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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什么都告诉你 午后的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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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蝉鸣聒噪不息,透过老式纱窗层层叠叠涌进客厅,将盛夏的燥热揉得满室都是。
陆修漫整个人赖在陆修远怀里,不肯撒手。
温热的怀抱踏实又安稳,胸腔平稳起伏的弧度,掌心落在发顶温柔摩挲的温度,还有独属于陆修远身上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无一不在告诉陆修漫——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
他真的抓住了这场迟到数年的圆满。
前世的这个夏天,是所有噩梦开始的前奏。
那时的他十七岁,尖锐、敏感、浑身是刺,被父母日复一日的冷暴力磨得心性阴郁,叛逆像是一层坚硬的铠甲,死死裹住他所有的柔软和胆怯。
父母永远只会指责他顽劣、不听话、心思不正,永远看不到他被忽视的委屈,看不到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孤独,更看不到他对身边这个哥哥,藏了整整年少岁月、不敢宣之于口的滚烫心意。
所有人都觉得陆修远是完美的,温顺、懂事、成绩优异、乖巧听话,是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而他陆修漫,是天生的叛逆者,阴郁、执拗、不识好歹,是家里唯一的污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叛逆都是伪装。
他怕太过依赖陆修远,怕自己肮脏逾矩的心思拖累前途坦荡的哥哥,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最终会毁了他们两个人。
所以他刻意疏远,刻意顶嘴,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他把陆修远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把哥哥的偏爱肆意挥霍,把满心爱意藏在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战、每一次刻意的疏离里。
最后闹得两人步步渐行,满身伤痕,阴阳两隔,一辈子都没能好好说一句真心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重活一世,所有的怯懦、别扭、口是心非,陆修漫全都不想要了。
他不要隐忍,不要疏离,不要遗憾,不要隔着一辈子的生死遥遥相望。
他要黏着他的哥哥,要坦诚所有心意,要把前世亏欠的温柔、错过的陪伴、压抑的偏爱,全部一点点补回来。
陆修远垂着眼,感受着怀里少年过分黏人的姿态,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软意,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疑惑。
陆修漫向来别扭。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心里再依赖他,表面也永远冷冰冰的,连走路并肩都要刻意错开半步,更别说这样毫无顾忌、毫无防备的拥抱。
温热的呼吸落在单薄的校服布料上,轻轻烘得人心尖发痒。陆修远指尖轻轻梳理着少年柔软的黑发,动作温柔又纵容,耐心等着怀里的人平复情绪。
良久,陆修漫才微微抬起头。
少年的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眼底湿漉漉的,像刚受过惊吓的小猫,干净又柔软,褪去了前世所有的尖锐和冷漠,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温顺。
他仰着脸看陆修远,视线一眨不眨,认认真真的,带着两辈子沉淀下来的惶恐与珍惜。
“哥。”陆修漫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未散尽的鼻音,“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好吓人的噩梦。”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陆修远袒露自己的脆弱。
前世的无数个深夜,他被噩梦纠缠,被绝望裹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从来都是一个人熬,一个人扛,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偷偷发抖。他不敢告诉陆修远,不敢让温柔坦荡的哥哥,沾染自己半分阴暗不堪的人生。
可现在他不想藏了。
他的哥哥值得所有坦诚,值得所有温柔,值得他毫无保留的奔赴与信任。
陆修远闻言,指尖摩挲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发丝,眉眼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极致的耐心和安抚:“噩梦而已,都过去了。”
“没过去。”陆修漫轻轻摇头,鼻尖又微微发酸,小手紧紧攥住陆修远胸前的衣角,攥得褶皱堆叠,力道固执又认真,“梦里特别黑,特别冷,我找不到你,我一个人,特别害怕。”
