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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们第一次谈论以后 沈知夏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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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和江屿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变化。
早上十点,他们照常在图书馆见面。
知夏提前十二分钟到。
江屿提前十分钟。
两个人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彼此,都停了一下。
江屿先抬手看表。
“我没迟到。”
知夏推门进去。
“我也没说你迟到。”
“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判断。”
“我只是在确认时间。”
“恋爱第一天就查考勤?”
“今天是第二天。”
江屿笑了一声,跟着她走进去。
桌上放着他带来的两杯咖啡。
知夏看了一眼标签。
燕麦拿铁,不加糖。
“你以后不用每天买。”她说。
“为什么?”
“长期成本没有必要。”
“我负担得起。”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习惯。”
知夏把电脑放到桌上。
“如果每天都做,之后哪天没做,反而会被理解成异常信号。”
江屿靠在桌边。
“所以为了避免未来产生误会,现在就不做?”
“可以降低不必要的预期。”
“那谈恋爱是不是也应该少见面?”
知夏抬头。
“为什么?”
“见得太多,以后少见一天也会被理解成异常信号。”
“这不是同一类问题。”
“哪里不同?”
“见面是关系本身的一部分,咖啡不是。”
江屿看了她几秒,笑起来。
“原来我已经属于关系本身了。”
知夏意识到他在故意绕她。
她没有接话,打开电脑。
“今天先处理隐藏测试集。”
江屿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不是害羞?”
“没有。”
“耳朵红了。”
“室内太热。”
“暖气还没开。”
知夏抬眼看他。
江屿立刻举起手。
“好,工作。”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复查数据接口。
和确定关系以前一样,江屿会直接指出她代码里的问题,知夏也会毫不客气地推翻他不够稳妥的缓存逻辑。
没有谁因为关系改变就刻意让步。
中午十二点,Ethan和Priya到达会议室。
Ethan刚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他先看知夏,又看江屿。
“你们今天怎么了?”
知夏问:“什么怎么了?”
“感觉不一样。”
江屿很自然地说:“我们在一起了。”
知夏敲键盘的手停住。
Ethan张大嘴。
Priya却没有太惊讶,只是笑着问:“什么时候?”
“昨晚。”江屿说。
知夏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直接说?”
“这需要保密?”
“我没有说需要。”
“那就不需要。”
Ethan拉开椅子坐下。
“等等,所以我和Priya过去一周一直在一个恋爱真人秀里工作?”
“不是。”知夏说。
“但你们真的每天都在我面前争论、送咖啡、半夜跑实验,然后现在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
Priya补充:“其实挺合理。”
知夏不觉得这件事需要被过度讨论。
“不会影响项目。”
Ethan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如果你们吵架,我们站谁?”
江屿说:“站有道理的。”
知夏同时开口:“不需要站队。”
Ethan看着他们。
“好的,还是原来的你们。”
会议开始以后,所有人很快回到任务里。
下午两点,他们发现隐藏测试集中的查询分布发生了变化。
原本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文本查询,隐藏集里的多模态查询却接近百分之三十。
江屿之前对晚融合延迟的担忧变得更加重要。
知夏重新计算了评测权重。
“需要重做查询路由。”
她说,“不能默认文本优先。”
江屿点头。
“先做轻量级模态识别,再决定编码路径。”
Priya问:“如果查询同时有图片和文本呢?”
“看信息完整度。”知夏说,“不是简单选择一个模态。”
“融合?”
“动态融合。”
江屿把架构图拉到屏幕上。
“系统层面可以先做并行编码,但设置提前终止。如果单模态置信度已经足够高,就不等另一条路径。”
知夏看向他。
“这样会引入不一致。”
“只在高置信度时提前返回。”
“阈值怎么定?”
“在验证集上做延迟—准确率曲线。”
“不能只用整体阈值。”
“按查询类型分组。”
知夏点头。
“可以。”
两个人继续往下讨论。
Ethan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小声对Priya说:“确定关系以后好像更吓人了。”
Priya说:“至少效率更高。”
下午五点,阶段任务完成。
Ethan和Priya先走。
知夏准备继续检查日志。
江屿却合上她的电脑。
动作不重。
但非常直接。
知夏看着他的手。
“你干什么?”
