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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火难燃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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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城市暮色沉沉,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席卷街头。
答谢晚宴如期在高端酒店宴会厅举行。灯火璀璨,人声喧嚣,衣香鬓影交错,一派繁华盛景。
沈知微随同事一同入场,一袭素色正装,气质清冷沉静,站在热闹人群里,疏离又独立。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得体微笑、分寸得当、进退有度。
三年打磨,她把自己练得刀枪不入、喜怒不形于色。
只是心底清楚,今晚这场盛宴,避不开那个人。
陆砚之。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如今却是她最想远离的过往。
晚宴开场,掌声四起。
陆砚之作为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
他立于聚光灯下,身姿挺拔,气场矜贵冷冽,言语沉稳有度,字字铿锵,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从容威严。
全场瞩目,万众仰望。
台下无数目光倾慕、敬畏、追随。
没人知道,这个在外人眼里冷静克制、万事不入心的陆总,在几个小时前,曾卑微站在她办公桌前,低声认错、句句追悔。
沈知微抬眸淡淡扫过台上的身影,心底毫无波澜。
人都是会变的。
他从淡漠被动,变成懂得愧疚、懂得认错、懂得回头。
她从热烈偏执,变成收敛爱意、封存过往、不再回头。
偏偏两人的成长,错开了整整三年。
致辞结束,晚宴自由交流。
同事扎堆寒暄、互换资源、笑语盈盈,沈知微独自退至偏静角落,端着一杯温水,安静避开所有热闹。
她不喜应酬,不喜假意周旋,更不想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和陆砚之产生任何牵扯。
可她想避开的人,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陆砚之下台后,推掉一众高层攀谈,目光穿透层层人群,始终落在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上。
三年不见,她安静得让人心慌。
从前的沈知微,永远热闹、永远热烈、永远带着一腔滚烫的喜欢,围着他打转。
他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如今他站在万千繁华里,眼里只剩她一人。
可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他分毫。
助理轻声提醒:“陆总,各位合作方还在等您敬酒。”
陆砚之眸色沉沉,薄唇微抿:“你们去。”
他放弃所有必要应酬,迈步穿过喧嚣人群,径直朝角落走去。
步伐坚定,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也带着无人察觉的忐忑。
他第一次,主动奔赴她。
从前他嫌她黏人、嫌她热烈、嫌她步步紧随。
如今他心甘情愿,一步步走向她。
脚步声停在身侧。
阴影覆落,压迫感悄然袭来。
沈知微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转头,依旧目视前方,姿态疏离,刻意保持距离。
陆砚之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嘈杂,只落给她一人听闻:“今晚很累?”
普通的问候,笨拙又刻意。
沈知微终于侧眸,眼神清淡无波:“还好,工作而已。”
依旧是客套疏离的回答。
陆砚之喉间微涩,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他宁愿她恼他、怨他、怼他,哪怕冷脸、哪怕翻脸。
也好过如今这般,彻底放下、彻底无感、彻底陌生人的平静。
“上午的事,我没有故意越界。”他低声解释。
沈知微微怔,随即了然。
他是指办公室那场道歉,那场迟来的认错。
她轻轻垂眸,语气平和:“陆总不必放在心上,我没有介意。”
不介意,也不心动,不回味,不纠缠。
彻底的放下,就是不在意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陆砚之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眉眼,心口一点点发闷:“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