梦里的结局是生离死别,是天人永隔,是穷尽余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彻彻底底、碎骨蚀心的绝望。
那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噩梦,那是他真实走过的、痛苦至极的一生。
陆修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恐,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细细密密的软疼漫开来。
他的弟弟,明明才十七岁,本该是肆意鲜活、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总是比同龄人敏感太多,脆弱太多。
家里氛围常年冰冷压抑,父母严苛刻板,极少温柔宽慰,所有的委屈和情绪,从来都是两个少年自己消化。他一直尽力护着陆修漫,可终究还是没能帮他挡住所有的阴郁和难过。
陆修远放低声音,温柔得像是傍晚最软的晚风,一字一句认真安抚:“漫漫,别怕。只是梦,我一直在,从来没离开过你。”
“以后也不会离开。”
郑重的承诺落在耳边,滚烫又真切,稳稳熨帖了陆修漫心底残留的所有寒凉和惶恐。
陆修漫看着他温柔澄澈的眉眼,看着眼底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和温柔,心底那片荒芜了一辈子的角落,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温热柔软。
他忽然凑得更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陆修远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执拗:“哥,那我以后所有的噩梦,所有害怕的东西,所有不开心的事,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前世他缄口不言,独自硬扛,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这一世他要打破所有沉默,所有心事共享,所有风雨并肩,再也没有隐瞒,再也没有疏离。
陆修远毫不犹豫应声:“好。”
“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他抬手,轻轻抚平少年眉间浅浅的褶皱,温柔纵容,“不管是噩梦,是委屈,是害怕,漫漫不用一个人扛。有我在。”
短短几句话,温柔得足以抚平半生伤痕。
陆修漫嘴角悄悄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当当的甜和安稳。
他蹭了蹭哥哥的肩头,像找到了专属港湾的小孩,贪恋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暖,迟迟不肯松开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不停歇的蝉鸣和吊扇轻轻转动的轻响,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又静谧。
安静缱绻的氛围里,陆修漫忽然想起了现在的时间。
他刚刚重生,情绪太过汹涌,只顾着贪恋失而复得的温暖,差点忘了眼下最关键的事。
现在是十七岁的夏末,暑假即将结束,正是父母心底对他的叛逆愈发不满、暗自盘算着要送他去矫正学校的关键节点。
前世就是这个八月,父母一次次找他谈话,一次次指责他性格乖戾、叛逆难管,一次次提起那所号称能矫正问题少年的书院。
那时的他满心抵触,只会争吵、反驳、冷战,把所有的恐惧藏在叛逆的外壳下,没人看懂他的绝望,没人听他一句哀求。
陆修远那时隐约察觉不对,拼命阻拦,拼命为他周旋,可势单力薄,终究没能拗过固执强势的父母,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他不会再争吵,不会再执拗,不会再独自对抗所有人。
他有陆修远,他可以坦诚,可以依赖,可以和哥哥并肩,提前挡住所有即将到来的风雨。
陆修漫微微直起身,抬眸看向陆修远,眼底带着认真又恳切的情绪,澄澈干净,没有一丝隐瞒。
“哥,爸妈最近是不是总跟你说,我最近太叛逆、太不听话了?”
陆修远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件事他一直悄悄压着,从来没跟陆修漫提过半句。
父母私下找过他好几次,反复念叨陆修漫性格阴郁叛逆、不爱说话、脾气执拗,担心他以后走歪路,还旁敲侧击问过他,有没有合适的矫正机构,能不能让陆修漫好好改正心性。
父母的想法太过极端偏执,陆修远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并且刻意瞒着陆修漫,就是怕敏感的弟弟多想、难过、抵触,怕本就压抑的家庭氛围,再次逼得他愈发封闭自我。
他以为陆修漫一无所知。
没想到他竟然心知肚明。
陆修远敛去眼底的诧异,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淡,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别听他们的,你没有叛逆,只是性子敏感了点,慢慢来就好。”
他温柔地安抚,习惯性替家人遮掩尖锐的恶意,习惯性护着弟弟的情绪。
可陆修漫太清楚了。
他清楚父母的偏执,清楚那看似温和的念叨背后,藏着怎样冰冷决绝的打算,清楚那所吃人书院会带来怎样毁天灭地的灾难。
陆修漫轻轻摇了摇头,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陆修远的衣角,眼神无比认真:“哥,我不笨,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送我去那种矫正学校,对不对?”
