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仓库 末世,生存 ...
-
褚师末不知道,也无意知道,被他轻易切断的视频另一端,针对他的麻烦开始了。
前世咽气前,青淮轩那张刻薄无情的脸仿佛还烙在他眼前,连带着被丧尸啃噬骨肉的剧痛都清晰无比。
那种从骨髓深处被一点点碾碎的绝望,比任何伤害都更刻骨铭心。
这辈子,他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想再为了谁的“关切”赔上笑脸,不想再把自己的命系在旁人的良心上。
痛快活一次,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自己踩出一条路来。
谁挡,碾谁!
他径直回了宿舍,屋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掀起时扫过窗台的轻响。
行李箱拖出来,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只捡了自己少得可怜的几套衣物塞进去。桌角那堆从前攒下的、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连看都没看,直接留在了原处。
最后把《犯世书》仔细放进背包夹层,拉链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拎着行李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回头。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屋子,和这所囚了他数年的岛屿,是时候彻底告别了。
世界的沙漏开始翻转,末世倒计时:27天。
至于青淮轩……不过是这沙漏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现在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窥探上,而是已全部投入到这场关乎生死的倒计时中。
囤货,必须立刻安排上。
……
芷兰岛四面环海。
连接陆地的,唯有两条脉络:一是横跨海面的跨海大桥,二是南侧喧嚣的码头。
因为岛上那座奢华铺张的学院建筑群,这里竟成了旅游热点。
校门外,便是熙攘的观光人流,嘈杂的人声、导游的扩音喇叭,混杂成一片世俗的喧腾。
褚师末踏出校门,脚步未停,神色间也无半分变化。只是那双瑞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
异能觉醒后,血脉中的力量已将这具躯体彻底重塑。他的五感敏锐得近乎非人,周遭风吹草动皆在感知之内。
几道窥视藏得很深,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人群的间隙里,呼吸频率刻意压制。在常人眼中或许天衣无缝,但在他此刻的感知里,却如黑夜明灯。
青淮轩的动作,倒是比他想象中快。
褚师末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并未回头,也未加速,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步调,顺着人流朝着站台方向漫不经心地走去。
那里,通往跨海大桥的客车正候在站点,等待发车。
就在人群因班车到来而微微骚动、几名游客挤撞过来的瞬间,他身形极自然地一晃,仿佛被撞得偏离了路线。
下一秒,他却如游鱼般逆着人流,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岔向码头的小道。
他没有去乘车,那跨海大桥是陆路咽喉,太容易被人跟梢,也太被动。
步道两侧,贩卖贝壳风铃和椰子水的摊位连绵不绝。
他压下刘海遮住眉眼,将半张冷白的脸隐入阴影,身形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穿梭,如滴入大海的水滴,瞬间消融。
不多时,码头的轮廓已在眼前。巨大的客轮泊在岸边,旅客们正排着长队检票上船,喧闹声震耳欲聋。
褚师末混在队伍末尾,动作娴熟地从背包侧袋摸出一顶深色鸭舌帽,低头戴好,压得更低了些。
帽檐投下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眉眼间的神采,只留下一截冷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随着人流,踏上连接岸与船的舷梯。
直到脚下传来甲板沉闷的震动,汽笛长鸣,客轮缓缓驶离码头,将那座岛屿一点点抛在身后,他才在栏杆的阴影里微微侧首。
海风撩起他帽檐下的几缕黑发,咸湿的海风灌入衣领,带着自由的气息。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回望那座渐行渐远的长桥,以及桥那头隐约可见的学院尖顶。
身后几道视线,早在混入码头人群的瞬间,便已被他彻底甩脱。
褚师末收回目光,汽笛再次长鸣,惊起一群追随船只的海鸥。他低头,转身融入船舱内的嘈杂人流。
客轮在海上航行了近两个小时。褚师末找了个靠近船尾、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城西旧隅,那里是城市扩张时遗留下来的边缘地带。
老旧的自建房、废弃的仓库、还有那些被遗忘的、租金低廉到近乎白送的筒子楼,构成了一个天然的、与外界隔绝的“贫民窟”。
那里没有密布的监控,没有繁华的人流,只有被时代抛弃的、沉默的砖瓦。不过,那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计划接下来要准备的工作。
客轮靠岸,褚师末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他没有打车,而是沿着海边的步道,朝着城西的方向步行。
当他穿过一条暗巷,周遭的喧嚣骤然褪得一干二净。市中心的繁华与这片城区的死寂,就像两个被割开的世界。
褚师末闭上眼,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尖锐地拼接。
末世的肇始,是一场名为“大覆盖”的灰雾灾变。
