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音今晚

3、第三章 冰镇橘子汽水与独占温柔 午后三点的

　　午后三点的日头依旧毒辣，白炽的光线穿透纱窗，在木质茶几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老旧吊扇匀速转动，吹出来的风都裹挟着一层滚烫的热气，吹不散满室盛夏独有的闷燥。

　　陆修漫半倚在陆修远身侧，半边身子几乎都贴在对方肩头，不肯留出半分空隙。从前的他最忌讳这般亲密的姿态，旁人若是靠近半步，都会下意识绷紧脊背拉开距离，唯独面对陆修远，所有的尖锐防备尽数卸下，只剩下全然无措的依赖与黏缠。

　　陆修远一手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停留在数学大题的演算步骤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陆修漫的后腰，轻轻虚虚圈着，防止他歪着身子滑落沙发。少年的手掌温热干燥，隔着薄薄一层棉质校服布料，传递出安稳踏实的温度，一点点熨平陆修漫心底残留的、来自前世深渊的寒凉。

　　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数字晃眼，陆修漫根本无心去看，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陆修远垂眸演算，长而密的眼睫微微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柔和清隽，是十七岁独有的、干净青涩的少年轮廓。

　　前世无数个日夜，他只能躲在远处偷偷描摹这张脸，借着争吵、冷战、刻意疏远掩饰心底汹涌的喜欢，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拉开千里距离，直到生死相隔，再无触碰的资格。

　　如今指尖只要微微一动，就能蹭到对方的衣袖，肩头紧紧相贴，呼吸交织缠绕，所有遥不可及的念想全都变成触手可及的真实，陆修漫心底甜丝丝的，像含了满满一整颗融化的水果糖，甜意顺着血管流淌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暖意。

　　他悄悄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陆修远的胳膊，动作轻得像一阵晚风，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撒娇。

　　陆修远笔尖微顿，侧眸看向黏在自己身上不肯安分的弟弟，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温柔的笑意，语调放得轻柔：“怎么又闹了？题目看不懂？”

　　“不是。”陆修漫摇摇头，脸颊贴在对方的衣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就是想挨着你。”

　　直白又坦荡的话语，毫无半分遮掩，换做前世，他打死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从前只会嘴硬地嫌弃对方啰嗦、管束太多，把满心的贪恋藏在刻薄言语之下，如今重活一世，他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喜欢就要靠近，依赖就要直白说出口。

　　陆修远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从小到大，陆修漫从未对他这般直白流露过亲近，从前哪怕是生病难受，也只会独自闷在房间硬扛，如今这般毫无保留的黏人，让他既心疼又心生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抬手，指尖梳理过少年柔软的黑发，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挨着可以，别乱动，等下把我的草稿纸蹭花了。”

　　“我会小心的。”陆修漫乖乖应下，却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又挪了挪，双腿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陆修远身上，像找到了专属港湾的幼猫，安安静静地靠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陆修远的侧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温热的阳光包裹着相依的两人，岁月缓慢又柔软，没有争吵，没有隔阂，没有暗藏心底的绝望，只有平平淡淡的少年相伴，是陆修漫奢求了两辈子的光景。

　　安静温存的氛围维持了约莫半小时，陆修漫喉咙微微发干，夏日燥热裹挟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总觉得少了点清甜的凉意。他想起冰箱里早上买回来的橘子汽水，是他从小最喜欢的饮品，前世在压抑的日子里，只有这一口酸甜，能短暂抚平心底的窒息，可那时他总是别扭，就算渴了也不会主动开口索要，只会等着陆修远细心留意，默默给他拿过来。

　　这一世他不必再故作矜持，抬手轻轻扯了扯陆修远的袖口，软声开口：“哥，我想喝橘子汽水，冰箱里还有冰镇的。”

　　陆修远停下演算，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眼角，眼底满是纵容：“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刚想起身，手腕却被陆修漫一把攥住，少年的手指纤细温热，牢牢扣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