“下班。”
“还有一组测试。”
“明天做。”
“今天可以跑完。”
“今天晚上有安排。”
知夏皱眉。
“什么安排?”
江屿看着她。
“约会。”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以后,第一次有人正式说出这个词。
“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现在告诉。”
“这不算提前。”
“所以我预留了弹性。”
“什么弹性?”
“你可以拒绝。”
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零七分。
她原本计划六点前跑完测试,回家吃饭,晚上看两篇论文。
这些事情都不紧急。
但已经在她脑子里排好顺序。
江屿问:“在计算机会成本?”
“在判断是否影响计划。”
“结果呢?”
“影响。”
“所以不去?”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江屿把手从她电脑上收回来。
“那明天也可以。”
他没有失望地叹气,也没有说他们才刚在一起。
只是很自然地把选择留给她。
知夏看着他。
“去哪?”
江屿眼里浮起一点笑。
“答应了?”
“先确认地点。”
“山下。”
“吃饭?”
“先吃饭,再看电影。”
“什么电影?”
“到了再选。”
“没有提前买票?”
“没有。”
“可能没位置。”
“那就做别的。”
知夏皱了皱眉。
“你没有完整计划?”
“有大概计划。”
“大概不算计划。”
江屿站起来,替她拿过外套。
“第一次约会不做项目管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写交付物。”
知夏接过外套。
“至少需要有时间范围。”
“十点前送你回家。”
“最晚十点半。”
“成交。”
他们离开学校时,天已经暗了。
十二月的匹兹堡,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天黑。积雪堆在路边,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冷意。
江屿没有开车。
两个人坐公交去了山下。
车上人很多。
知夏站在靠门的位置,单手扶着栏杆。公交转弯时,她身体晃了一下。
江屿抬手护在她身后。
没有碰到她。
只是隔出一小块不会被别人撞到的位置。
知夏看见了。
“你可以扶我。”她说。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一直悬着手,不累吗?”
“我怕你介意。”
“现在不介意。”
江屿看了她两秒,手掌轻轻落在她腰后。
隔着厚外套,触碰并不明显。
可知夏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他的手没有用力,也没有趁机把她往怀里带。
只是公交颠簸时,稳稳托住她。
“这样?”他问。
“嗯。”
知夏转回去。
车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看见江屿站在自己身后,低头时唇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她没有说破。
餐厅是江屿选的。
一家不大的意大利餐馆。
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店里桌子不多,墙上摆着几排旧酒瓶。服务生带他们到窗边的位置。
知夏坐下后先看菜单。
江屿问:“约会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应该已经开始评估了。”
知夏抬眼。
“目前环境尚可。”
“只有环境?”
“距离学校二十分钟,位置安全,噪声可接受,菜单选择足够。”
“那约会对象呢?”
“还没开始评估。”
江屿笑了一声。
“压力很大。”
知夏点了一份海鲜意面。
江屿选了牛排。
服务生问是否要酒。
知夏说不要。
江屿也只点了水。
等餐时,两个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这和一起做项目不一样。
项目里永远有明确问题。
数据、模型、实验、延迟。
任何停顿都可以被下一项任务填满。
可约会没有议程。
也没有需要解决的故障。
知夏第一次发现,她和江屿单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与工作有关。
江屿看着她。
“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约会。”
“恋爱不约会做什么?”
“我们以前也经常一起吃饭。”
“那时候你把吃饭当补充能量。”
“现在有什么区别?”
“现在可以只看我。”
知夏沉默了一瞬。
江屿笑着补充:“不讨论代码,不看论文,也不计算什么时候回实验室。”
“那聊什么?”
“聊你。”
“我的什么?”
“都可以。”
“范围太大。”
“比如你小时候。”
“没有什么特别的。”
“喜欢什么?”