浓稠的、裹挟着未知活性微粒的浑浊气团自地平线漫卷而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裹尸布,顷刻间遮蔽了日月星辰,将世界拖入死寂的深渊。
那场灰雾,或许正是《犯世书》中所写的:“那不是雾,那是神的呼吸。”
它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土壤、每一口呼吸。它没有毒性,却能直接撬动生物体的基因底层编码,诱发不可逆的畸变。
短短一日之间,万物被强行分流:
人类首当其冲,一部分在基因崩解中沦为失去理智、只知啃噬生机的丧尸;
另一部分则在痛苦中激活了潜藏于血脉深处的异能,获得了操纵元素、强化躯体或精神外摄的超凡力量;
动物的骨骼在皮下爆响着穿刺生长,体型巨大,就连食草类动物也会变得极度嗜血,化作性情暴虐的异兽;
而植物的异变最为诡异且静默,它们根系疯长,木质部纤维化如同肌肉,化作极具攻击性的异植。
无论是丧尸还是变异生物,体内都会沉淀出蕴含纯粹生命能量的结晶——前世,人们称它为“源晶”。
前世全网彻底瘫痪前,城西仓库的一段新闻片段曾令他印象深刻。
在那片被规划图遗忘的老城区,一座荒废仓库的墙壁上,爬山虎以疯狂的速度滋长,触须扫过之处,簌簌崩落的碎屑都来不及落地便被吞没。
短短一日,整座仓库便被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茧,更骇人的是那些藤蔓的攻击性。
记者在报道时,一只误闯的野猫刚靠近,便被藤蔓卷住,不过数息便被甩了出来,原本肥硕的身躯干瘪如空壳,皮肤紧贴着骨头,连一滴血珠都没渗出,瞬间便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报道最后只来得及解释为“疑似新型生化污染”,信号便彻底切断。
那恐怖能量的来源,便是源晶。
那株变异爬山虎体内蕴藏的源晶,是他末世初期变强的关键。
他想让魂植菟丝子继续升级,就必须提前布局,将那座仓库据为己有,等爬山虎变异后第一时间取走它体内的源晶进行吸收。
褚师末在巷子深处一间挂着“房屋租赁”塑料牌的矮房前停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
柜台后坐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正慢条斯理地用指甲锉磨着烟斗,连眼皮都懒得抬。
褚师末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推过去,声音淡然:“租这间仓库。”
老头接过纸条,没问用途,只用烟斗敲了敲桌面:“那地方邪性,荒了快十年。”
他用浑浊的眼珠扫了褚师末一眼,接着道:“一月三千,押三付三。不议价,只收现金,不开发票,不登记。”
“成交。”褚师末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夹层抽出一沓现金,码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瞥了一眼钞票,这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二联收据,又拿出一枚黑色的萝卜章,“啪”地一声盖在红联上。
他撕下红联推过来,含糊道:“别惹麻烦。”
褚师末扫了一眼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没有异议,签下名字。
老头收了钱,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在其中摸索片刻,抽下一把沉甸甸的铁钥匙,扔在柜台上。
“B-7,左拐直走,最里面那间。东面爬满死藤的墙,别乱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嘟囔了一句,便重新低下头摆弄烟斗,再不理人。
褚师末拾起钥匙,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与粗糙。他转身离去,沿着老头指引的路线,穿过错综复杂的废弃巷道。
不多时,一座红砖仓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上世纪国企自建的老库房,用的全是实心黏土红砖。砖缝间的水泥早被风雨蚀成灰白色的粉末,可砖体本身连一道贯穿的裂纹都没有。
东墙,那片早已枯死的爬山虎呈现出焦黄色的诡异网状,死死扒附在墙面上,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干瘪血管。
风穿过巷弄,枯藤纹丝不动,透着一股死寂。
他用钥匙捅开那把锈得几乎和锁扣长在一起的巨大挂锁。厚重的铁门是用一整块半寸厚的钢板焊成的,边缘包着防撞的角铁。
推开时,“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得门楣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铁门却半点儿摇晃的迹象都没有。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非常空旷,面积大概有三百多平,层高足有六米。四角立着四根截面近一米的实心钢筋混凝土承重柱,稳稳托着预制板的屋顶。地面铺的是加厚的三合土,踩上去硬实得连个浅印都留不下。
这库房当初本是存化工原料的,防渗漏、防挤压的设计做得极到位,哪怕堆上几吨压缩口粮、瓶装水,也绝不会压垮地面。
高处几扇气窗装着粗实的铁栅栏,玻璃早碎了,细碎的光漏进来,在积尘里划出几道稀薄的光柱。
整个空间密闭性极好,外头三十多度的秋老虎,里头却非常凉快。
“就是这里了。”褚师末走进去,鞋底蹭过硬实的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指尖拂过厚实的承重柱,敲击地面,发出沉闷坚实的响声。
这地方,真选对了。
坚固,隐蔽,拥有足够大的空间囤积物资,还拥有一份足以提升他末世初期生存概率的异植。
就在褚师末打量着这座日后安身堡垒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抖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突兀地跃入通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