂着笑意的面容,微微一怔,随即慌忙垂下头,贴着墙根匆匆去了。
沈云汀抬眼望去。
承乾宫。
万贵妃的住处。
她脚下缓了半拍,随即又恢复步伐,照旧前行。
自吴嫔出事后,她心里总想着要避着承乾宫走。
万贵妃认得她的可能性极小,可宫中行事,本就赌不起一个“万一”。
避着,总没有错。
她垂着眼往前走,行至一处拐角,却有人候在那里。
“沈女史。”
沈云汀驻足抬眼,眼前站着个面生的小太监,约莫十四五岁,生得一副伶俐相,偏生笑得阴恻恻的。
“沈女史,请随我来,主子找您。”
“敢问,您主子是?“
小太监只笑不答,把腰又躬低了几分,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指尖却暗暗朝偏殿的方向引着。
“您随奴婢来,到了便知。”
沈云汀没有立刻应声,她心里踟蹰,如今在宫中与她交恶的,只吴嫔,而她此刻尚在冷宫,并无复宠的消息。
赵安嘱咐过她要提防张茂,可上次见到张茂,言语间并无狠戾之色,应当不至于过了这么久,又来找她的麻烦。
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沈云汀实在猜不出。
她如今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罪奴,就算有人起了杀心,动她之前,也总要掂量掂量。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一眼吧。
宁嫔的事尚未理清,赵安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未可知。即便是真心,她也不能一辈子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何况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庇护谁。
在这深宫里,她能完全依靠的、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走吧。”她淡淡道,跟在小太监身后,步履不疾不徐。
二人行至一处偏殿。
“沈女史,请进。”
沈云汀抬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周遭静悄悄的,并无守卫值守,就连不远处的宫道上,也杳无人影,想必是要见她的人,提前将宫人都遣走了。
能在宫里做到这些,不简单。
她又回头看了眼身侧的小太监。
小太监躬身立在一旁,眼皮仍耷着,嘴角那点笑却纹丝不动,一副不进不行的架势。
沈云汀暗自吸了口气,伸手将门推开,甫一迈步进去,门便被从外头合上了,屋内顿时昏暗下来。
宫里的腌臜事太多,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沈云汀明白,但凡不是正经谈话,都会选在这样一间昏暗房间内。敌暗她明,也方便被拿捏。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趁着一点光亮,悄悄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寻常的宫殿,屋内正中放着一张平头案,案几下首四把圈椅,正堂左侧立着一张四扇彩绘屏风,正是这座屏风,将窗外的光线尽数挡住了。
一个身穿玄青衣袍的内监背对着她,站在屏风前。
玄青是内监穿的常服,看不出品阶。
沈云汀站定,没有出声,他不发话,她也不着急开口。
殿里沉默了许久。
“沈女史比咱家想的,要沉得住气。”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缓,在空旷的殿内荡出一点回音。
他始终背对着她,连头也未回,“寻常人到了这里,要么跪,要么问,你既不问,也不跪。”
沈云汀道:“公公遣人特地在宫道上候着我,想必不是让我来磕头的。”
那人顿了一顿。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抬手,指腹缓缓抚过案几上那盆秋菊的花瓣,动作轻柔,像在摩挲什么稀世的物件。
恰有一束光从屏风扇叶后穿进来,映出他半侧轮廓,下颌清瘦,鼻梁高挺,唯独眉眼沉在影子里,看不真切。
沈云汀心中一动。
又听他继续道:
“咱家请你来,是做一笔买卖,宫里的老人都晓得一个道理,在这地方,拳头硬不如耳朵灵。”
“公公是何意 ,不妨直说。”
“听闻沈女史如今在司籍司混得风生水起,眼下司籍司掌籍的空缺,女史若是想要,不过是咱家一句话的事。”
好大的口气。
这是先给颗甜枣,要拉拢她。
沈云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眼前这个人,她见过一回,不能轻易得罪。
尚未等她回话,那内监又开了口:
“不过,好处从来不是白拿的,沈女史是聪明人。”
“卑职寻常只能出入尚仪局,”沈云汀微微蹙眉,“公公想要我做什么?”
