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忘》花灯月夜

10、身份败露 虚

　　虚假交易圈套落空之后，整个贩毒团伙内部气氛变得愈发紧绷。
　　头目老鬼显然没有放下疑心，接连几日召集手下开会，言语之间处处敲打，眼神不断在一众新人身上来回扫视。贺寒依旧维持着原先伪装好的身份，言行谨慎，从不主动打探交易相关消息，事事刻意表现出只为求财的模样。
　　可他心里清楚，一次试探躲过，不代表永远能够侥幸脱身。老鬼这种在黑暗里混迹半生的人，心思阴狠又缜密，一计不成，必然酝酿着更加凶险的后手。
　　支队这边，我们持续等候贺寒的消息。距离上次加密讯息传回已经过去六天，通讯再度陷入沉寂。
　　办公室内，案卷堆积如山，我机械地整理笔录，笔尖经常无意识顿在纸面上。耳边同事交谈的声音朦朦胧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贺寒出发前那句“等我回来”。每当夜色降临，空荡荡的家里总会放大所有不安，我常常坐在沙发上，静静望着手机，直到深夜。
　　这天上午，紧急会议通知下达。
　　队长面色沉重走进会议室，开门见山：“刚刚截获外围线报，老鬼打算近期转移整个窝点。原先的废弃仓库不再使用，准备寻找新的藏匿地点。一旦据点完成搬迁，贺寒之前数月搜集的线索全部作废，潜伏优势直接消失。”
　　有人低声发问：“我们能不能提前布控，跟踪转移车队？”
　　“很难。团伙转移路线高度保密，老鬼只信任少数心腹。”队长指尖敲击桌面，“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我们联系不上贺寒，没办法确认搬迁的准确时间、路线。”
　　所有人沉默不语。我攥紧手心，一股压抑的恐慌涌上心头。窝点迁移，意味着贺寒将要跟着团伙去往陌生区域，外部接应难度翻倍。倘若途中发生变故，我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与此同时，藏身于毒贩窝点的贺寒，已经收到转移通知。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几名骨干低声商议。老鬼坐在主位，指尖把玩着一把短刀，目光慢悠悠落在贺寒身上。
　　“新来的，这次转移物资辛苦你跟着押送。路上人多眼杂，可别出什么岔子。”
　　贺寒不动声色颔首，面上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听从鬼哥安排。”
　　他敏锐察觉到，这又是一场试探。老鬼表面安排他押送货物，实则安排了人手全程紧盯，只要他有任何试图向外传递信号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控制。
　　他暗中寻找机会，想要向外送出据点迁移的情报。窝点管控愈发严苛，所有对外通讯工具全部被收缴，想要联络支队难如登天。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一名平日里来往城内外送货、相对不受重点监视的底层小弟。
　　贺寒寻找到独处时机，悄悄将写有关键信息的纸条，托付给这名小弟，叮嘱对方按照约定方式送出。
　　他万万没有料到，老鬼早就在底层安插了眼线。这名小弟早已被收买，转头就将纸条上交。
　　密室之内，昏暗的灯光摇曳。
　　老鬼捏着那张纸条，一字一句看完，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刺骨的寒意。
　　“怪不得总觉得你不对劲。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警察同志，藏得挺深。”
　　贺寒心脏猛地一沉。
　　伪装多时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数名手持器械的打手迅速围堵上来，封住所有逃跑路线。贺寒下意识想要反抗，可身处密闭密室，敌众我寡，对方早有准备。几番缠斗过后，胳膊被棍棒狠狠击中，剧痛顺着骨头蔓延，最终被几人死死按在地面。
　　“说！你们警方布置了多少人手？收网计划是什么时候？”老鬼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阴冷，“老老实实交代，或许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贺寒垂着眼，一言不发。任何情报，他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另一边，支队始终迟迟没有等到预期情报。队长心中隐隐升起不祥预感，不断安排外围人员四处探查，却一无所获。
　　我察觉到队长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上前轻声询问：“是不是依旧没有贺寒的消息？”
　　队长沉默许久，艰难开口：“线人失联，贺寒托付送信的那人再也没有露面。我们……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坏的准备四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我的胸腔。我强撑着站稳，不断告诉自己，贺寒足够冷静，一定能够想办法脱困。可心底深处，恐惧疯狂滋长。
　　窝点密室中，审讯已经开始。
　　老鬼用尽手段威逼利诱，轮番盘问警方部署、联络方式、接应地点。贺寒咬紧牙关，始终闭口不言。无论对方如何恐吓，没有吐露任何和行动计划相关的信息。
　　老鬼失去耐心，冷笑出声：“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暂时下令将贺寒单独关押在地下室，严加看守。不急于立刻动手，打算慢慢折磨，逼出想要的信息。
　　远在警局的我，尚且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已经落在贺寒身上。
　　入夜，我照常回到家中。习惯性看向玄关，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贺寒就会推门回来。屋子里安静死寂，我拿出我们在江边拍摄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相片上他的侧脸。
　　“贺寒，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要出事。”我低声呢喃。
　　我依旧抱着期盼，等待下一条加密讯息弹出。
　　我以为他会像前几次一样，冲破危机，寻找到联系我们的途径。
　　我全然不知，地下室阴冷潮湿，黑暗牢牢包裹着他。监视无孔不入，求救信号根本无从送出。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已经被老鬼彻底封死。
　　老鬼清楚，卧底身份曝光，警方很快会展开大范围搜查。转移计划必须提前执行。在搬迁据点之前，他势必要撬开贺寒的嘴。若是最终一无所获，贺寒绝不可能活着离开窝点。
　　一张死亡大网，彻底笼罩在贺寒头顶。而我，还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望地静静等候一场不会到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