“研究。”
“除了研究。”
“看书。”
“什么书?”
“很多。”
江屿忍不住笑。
“沈知夏,你回答开放题的时候这么差吗?”
“问题本身不够具体。”
“好。”
他坐直一点。
“你十岁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知夏想了想。
“拆东西。”
“拆什么?”
“收音机、遥控器、旧电脑。”
“能装回去吗?”
“后来可以。”
“最开始呢?”
“有一台收音机装不回去。”
“被骂了?”
“没有。”
“为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
江屿看着她。
“你十岁就有自己的收音机?”
“竞赛奖品。”
“什么竞赛?”
“数学。”
“第几名?”
“第一。”
江屿低下头笑。
“你为什么笑?”
“没有意外。”
“什么意思?”
“很符合你。”
知夏问:“你呢?”
“我什么?”
“十岁的时候。”
江屿想了一会儿。
“踢球。”
“你会踢足球?”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也会一点。”
“为什么不踢了?”
“没时间。”
“你刚才还说有些事情不需要最优。”
“理论上知道,实践上做不到。”
知夏看着他。
“所以你和我没有太大区别。”
“有。”
“哪里?”
“我承认我有问题。”
“我也承认。”
“但你会把问题重新定义成合理策略。”
知夏没有反驳。
江屿继续说:“我小时候其实成绩一般。”
“多一般?”
“班里十几名。”
“后来为什么读博士?”
“初中遇到一个老师。”
“他影响你?”
“嗯。”
江屿的语气慢下来。
“他第一次告诉我,聪明不是反应快,也不是考试分数高。是能不能一直想一个别人不愿意想的问题。”
知夏问:“所以你开始做研究?”
“没那么早。”
“那是什么时候?”
“高中参加竞赛,第一次发现同一道题可以有很多解法。”
“你喜欢的是解题?”
“最开始是。”
“后来呢?”
江屿看着窗外。
街边有人牵着狗经过,雪落在黑色伞面上。
“后来发现,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知夏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和江屿讨论。
他们都擅长解决问题。
可知夏追求的是确定性。
她喜欢拆解、控制、验证。
江屿却对不确定性有更高的容忍。
他愿意在没有结果的地方停留更久。
这让他的研究有时显得冒险。
也让他在感情里,比她更愿意先相信。
餐上来以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没有讨论项目。
江屿问她第一次独自出国是什么感觉。
知夏说,机场太大,转机很麻烦。
他说:“没有害怕?”
“有一点。”
“哪一刻?”
知夏想了很久。
“刚到公寓。”
“为什么?”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她抵达美国那天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公寓是临时租的。
没有床品,没有锅,连卫生纸都是她去便利店买的。
她把行李箱摊在客厅,坐在地上,第一次意识到,从那天起,任何事情都要自己处理。
“后来呢?”江屿问。
“去超市。”
“晚上十一点?”
“附近有二十四小时店。”
“你一个人?”
“嗯。”
江屿皱眉。
“很危险。”
“没出事。”
“没出事不代表安全。”
“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可以找同学。”
“刚开学,不熟。”
“可以联系学长学姐。”
“欠人情。”
江屿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怕欠人情?”
“因为要还。”
“别人可能不需要你还。”
“那是别人的想法。”
“如果是我呢?”
知夏停下动作。
“什么?”
“如果那天你认识我,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江屿问,“你会觉得欠我吗?”
“会。”
“那要怎么还?”
“看你需要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不需要?”
“那就记着。”
“记多久?”
“直到有机会。”
江屿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已经欠我很多了。”
“咖啡和早餐可以算清楚。”
“凌晨陪你睡呢?”
“那不是物质交换。”
“所以怎么算?”
知夏看着他。
江屿眼里带着笑,却并不是真的要她偿还。
“关系里不应该逐项结算。”她说。
“终于。”
“什么终于?”