她不过一个没有品阶的小小女史,能替他做什么呢?
做替死鬼就算了,她可不愿。
像乔掌籍那样。
内监终于转过身,才抬眼打量沈云汀。
一袭浅青女史衣袍,外罩一件月白色无袖比甲,料子素净,并无繁复绣纹。乌发仅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峰清浅,一双眸子亮若皎月,眼尾微微收束,不艳不媚。
果然,能让赵安如此上心之人,确有三分姿色。
内监眯起眼,“沈女史不要担心,”他笑得和善,语气听着格外宽厚。
“咱家不会让你做些扰乱宫规、掉脑袋的事,你只需要在当值时,将所见所闻,悄悄找机会递给咱家便可。”
所见所闻?
沈云汀心头微微一沉,瞬间就品出这话里的深浅。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
深宫之中,各宫主子、娘娘、小主,谁身边没几个贴心传话、跑腿递信的宫人?
宫里的眼线、耳报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明面上是各司其职当差伺候,暗地里谁都在默默打探。
这位公公口中的‘所见所闻’太过宽泛模糊。
大到各宫走动往来、主子言谈喜怒,小到宫人窃窃私语、各处异动,但凡她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尽数都要上报?
说白了,这就是要她做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沈云汀垂着眼睫,长长的鸦睫遮住眼底的神色。
若是安插眼线,直接寻个在各宫跑腿的宫女岂不更方便,何必来寻一个拘于尚仪局之人?
他想打马虎眼,不愿意明说,沈云汀也只当不知道。
“卑职不知公公在哪个宫当差,应当将消息递往哪里?”
那内监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又摆摆手:
“不着急,沈女史不妨先说说,最近在尚仪局可有什么异动?也让咱家知道,有没有找错人。”
这是要验货了。
沈云汀抬起头,对上那张不达眼底的笑脸,定了定神,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这才缓缓开口:
“要说不同寻常,今日确实有一桩。”
“哦?是何事?”
“卑职今日去钟粹宫送书册,回程路过承乾宫时,遇到一个小太监从承乾宫角门出来,若是平时,一个小太监也不至于如此打眼,可坏就坏在他神色过于慌张,正常当值传话,不至于让他如此,因此我猜想......”
“那小太监是谁?你可认识?”
“是司礼监秉笔张茂跟前的人,我曾见过一回。”
内监定定地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静的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忽然,他哼笑一声,
“没想到沈女史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见过一回就能记得如此清晰。”
他踱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阴冷:“那女史可曾见过咱家?”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沈云汀快速抬头看了一眼,这人面容修长,眉骨突出,即使房内昏暗,仍能看清他惨白的面色。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不曾见过。”
“卑职之前在启祥宫当差,周才人深居简出,我只跟着才人去过几次各位娘娘处,却不曾见过公公,后来调去浣衣局,更是被禁足,不得踏出去一步。那个小太监,也是卑职在尚仪局当值,与司礼监对接中秋事宜时,恰巧碰到他跟在张秉笔身后,今日一见,便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她答得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内监来回踱了两步,视线一刻未从她身上离开。
“那你方才没说完的话,你猜测什么?”
沈云汀努力压了压狂跳的心口。
“我猜测那个小太监领了差去承乾宫,却半道偷懒,不巧被我撞见,因此慌了神。”
静,死一般的静。
沈云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隔着衣衫传出来。
良久,才听到一声冷笑:“好,如此甚好。”
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块牙牌,递了过去。
“有事便来寻我,记住,必须戌时过后,走北面第三道小门,你将牙牌交给守门内侍即可。”
“是。”
她紧紧握着牙牌,心底生出一丝无力感,这种被人随意拿捏的滋味,真是太过窒闷了。
打一开始,对方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云汀退下后,內监来到屏风后,换上恭恭敬敬的语气:“殿下,这人......您看到了。”
屏风后传来一抹似笑非笑的男声:“都说太监早已绝了七情,没想到赵安一个阉人,也会被男女情爱绊住脚,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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