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忘》花灯月夜

9、设局 等待的

　　等待的日子像是被拉长的丝线，一日又一日，缓慢煎熬。
　　贺寒传来上次的情报之后，接连五天，加密通道一片沉寂，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支队。办公室里表面依旧维持日常秩序，案卷堆叠，外勤安排有条不紊，可参与专项行动的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所有人都清楚，卧底长时间断联，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征兆。
　　我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试图用忙碌冲淡无休止的胡思乱想。上午跟着同事前往社区做反诈走访，面对居民的各类咨询，我耐心一一解答，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和。可每当闲暇片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无数可怕猜想。
　　会不会是传递消息的渠道被切断？或是贺寒遭到怀疑，失去自由？无数负面念头盘旋，压得我胸口发闷。
　　走访结束回到支队，刚走进办公楼大厅，队长朝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我前往会议室。看见他凝重的神情，我脚步一顿，心底骤然一紧，一股寒意迅速攀上四肢。
　　关上会议室房门，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队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刚刚收到线人零星消息，贩毒团伙近期准备更换交易地点。贺寒迟迟无法送出情报，很大概率是监视力度再度加强，一举一动都处在旁人视线之下。”
　　我嗓音干涩：“他们还在监视贺寒？”
　　“不止监视。”队长神色严峻，“幕后头目老鬼生性多疑，即便贺寒通过了上一轮试探，对方依旧不愿全然信任。老鬼打算设一场局，故意放出虚假的交易信息，试探团伙内部所有新人，想要钓出潜藏的卧底。一旦有人暗中向外传递消息，立刻就会暴露身份。”
　　圈套。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我浑身发冷。老鬼布下虚假情报，就是一张张开的大网，静静等着猎物主动落网。贺寒只要稍有动作，便会落入对方陷阱。
　　“贺寒知不知道这是圈套？”我急忙追问。
　　“还不能确定。我们没办法向内部传递警示信息，一切只能依靠他自己分辨真假。”队长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不能主动做出任何干预，一旦露出破绽，不仅救不了贺寒，整个收网计划会全盘崩盘。”
　　走出会议室，正午阳光耀眼，我站在走廊窗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贺寒身处豺狼环绕的巢穴，外部支援鞭长莫及，所有危机，只能由他一人独自应对。
　　傍晚下班，我独自回到家中。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处处都残留着贺寒生活过的痕迹。书架上整齐摆放的刑侦书籍，玄关鞋柜里他常穿的鞋子，厨房挂钩悬挂的围裙……目之所及，全是回忆。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两人从前合拍的照片。照片里贺寒侧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温柔。还记得当时他笑着和我说，等完成棘手的案子，就抽出长假，一同出门短途旅行。那些曾经憧憬的未来，如今变得遥遥无期。
　　夜色渐深，我没有胃口做饭，简单冲泡一碗面，却一口也难以下咽。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万家灯火团圆，唯独我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远方的人是否平安。
　　一夜浅眠，天光微亮我便清醒。第二天刚到支队，专项小组紧急集合。有消息传出，老鬼已经在团伙内部散布了假交易时间与仓库地址，不少手下已经收到通知，贺寒同样身在其中。
　　整间会议室气氛压抑到极致。大家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性，讨论如果贺寒上当，我们有无应急营救方案。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应急撤离是最后的退路，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启用。
　　会议结束之后，一名老警员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安慰：“贺寒心理素质过硬，警校各类伪装、反试探训练成绩名列前茅，他会小心应对。”
　　道理我全都明白，可担忧依旧无法平息。
　　接下来整整四天，全队进入静默等候状态。所有人守在通讯设备旁，24小时待命，外围警力悄悄分散，朝着虚假交易地点周边布控，做好两手准备。若是贺寒识破圈套，便能伺机寻找机会传递真实情报；倘若他身陷危机，队伍能够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约定的虚假交易日期如期而至。
　　一整天，通讯频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信号。距离虚假交易结束只剩最后两个小时，我的心跳越来越急促，手心不断冒出冷汗。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期盼加密消息弹窗跳出。
　　就在所有人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一条极其简短、经过多重加密的讯息成功传回支队。
　　【情报为假，提防圈套，摸清老鬼真正交易路线尚需时日。】
　　短短一行文字，我反复阅读数遍，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发酸。
　　贺寒识破了老鬼精心布置的陷阱。他忍住了向外传递假情报的冲动，没有落入对方的算计。
　　队长长长呼出一口气，迅速安排队员调整布控计划。“贺寒稳住了，暂时脱离眼前危机。但老鬼一计不成，势必还会想出别的手段试探。接下来的日子，危险不会消失。”
　　我走到走廊，推开窗户，晚风迎面吹来。夜色深邃，漫天点缀零星星光。
　　贺寒孤身潜伏在暗流汹涌的虎穴，与老谋深算的毒枭周旋博弈。一次圈套躲过，不代表往后能够次次幸运。暗处无数陷阱接连等候，猜忌与危险如影随形。
　　我抬头望向远处无边的黑夜，在心底默默和他约定。贺寒，再多坚持一阵。我会守在这里，等着所有尘埃落定，等着你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只是此刻我们尚且不知，老鬼在试探落空之后，已经萌生了新的打算。他准备带着团伙转移据点，一旦窝点搬迁，贺寒耗费多月建立的伪装身份，将会变得毫无意义。新一轮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