“你开始接受有些东西不能算清楚。”
知夏没有回应。
可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不是不会接受别人对她好。
她只是习惯在接受以前,先确认代价。
而江屿似乎一直在告诉她,有些给予本身并不等待回报。
吃完饭,他们去附近电影院。
没有提前买票。
热门电影只剩第一排。
江屿问她:“看吗?”
“不看。”
“为什么?”
“颈椎负担太大。”
“那换一部?”
剩下的电影,一部是动画片,一部是两个小时的老电影重映。
知夏选了老电影。
江屿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选动画。”
“为什么?”
“时间短。”
“老电影评分更高。”
“你来约会还查评分?”
“基本信息。”
放映厅里人很少。
他们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灯暗下来以后,江屿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
知夏看了一眼。
“我不吃甜的。”
“这是咸的。”
“热量也很高。”
“看电影不分析热量。”
“为什么?”
“约会第二条。”
“没有这条。”
江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现在有。”
电影开始十分钟以后,知夏还是吃了一颗。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爆米花桶时,碰到了江屿的手。
两个人同时停住。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江屿先把手收回去。
知夏却低声说:“没关系。”
他转头看她。
银幕上的光不断变化,落在她脸上。
江屿没有再次伸手。
只是在扶手上把掌心摊开。
动作很轻。
也没有说话。
知夏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放进他掌心。
江屿的手指慢慢收拢。
不像昨晚那个确认关系后的拥抱。
也不像雪夜里替她取暖。
这一次没有任何理由。
只是想牵手。
知夏最开始还在看电影。
可注意力很快全部落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屿的拇指轻轻贴着她的手背。
没有来回摩挲。
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忽然发现,亲密并不一定意味着侵入。
也可以只是一个人把手伸出来。
而她决定放上去。
电影演到一半,女主角放弃了留学机会,留在原来的城市陪男主角创业。
江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知夏转头看他。
“你觉得合理吗?”她低声问。
“什么?”
“她放弃留学。”
江屿看着银幕。
“看她真正想要什么。”
“电影里没有解释。”
“所以现在看起来不合理。”
“如果她很爱他呢?”
“爱不能自动让一个选择变正确。”
知夏停了一下。
“如果两个人不能去同一个地方?”
“先看有没有协调方案。”
“如果没有呢?”
江屿转头。
昏暗的放映厅里,他们离得很近。
“你想问什么?”他问。
知夏没有回避。
“我不会为了恋爱改变职业规划。”
她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如果毕业以后,我拿到的最好机会不在你所在的城市,我会选工作。”
江屿看着她。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你。”
“你不介意?”
“会介意。”
知夏安静下来。
江屿继续说:“我会希望你留下,也会想和你在一个城市。但我不能因为我介意,就要求你放弃。”
“那如果长期异地呢?”
“解决。”
“怎么解决?”
“谁的工作更容易调整,谁先调整。”
“如果都不容易?”
“设时间期限。”
“期限之后呢?”
“重新评估。”
知夏皱眉。
“这听起来并没有答案。”
“因为问题还没发生。”
江屿说,“现在给出的任何保证,都可能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原则。”
“原则是,不默认你牺牲。”
他的语气很平静。
知夏看着他。
银幕上的角色还在争吵。
背景音乐很大。
可她清晰地听见江屿说:
“不因为你是女生,也不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就觉得你的机会更应该被放弃。”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紧。
江屿察觉到了。
“这个答案通过吗?”他问。
“目前通过。”
“还是目前?”
“未来情况会变化。”
“行。”
他笑了一下。
“长期观察。”
电影结束时,已经九点二十分。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
外面又下起了雪。
不算大。
路灯下,雪片缓慢地飘。
江屿问:“电影怎么样?”
“逻辑一般。”
“其他呢?”
“摄影不错。”
“约会呢?”
知夏看他。
“尚可。”
“我今晚付出了四个小时,只得到尚可?”
“你想要什么评价?”
“具体一点。”
知夏认真想了想。
“餐厅选择合理,电影一般,沟通有效。”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江屿停在路边。
“比如和男朋友第一次约会的感受。”
知夏也停下来。
雪落在他黑色外套的肩头。
“有一点不习惯。”她说。
“哪里不习惯?”
