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9、第九章 午后藏起的小糖纸 厨房残留的

　　厨房残留的糖糕香气顺着窗缝漫进卧室，混着夏末草木清淡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缠绕，空气里浮着一层温软绵密的氛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叫人靠近彼此的时候，四肢百骸都轻飘飘地舒展。

　　陆修远刚擦干净餐盘，后腰就贴上一团柔软的温度。陆修漫从身后环住他，脸颊牢牢贴在他后背的布料上，手臂箍得紧实，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倚了过来，安安静静地靠着，不说话，只是鼻尖反复蹭着干净的短袖，贪婪地捕捉独属于他身上清浅的气息。

　　陆修远停下擦拭台面的动作，反手覆上少年环在自己腰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细腻的皮肤，力道放得极轻。
　　“刚吃完东西，不去沙发歇着，黏在这里做什么？”

　　陆修漫的声音闷闷地埋在他后背，呼吸烘出一小片温热：“坐着看不见你，站在这里能贴着。”

　　从前他总刻意拉开距离，哪怕共处一室，也会躲到房间最远的角落，仿佛靠近半分都是负担；如今却半点不愿分开，视线要追着人，肢体要挨着人，但凡能相触的机会，都舍不得轻易放过，仿佛要把过去数年刻意疏远的时光，一点一点尽数补回来。

　　陆修远轻笑一声，转身时顺势揽住少年的肩，指尖梳过他乱糟糟垂落的额发：“要贴便随你，只是别挡着我收拾台面。”

　　陆修漫乖乖点头，却不肯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等所有厨具归置妥当，才牵住陆修远的手腕，轻轻往卧室的方向拽。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的脚步轻快，指尖攥着陆修远的手腕不肯松，一路拉到并排的书桌旁，弯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袋子里装着各色包装的硬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叠在一起，在午后阳光底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泽，是他这段日子悄悄攒下，从未拿出来分给旁人的物件。

　　陆修远俯身看去，指尖轻轻捻起一张橘子图案的糖纸，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什么时候偷偷存了这么多？”

　　“攒了好几日，专门留着的。”陆修漫拆开袋子，挑出一颗乳白色的奶糖，剥去外层包装，指尖捏着糖块递到陆修远唇边，抬着下巴，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我试过每一种，今天先给你。”

　　陆修远微微低头，含住少年递来的糖块，醇厚柔和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绵长温和。他抬手扣住陆修漫的手腕，轻轻将人拉近，两人的肩头紧紧相贴，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

　　“自己不留几颗？”

　　“我和你一起。”陆修漫也拆开一颗橘子味的糖含在嘴里，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往陆修远的方向凑近，唇瓣轻轻贴上对方的唇角。

　　橘子与奶香糅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身上带来的气息，绵长的触碰轻柔又克制，周身的风都慢了下来，窗外的蝉鸣远得像隔了一层薄纱，天地间只剩下彼此贴近的温度，连心跳都慢慢重合在同一个频率里。

　　片刻后两人缓缓分开，陆修漫的耳尖泛着淡淡的薄红，却依旧直直望着陆修远，不肯挪开视线。

　　陆修远托住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微泛红的唇瓣，嗓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原来你藏了这么多。”

　　“只给你。”陆修漫把整袋糖果往陆修远怀里推了推，小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一下下轻轻勾着布料，“旁人我不会拿出来。”

　　说完，他干脆顺势坐到陆修远的腿上，双腿轻轻盘住对方的腰，手臂环住脖颈，整个人稳稳落在他怀中。陆修远稳稳托住他的腿弯，防止他滑落，掌心长久贴在少年纤细的后腰，牢牢圈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依靠。

　　陆修漫一颗接一颗拆开糖块，交替递到两人唇边，每一次投喂过后，都会轻轻贴近对方，交换片刻短暂的相触。细碎的动作循环往复，没有喧闹，没有张扬，只是安静地共享一袋小小的糖果，共享一段无人打扰的午后时光。

　　“以前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会买这种糖。”陆修漫靠在陆修远肩头，指尖把玩着拆下来的彩色糖纸，语气轻淡，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那时候拆开一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吃，房间安安静静的，吃完也没有半点踏实的感觉。”

　　从前的夏天漫长又压抑，他躲在狭小的卧室，靠着一点点微弱的滋味打发无边无际的孤寂，身边空无一人，再好看的糖纸，再柔和的口感，都填不满心底大片大片的空落。

　　陆修远收紧环着他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嗯。”陆修漫蹭了蹭他的下颌，眼底泛起柔和的光，“往后不管是这种糖，还是别的吃食，我都先留着等你，我们一起分。”

　　两人坐在床边，慢慢分食袋中的糖果，拆开的糖纸没有随手丢弃，陆修漫一张张抚平褶皱，整齐叠好，收进书桌角落小小的木盒里，当作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细碎纪念。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木盒上方，彩色糖纸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安安静静，留存着此刻相处的所有痕迹。

　　一袋糖果慢慢见底，陆修漫依旧不肯从陆修远怀里起身，指尖十指相扣，和对方牢牢交握，来回轻轻晃着相贴的手，低声絮絮地说起往后的日子。

　　“等我们去外地念书，宿舍的抽屉也要留一块地方，专门放这种糖。晚自习结束回来，两张桌子靠在一起，我们就坐在桌边慢慢拆着吃。”

　　陆修远耐心听着，指尖顺着他的长发一下下梳理，动作温柔绵长：“好，到时候我们再挑一个大一点的收纳罐，放在靠窗的位置，装满各式各样的。”

　　“还要多囤几箱冰镇橘子汽水，傍晚写完习题，就开两瓶一起喝。”陆修漫眼底亮起来，一点点描摹着想象里的画面，“早上有你熬的粥，午后有存好的糖，夜里两张书桌挨在一起刷题，每一天都能这样挨着。”

　　“都会有的。”陆修远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气息温柔地落在发间，“往后几十年，晨起的热粥，午后留存的小物件，夜里相伴的灯火，我都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你独自熬过任何一段安静的时光。”

　　窗外的暖风穿过窗棂，掀动窗帘轻轻起伏，远处的蝉鸣温柔绵长，卧室里只有两人低声交谈的轻响，和彼此安稳绵长的呼吸。

　　陆修漫把脑袋埋进陆修远的颈窝，闻着熟悉干净的气息，四肢彻底放松下来，全然放下所有防备与不安。过去那些独自蜷缩、独自吞咽孤寂的岁月，仿佛都随着这一袋糖果、一场安静相拥的午后，慢慢淡去，再也无法困住他。

　　他不必再竖起满身尖刺伪装疏离，不必藏起心底所有柔软的期盼，不必独自守着一小包糖果打发漫长的午后。眼前人会收下他所有细碎的珍藏，会陪着他共享每一份细碎的物件，会把朝夕相伴的承诺，一点一点兑现在往后无数个晨昏朝暮里。

　　陆修远感受着怀中人温顺柔软的姿态，掌心稳稳贴着少年的后背，静静拥着他，任由午后的阳光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长，安静地定格在书桌旁。

　　盒中叠好的彩色糖纸静静安放，袋底空空如也，一室温软绵长的气息环绕相拥的两人，漫长夏日午后，独属于他们的安静相伴，缓缓流淌，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