　　“我跟你一起去。”陆修漫仰起脸，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想跟你一起。”

　　从前他总爱独自待在角落，陆修远做任何事他都刻意避开，如今只想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后，哪怕只是一起去冰箱拿一瓶汽水，也舍不得分开片刻。前世长久的分离与永别刻在骨血里，让他格外珍惜每一次并肩同行的细碎瞬间。

　　陆修远无奈又心软，只能放下习题册，任由陆修漫攥着自己的手腕，两人一同起身走向厨房。老式冰箱静置在厨房角落，金属外壳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拉开柜门的瞬间，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裹挟的燥热。

　　一整排玻璃瓶装橘子汽水整齐码放在冰箱下层，瓶身凝满细密水珠，透亮的橘色液体在瓶中轻轻晃动，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甜解暑。陆修远弯腰取出两瓶，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转身递给陆修漫一瓶，另一瓶自己握着。

　　陆修漫接过汽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瓶盖拧得紧实，他试了两下没能拧开，下意识把瓶子递到陆修远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的依赖：“哥，我拧不开。”

　　换做从前，他哪怕用尽浑身力气，也绝不会主动开口求助，只会独自憋着，等陆修远无意间发现再默默帮忙，如今放下所有别扭，坦然展露自己的脆弱。

　　陆修远接过瓶子，指尖轻轻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瓶盖应声松开，他把拧开的汽水重新递回陆修漫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心底泛起细微的涟漪。

　　“慢点喝，冰的少喝一点，别刺激肠胃。”陆修远轻声叮嘱，语气里是长久以来不曾改变的细心。

　　陆修漫点点头，仰头对着瓶口抿了一大口，清甜冰凉的橘子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胸腔里积攒的燥热，甜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舒服得他微微眯起双眼，像吃到美味零食的小孩，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

　　他小口小口喝着汽水，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陆修远身上，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抿着汽水，喉结轻轻滚动，干净又清隽。陆修漫忽然心头一动，悄悄凑上前，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手里的汽水瓶口递到陆修远唇边。

　　“哥，你尝尝我的，比你的甜。”

　　两人手里的汽水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可在陆修漫眼里，自己喝过的这一瓶，似乎沾染了自己的气息，递到陆修远嘴边，便是独一份的分享与偏爱。

　　陆修远微微一怔，垂眸看向递到唇边的玻璃瓶口，少年的指尖还攥着瓶身，眼底满是纯粹真挚的期待，没有半分杂念，只有毫无保留的亲近。他没有拒绝，微微低头，含住瓶口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在口腔散开，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陆修漫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甜得格外特别。

　　“确实很甜。”陆修远抬眸看向陆修漫，眼底笑意温柔，“是漫漫递过来的，格外甜。”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陆修漫耳尖瞬间发烫，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手里的汽水都差点握不稳，连忙低下头，小口小口抿着汽水掩饰自己翻涌的心动，心底像是灌满了融化的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厨房狭小的空间里，冰箱持续散发着微凉的冷气，两瓶冰镇橘子汽水摆在料理台上，两个少年并肩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气息，蝉鸣隔着玻璃窗隐约传来，安静又缱绻，没有旁人打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时刻。

　　陆修漫喝完半瓶汽水，冰凉的液体抚平了燥热，心底的欢喜却愈发浓烈。他侧过头，看向陆修远，认真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执拗：“哥，以后所有好喝的，好吃的，我都第一个分给你，什么都跟你一起分享。”

　　前世他太过孤僻，什么东西都独自藏着，哪怕是自己最爱的橘子汽水，也只会独自躲在角落喝，从来不会主动分给陆修远，错失了无数次可以并肩相伴的细碎温柔。这一世他想把世间所有清甜美好的事物，全都和陆修远一同分享，不分彼此，不分你我。

　　陆修远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好，我也什么都跟漫漫分享。”

