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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落情深 漫天仙戈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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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仙戈碎影零落,浩荡仙光尽数溃散。
方才碾压整座永夜墟的天道威压,随着仙阵崩塌、仙兵溃败,一寸寸消散在空气之中。
玄夜立在黑石荒原中央,黑衣染血,业火敛于周身,不复方才燎原滔天的杀伐戾气,只剩历经大战后的沉静凛冽。
万年封印一朝破碎,强行解禁的堕神之力轰然透支,再加上硬生生以神躯挡下万千仙锋法则,他肩头、脊背的神伤纵横交错,暗红神血浸透衣料,顺着修长指节缓缓滴落,砸在冰冷黑石上,晕开点点深色痕迹。
可他分毫未顾自身伤势,回身第一时间,目光便牢牢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细细描摹她眉眼周身,确认她发丝未乱、灵脉无损,方才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仙门尽退,长夜暂安。
灵雪怔怔望着他满身伤痕,心口酸涩胀痛,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万剑压顶、天道垂罚的绝境,历历在目。
他明明困于深渊万年,受尽世间最残酷的囚禁与酷刑,明明刚刚挣脱枷锁、重获自由,本该挣脱一切苦难与束缚。
却为护她,硬生生承接了仙门最狠的一击,遍体鳞伤,神血淋漓。
“玄夜……”
她嗓音轻轻发颤,眼眶泛红,快步上前,再无半分拘谨迟疑,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他带伤的肩胛。
指尖触到伤口的刹那,她指尖微顿,心底剧痛难忍。
仙门法则专克邪魔堕力,凌厉剑气深入神骨,这般重创,于仙者尚且伤及根基,于身负业火的堕神,更是蚀魂剜心的酷刑。
可自始至终,他一声未吭,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半分疼意都未曾在她面前流露。
玄夜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与颤抖,垂眸看向眼底泛红的少女,漆黑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冷戾杀伐,只剩无尽温柔迁就。
“无碍。”他声音低缓安抚,带着一丝神力透支后的微哑,“皮肉神伤,不碍事。”
万年业火焚身之痛他都日日熬过,这点仙门剑伤,于他而言,的确算不得极致苦楚。
唯独她蹙眉落泪的模样,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心神牵动。
灵雪却不肯信,轻轻摇头,眼底盛着细碎的湿意:“怎么会无碍。”
她抬眸望他,澄澈眼底满是认真与心疼:“你替我挡下了所有风雨,怎么会不疼。”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缓缓抬手。
温润纯白的雪色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流淌而出,纯粹、干净、温柔,丝丝缕缕覆上他纵横交错的伤口。
春雪灵力本就是世间至净至柔的净化之力,专门克制浊气、抚平业火、消解仙戾。
灵力覆落的瞬间,他皮肉翻裂的伤口缓缓愈合,深入神骨的仙门戾气被温柔拆解、层层消融。
原本躁动灼痛的经脉,被一片清润暖意包裹。
玄夜垂眸凝视专注疗伤的少女,眼底深情缱绻,几乎快要溢出来。
永夜万古,荒芜孤寂,酷刑缠身。
世人皆以他为恶,以他为灾,人人得而诛之。
仙门欲碎他神躯、灭他神魂、断他存在。
唯独她,不惧他堕神之名,不畏天道责罚,在全世界背弃他、讨伐他的时候,坚定站在他身侧,为他驳斥仙尊,为他抚平伤口,以一身春雪白,温柔渡他满身业火红。
灵雪一心一意替他疗伤,耗费自身本源灵脉,额头渐渐沁出细密薄汗,原本澄澈透亮的眼底,也微微泛起疲惫的浅淡雾色。