这句话说得平静,没有前世的暴躁抵触,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只有提前预知风雨后的清醒和笃定。
陆修远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陆修漫竟然连这件事都猜到了。
少年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沉稳的认真,仿佛提前窥见了所有未来的苦难,冷静得让人心疼。
陆修远下意识收紧了护着他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会的。”
“我不会让他们送你去的。”
前世他没能护住,这一世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陆修漫踏入那片地狱半步。
看着哥哥眼底浓烈的护意,陆修漫心底甜得发软,又酸得发烫。
他就知道。
无论前世今生,陆修远永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拼尽全力护着他的人。
陆修漫看着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坦诚所有藏了两辈子的心事:“哥,我不怕别人说我叛逆,我也不怕爸妈骂我。”
“我怕的是,我会离开你。”
这才是他所有恐惧的根源。
他不怕吃苦,不怕委屈,不怕世人非议,不怕家庭冷漠。
他唯一怕的,就是和陆修远分开,唯一怕的,就是失去这束支撑他走过黑暗人生的唯一的光。
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只要能岁岁年年相伴相守,世间所有寒凉苦难,他都可以咬牙扛过。
陆修远心口猛地一震,垂眸看向怀里认真执拗的少年,心底的柔软彻底坍塌。
他忽然读懂了弟弟所有的敏感、所有的别扭、所有的故作叛逆。
不是桀骜不驯,不是天性乖戾。
是恐惧,是不安,是害怕被抛弃,是害怕唯一的依靠离自己而去。
陆修远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温柔擦过细腻的皮肤,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带着极致的笃定:“不会分开。”
“漫漫,我向你保证,这辈子,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爸妈不行,别人不行,任何事都不行。”
少年温柔的承诺掷地有声,稳稳落在陆修漫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
陆修漫弯着眼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干净又明媚,是前世十几年灰暗人生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模样。
他往前又靠了靠,整个人窝在陆修远怀里,慵懒又温顺,像终于寻得归宿的小兽。
“那哥,以后不管爸妈说什么,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不跟你闹脾气,不跟你冷战,不跟你疏远。”
“我什么都跟你说,什么都告诉你,我们不吵架,不隐瞒,永远站在同一边。”
这是他重生最大的心愿。
斩断所有误解,清空所有隔阂,摒弃所有别扭,从此双向坦诚,双向奔赴,岁岁相依,永不分离。
陆修远低头看着怀里眼底盛满星光的少年,心头温热一片,温柔应声:“好。”
“永远站在你这边。”
窗外蝉鸣温柔,晚风渐起,吹散了正午燥热,带来了一丝丝夏末的清凉。
阳光温柔缱绻,落在两个相依的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将岁月静好的模样,牢牢定格在这个圆满的夏天。
前世他们隔着误解、隔着隐忍、隔着世俗、隔着生死,终究两两辜负,暮色沉落,万事成空。
这一世他们卸下所有伪装,抛开所有怯懦,坦诚所有心意。
没有黑暗书院,没有生离死别,没有遗憾终生,没有两两破碎。
只有温柔晚风,岁岁盛夏,并肩少年,双向偏爱。
陆修漫闭着眼,安心靠在陆修远温热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满是安稳和甜蜜。
真好。
他的夏天,终于不再是落幕的暮色,而是永不消散的暖阳。
他的少年,终于不再是遥遥相望的执念,而是朝夕相伴的余生。
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陆修漫才懒洋洋地松开手臂,却依旧挨着陆修远的身侧不肯挪开,肩膀紧紧贴着哥哥的肩膀,贪恋着咫尺的温暖。
他偏头看向陆修远摊开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干净,是哥哥一贯认真自律的模样。
前世陆修远为了护他,耽误了太多学业,放弃了太多机会,最后落得满身遗憾,草草落幕。
这一世,他不仅要护住自己的圆满,也要护住哥哥的前程。
他要陪着陆修远一起刷题,一起备考,一起考上最好的大学,一起离开这座压抑的小城,奔赴属于他们的、明亮滚烫的未来。
陆修漫弯着眉眼,软声开口:“哥,我陪你写作业好不好?我不捣乱,我乖乖陪着你。”
陆修远被他软糯的语气哄得心头发软,失笑点头:“好。”
少年眉眼温柔,眼底盛满独有的宠溺:“我的漫漫,怎么样都好。”
夏日悠长,晚风温柔。
所有悲剧已然改写,所有遗憾尽数清零。
崭新的、圆满的、满是温柔甜意的余生,正缓缓铺展在两个少年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