　　“以后不管是汽水、零食，还是试卷、心事，全都一起分享，绝不瞒着对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起唇角，眼底盛满相同的温柔与期许，前世所有的隐瞒、隔阂、独自硬扛，全都在此刻彻底翻篇，往后余生，万事共享，风雨同担。

　　喝完汽水，两人并肩走回客厅，陆修漫依旧黏着陆修远，不肯分开半步，重新窝回沙发，半边身子依靠在对方肩头，手里把玩着空了一半的玻璃汽水瓶，指尖反复摩挲瓶身凝结的水珠。

　　陆修远重新拿起笔，继续演算方才中断的数学大题，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轻，时刻留意着身侧少年的动静，生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惊扰到身旁安安静静靠着自己的人。

　　陆修漫侧头看着他认真演算的侧脸，心底悄悄盘算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父母心中想要送他去矫正书院的念头已经生根，再过几日，便会正式跟两人摊牌，前世那场撕破脸皮的争吵，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父母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他性格扭曲、叛逆成性，全然不顾他的恐惧与哀求，一心只想把他送进那座吃人的牢笼，陆修远拼尽全力阻拦，却势单力薄，根本拗不过固执的双亲，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暴躁争吵，只会安安静静地和陆修远站在一起，把书院里那些泯灭人性的折磨一五一十告诉哥哥，两人一同劝说父母，若是父母依旧固执己见，他们便一起想办法躲避、反抗，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

　　陆修漫轻轻扯了扯陆修远的衣角，等对方侧过头看向自己，才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沉稳：“哥，再过两天爸妈肯定会跟我们提书院的事，到时候你别一个人跟他们争执，我们一起好好跟他们说，好不好？”

　　陆修远笔尖一顿，放下手中的笔，转身认真看向怀里的少年。他原本打算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尽量不让陆修漫直面父母尖锐的指责与偏执的想法，可此刻看着少年眼底澄澈坚定的模样，忽然明白，陆修漫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独自蜷缩、独自恐惧的小孩，他愿意和自己并肩，一同面对所有风雨。

　　心底涌上一阵酸涩的柔软，陆修远伸手，轻轻握住陆修漫微凉的小手，十指相扣，牢牢攥在掌心，给予对方十足的安全感：“好，我们一起说。”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拆不散我们。我会把所有道理跟他们讲清楚，绝不会让他们动带你走的念头。”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互相传递，坚定的承诺稳稳落在陆修漫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潜藏的不安。他主动收紧手指，与陆修远十指紧扣，脑袋轻轻靠在对方的肩头，心底安稳又甜蜜。

　　“有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蝉鸣依旧绵长，午后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褪去了正午刺目的灼热，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铺满整间客厅，落在两个紧紧相靠、十指相扣的少年身上，勾勒出温柔绵长的轮廓。

　　茶几上，两瓶还剩大半的冰镇橘子汽水静静摆放，瓶身水珠缓缓滑落，晕开一圈浅浅水渍，像是此刻满溢出来的清甜与温柔。

　　前世漫长灰暗的岁月里，橘子汽水是他唯一的慰藉，却始终独自品尝，无人共享。

　　这一世，清甜的汽水有人共饮，难熬的风雨有人并肩，藏在心底的爱意不必隐忍，所有恐惧不必独自硬扛。

　　暮色还未降临，盛夏的暖阳长久停留，属于他们的圆满温柔，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修漫闭着眼，静静靠在陆修远肩头，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掌心相扣的温度，心底暗暗期许，往后每一个盛夏，每一瓶冰镇橘子汽水，每一段漫长岁月，身边都能有这个人相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陆修远感受着怀中人温顺柔软的姿态，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纤细的指节，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陆修漫，挡掉所有伤害，填平所有遗憾，给对方一场从头到尾、全是甜意，没有半分伤痛的人生。

　　老旧吊扇缓缓转动，吹起两人额前细碎的黑发，交织缠绕，如同他们从此再也无法分割的人生，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