这些时日日夜渡火,再加上今日强行催动灵力消解仙戾,她纯净的雪灵根基,已然悄然损耗大半。
玄夜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又暖又涩,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温柔收住她源源不断输出的灵力。
“够了。”
他轻声制止,语气珍重:“再耗下去,损你本源。”
他的伤可以慢慢调息,万年神底根深蒂固,纵使重创,亦可自愈。
可她不同。
她是初生雪灵,灵脉单薄纯粹,经不起这般肆意损耗,一旦本源受损,便是不可逆的伤势,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核碎裂、神魂折损。
灵雪抬眸,眉眼执拗:“还差一点,仙戾未清干净,你会反复疼的。”
她不想让他再受半分苦楚。
相处日久,她早已知晓,他看似无坚不摧,隐忍万物,可仙戾缠骨,配合业火反噬,是比寻常伤痛痛上百倍的折磨。
玄夜望着她执拗温柔的模样,心头滚烫一片,终究不忍再拒,只轻轻收紧指尖,牢牢护着她的手,低声道:“好。”
“但不许勉强自己。”
天光从永夜墟碎裂的黑穹缝隙洒落,细碎落在两人身上,一白一黑,一雪一夜,温柔相拥,静静相依。
大战落幕,仙门败退,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从不是结局。
今日仙门仓促溃败,只是始焉。
太清仙尊颜面尽失,天道威严扫地,绝不会善罢甘休。此番折损仙兵、破碎天规,仙门只会积蓄更强力量,再度归来,届时便是真正的天崩地裂、宿命终罚。
仙魔殊途,天道难逆,这场春雪照夜的宿命,从相逢那日起,便注定坎坷无解。
良久,最后一丝残留的仙戾被彻底消解。
灵雪收回灵力,微微喘息,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玄夜即刻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动作温柔稳妥,小心翼翼避开自身伤口,半点不敢挤压到她。
“累不累?”他低头,气息轻柔,满是疼惜。
灵雪靠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惶恐疲惫尽数消散,轻轻摇头,软声道:“不累,有你在,一点都不怕。”
从前她孤身一人居于昆仑,岁岁风雪,岁岁孤寂,遇雷劫结界动荡都会心生茫然。
可如今,哪怕身处万古深渊,哪怕与三界仙门为敌,只要有他在身侧,她便有无限底气,无惧风雨,无畏天命。
玄夜拥着她单薄的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与沉重。
他从不在意自身宿命,不惧天道诛灭,不惧魂飞魄散。
可他怕。
怕天道真的降下最终罚则,怕这场逆天羁绊,终究会以她魂散雪融作为终局。
古籍谶言字字刺骨:春雪照夜,苍生罹难,灵消夜寂,天命归无。
万年之前,天道判他永夜沉沦。
万年之后,天道欲以她的消亡,终结这场逆命相逢。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乌黑柔软的发顶,指尖温柔缱绻,眼底却是无人读懂的偏执坚定。
谶言如何,天命如何。
纵使天命注定雪融夜空,他亦要逆天改命。
他熬过万古孤寂,熬过无尽酷刑,熬过仙门围剿,好不容易等来这缕照亮他永夜的春雪。
此生,绝不容许她消散分毫。
“灵雪。”
他低头,鼻尖轻抵她的发鬓,声音低沉郑重,落于温柔风里。
“从今往后,我护你安稳,逆天抗命。”
“纵使三界为敌,天道无情,我也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伤害,半分委屈。”
永夜已破,枷锁已碎。
他不再是被困囚笼、无力护人的堕神,他是重归神位、可与天道对峙的玄夜。
哪怕逆尽苍生,负遍天道,也要护他的春雪,岁岁常在,年年无忧。
灵雪埋在他怀里,轻轻颔首,眉眼温柔安然。
“我信你。”
风过残夜,落雪无声。
破碎的黑穹之上,隐隐有流云涌动,暗藏天道蛰伏的汹涌杀机。
温柔相依的安稳只是片刻假象,更大的天命浩劫,已然悄然蓄势,步步逼近。
春雪初落,情深未歇。
长夜虽明,劫途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