“都过去了。”
沈知微抬眸,目光坦荡澄澈,字字清晰:
“以前我太年轻,爱得没有底线,没有分寸,太过满溢,所以过犹不及。”
“我已经纠正了自己。”
“现在的我,不会再为爱偏执,不会再倾尽所有,不会再把真心捧到不被珍惜的人面前。”
这段话,平静温柔,却字字锋利。
像是轻轻一刀,剖开他们错位的曾经。
从前的错,她揽下所有“太过爱你”的罪责。
却唯独避开了,他不懂珍惜的亏欠。
她懂事、通透、体面。
可这份体面,是无数个深夜失望落泪、自我拉扯、忍痛放手换来的。
陆砚之呼吸微滞,眼底泛起浓重的悔色:
“知微,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不会爱,是我迟钝冷漠,是我挥霍你的真心。”
“你不用改,该改的是我。”
迟来的醒悟,迟来的认知,迟来的自我反省。
可太晚了。
她已经不等他长大了。
沈知微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陆总,没必要翻旧账。”
“过去的爱与不爱,对错与否,都没有意义了。”
爱意燃尽之后,剩下的不是恨意,是荒芜。
是再也燃不起来的灰烬。
“对我有意义。”陆砚之望着她,眼神执拗深沉,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欠你的,我想补。”
“不用。”沈知微立刻打断,语气干脆清冷:
“感情不是交易,没有补不补一说。”
“当初是我自愿爱你,自愿付出,自愿奔赴。”
“我心甘情愿的事,结局好坏,我自己承担。”
她承担了热烈的甜,也承担了落空的苦。
如今尘埃落定,两清了。
干干净净,无欠无赊。
陆砚之指尖微颤,心底被这一句“两清”刺得生疼。
他最怕的,就是两清。
最怕她体面退场、一笔勾销、从此陌路。
晚宴过半,室内空调偏热,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穿入,带着凉意。
沈知微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袖口,动作细微自然。
陆砚之目光极快捕捉,几乎是本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伸手就要覆在她肩头。
动作温柔、下意识、全然不假思索。
这是他迟来三年的体贴。
从前她四季冷暖、喜怒哀乐,他从不关注。
如今她一丝风吹草动,他都满心惦记。
可下一瞬,沈知微侧身避开。
动作礼貌,却坚决彻底。
“谢谢陆总,不用。”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眉眼清淡:“我不冷。”
避开了他的触碰,避开了他的温柔,避开了他迟来的所有示好。
陆砚之的手僵在半空。
西装外套悬停在晚风里,尴尬、无力、酸涩,层层堆叠。
他看着她疏离防备的模样,心底彻底明白——
她的心,彻底关上了门。
从前她主动扑他、抱他、靠近他,不惧流言、不惧冷漠、不惧难堪。
如今他主动温柔、主动呵护、主动示好,她避如洪水。
千帆冷却,旧火难燃。
他终于尝到,什么叫过犹不及。
当年她爱得太满,燃尽自己。
如今他爱得太迟,无处可归。
陆砚之缓缓收回手,将外套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嗓音低沉沙哑:
“沈知微,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卑微、克制、小心翼翼。
这是高高在上的陆砚之,这辈子第一次求人。
求一个曾经被他亲手辜负、亲手推开、亲手耗尽爱意的人。
沈知微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
眼底无爱恨,无波澜,无不舍。
只有一片历经风霜后的通透与平静。
“陆砚之。”
她第一次,今晚唤他全名,不再称呼陆总。
却比任何疏离都冷。
“你现在的后悔,不是爱。”
“是落差。”
“是从前万人捧你、我独宠你,如今无人再无条件偏爱你,你不习惯。”
“是失去后的不甘,是迟来的占有欲,是自我感动的愧疚。”
“不是爱。”
一句话,彻底戳破他所有伪装。
也彻底,斩断他所有念想。
陆砚之瞳孔微缩,心口骤然剧痛。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她他早已深爱入骨、悔入骨髓。
可张了张嘴,竟无从开口。
因为他确实,是在失去之后,才学会爱。
确实太迟,确实错位,确实不配。
沈知微最后淡淡看他一眼,收尾温柔又决绝:
“过去的火已经灭了。”
“不要再试图点烟,只会徒增灰烬。”
旧火已冷,旧情已散。
过犹不及的从来不止当年满溢的爱意。
还有如今,太迟太满、无处安放的迟来深情。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
喧嚣满堂,灯火璀璨。
唯独他的世界,寸草不生,满目荒芜。
这场颠倒的爱,
她彻底退场,
他终身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