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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岁清晏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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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一年江南杏花雨。
距那场轰动京华的大婚,已是三载光阴。
朝堂早已焕然一新,奸佞肃清,朝局清明,边境岁岁安稳,再无烽烟四起、战马嘶鸣。大启盛世太平,山河万里清朗。
陆砚辞身为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却从不恋栈权位。
他整顿军纪、安定边防、肃清余乱,将朝野乱象一一抚平,待家国彻底安稳,便向帝王数次请辞大半朝堂重务,只留军中职守,余下时光,尽数归给家中一人。
世人皆道,大将军铁血半生,唯独归了家,便温柔得不像话。
将军府不似权贵府邸那般森严冷肃,常年安静温软,庭院种满杏花,是陆砚辞特意命人移栽的江南品种。
岁岁春来,满树芳菲,落雪成香,复刻当年初见那场杏花微雨。
午后春阳和煦,暖风穿庭。
苏清晏坐在花下软榻上,手边摊着一卷闲书,鬓边碎发被春风吹得轻扬。三年婚后安稳,洗去她从前深宫沉淀的清冷孤寂,眉眼愈发温柔明艳,眼底常年盛着浅浅笑意,安稳从容。
五年孤守的寒凉,早已被他三年朝夕温柔,尽数熨平。
脚步声轻缓落至身侧,一袭常服的陆砚辞缓步走来,卸下朝局军务的凛冽,眉眼温润如玉。
他刚自军营归来,风尘浅浅,第一时间便是回庭院寻她。
“看书看得入神了?”
他俯身,指尖轻轻替她拂去肩头落杏,动作温柔细致,带着常年不变的珍重。
苏清晏抬眸,含笑望他:“将军今日归得早。”
“诸事安定,只想早点归家陪你。”
陆砚辞顺势在她身侧落座,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目光落满满树杏花,轻声呢喃:“三年前,便是这般杏花时节,我娶你归家。”
一晃三载,岁岁安然。
从前他岁岁风雪、关山万里、归期无望。
如今他岁岁春光、庭前花开、朝夕有她。
苏清晏轻轻点头,眼底温柔缱绻:“我还记得,当年长信宫的秋,好冷、好长。”
五年深秋,年年叶落风寒,她一个人等天亮、等归音、等希望,无数个长夜孤灯,熬得人心骨皆凉。
陆砚辞心口微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低声致歉:“委屈你的那些年,我一辈子都补不够。”
他知道,后来的温柔安稳再满,也抹不去当年孤身硬扛的寒凉。
可他能做的,便是用余生岁岁年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填平她所有旧痕。
苏清晏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指尖摩挲他温热的纹路,笑意安然:“不委屈。正因熬过那些苦,如今的岁岁清宁,才格外珍贵。”
熬过别离,方懂相守。
熬过荒芜,方懂圆满。
风吹满庭杏花,落英纷纷,铺满两人肩头、膝前,温柔得落尽尘埃。
陆砚辞看着她恬静温柔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清晏,你当年在深宫血书立誓,终身不嫁、枯守余生,可曾有一刻,觉得自己太傻?”
这件事,他从未敢问。
每一次想起宫墙上那行血色字迹,想起她以骨立誓、自断余生的决绝,他便心疼得无以复加。
以一介弱质女流,独抗皇权朝野、流言乱世,以余生为赌,守他清白、守他深情、守一场渺茫归期。
何其赤诚,何其热烈,何其义无反顾。
苏清晏垂眸轻笑,指尖绕着他的衣袖,温柔笃定:“从未觉得傻。”
“我信你清白,信你本心,信你一诺山河。”
“纵使当年你真的永世不归,我此生孤老,亦不悔当初。”
爱从不是输赢,不是圆满才值得。
当年的她,只是遵从本心,不负初见,不负深情,不负年少杏花一场相逢。
陆砚辞心口滚烫,低头轻轻吻她发顶,嗓音温柔沙哑:
“幸而,我未曾负你。”
幸而他忍尽五年污名、历尽绝境风霜、踏破万里山河,幸而他赶在绝境之前归来,幸而他终得圆满,未曾让她一腔赤诚,落得终生空等。
晚春暖阳正好,庭前杏香漫漫。
两人静静相拥,不言不语,岁月温柔绵长。
……
入夜,月色皎洁,满庭清辉。
屋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
陆砚辞取来那一对旧玉佩,一枚是当年杏花相送,常年握在她掌心,温润发亮。一枚是他贴身佩戴五年,染尽北境风雪,终得归温。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一如他们辗转风雨、终归契合的余生。
他将双玉放在她掌心,认真道:“年少一诺,许你十里红妆。”
“如今红妆已至,山河已安,风波已平。”
“余生无别,唯有岁岁清晏,朝朝不离。”
苏清晏抬眸望他,眼底星光璀璨,轻声应声:
“好。”
岁岁清晏,岁岁有你。
余生漫漫,爱意未歇。
窗外月色无声,人间烟火安稳。
他们熬过乱世权谋、熬过山河阻隔、熬过五年别离、熬过流言刺骨。
最终,所有风霜皆落幕,所有亏欠皆偿还,所有等候皆圆满。
世人后来听闻他们的故事,总会感叹——
原来最深的爱,从不是一时轰轰烈烈的奔赴。
是乱世各自坚守,绝境各自隐忍,风雨互不拖累,却初心始终不渝。
是你以血为誓、为我守尽深宫五年。
是我以命为赌、为你踏尽万里风雪。
相思不曾停,爱恨不曾休,岁月不曾负。
山河终安,故人终归,余生未歇,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