“没有明确目标。”
“难受吗?”
“最开始有一点。”
“后来呢?”
“后来还好。”
江屿点头。
“那下次继续优化。”
知夏看着他。
“你为什么学我的说话方式?”
“关系会互相影响。”
“这不是好影响。”
“我觉得挺可爱。”
知夏皱眉。
“又是不准确形容。”
“那你现在可以提供替代词。”
“没有必要。”
江屿低头笑了一声。
他们坐公交回学校。
下车以后,距离知夏公寓还有十分钟。
雪比刚才大了一些。
两个人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
江屿一直牵着她的手。
中间没有松开。
快到公寓时,知夏忽然问:“你以后想去哪里?”
“毕业以后?”
“嗯。”
“优先湾区。”
“为什么?”
“做这个方向的公司多。”
“Seattle呢?”
“也可以。”
“New York?”
“机会合适也可以。”
“你没有明确城市偏好?”
“工作内容比城市重要。”
知夏点头。
“我也是。”
江屿看她。
“所以你刚才在电影里问的,不只是原则。”
“还有现实概率。”
“算出来了吗?”
“我们方向重合度高,毕业时间接近,找到同城市工作的概率不低。”
“多少?”
“缺少数据。”
“那主观判断呢?”
“百分之六十。”
江屿笑了一声。
“只有六十?”
“已经很高。”
“那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异地。”
“再然后?”
“各自做选择。”
江屿停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她公寓楼下。
玻璃门后的大厅亮着灯。
雪落在知夏的头发上。
江屿抬手,替她把一片没有化的雪拂掉。
“知夏。”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为结束做准备?”
她怔住。
江屿没有责怪。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确认边界,讨论异地,计算同城概率。”他说,“好像只有提前把最坏结果想清楚,才能允许自己开始。”
知夏沉默了很久。
“这样有问题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恋爱,还是在管理一段可能失败的关系。”
雪落得更密。
知夏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想反驳。
想说风险管理并不代表不投入。
想说提前思考现实,是成年人应该有的理性。
这些都没有错。
可江屿的问题也没有错。
她从答应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想如果他们毕业时不在同一座城市怎么办。
如果工作冲突怎么办。
如果关系无法继续怎么办。
她不是不期待未来。
她只是不允许自己只期待。
“都有。”知夏说。
江屿看着她。
“至少现在,都有。”
她没有掩饰。
“我不知道怎么完全不考虑失败。”
“我没让你不考虑。”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江屿停了一会儿。
“偶尔只考虑今天。”
他说,“比如现在。”
“现在怎么了?”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嗯。”
“你觉得开心吗?”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想晚餐。
电影。
公交车上落在腰后的手。
放映厅里交握的手指。
以及江屿说,不默认你牺牲。
“开心。”她说。
这是一个没有附加条件的答案。
江屿眼里的情绪慢慢软下来。
“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今天够了。”
知夏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江屿不是不考虑未来。
他只是不会让未来尚未发生的风险,吞掉今天已经存在的快乐。
这是她还不会的事。
“明天呢?”她问。
“明天再说。”
“没有计划?”
“有。”
“什么?”
“先睡醒。”
知夏笑了一下。
江屿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这一刻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实验需要讨论。
没有电影剧情可以评价。
也没有关于职业的现实问题。
只剩他们站在雪里。
距离很近。
江屿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侧。
动作很慢。
知夏没有躲。
他的拇指停在她耳边,声音低下来。
“可以吻你吗?”
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会分析。
会想这是关系发展的自然步骤,还是情绪推动下的冲动。
会想自己是否准备好,是否会后悔。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江屿站在她面前。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的手掌很暖。
他没有直接靠近。
只是在等她回答。
“可以。”她说。
江屿低下头。
第一个吻很轻。
甚至只是嘴唇短暂地碰在一起。
知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江屿很快退开一点。
“紧张?”
“没有经验。”
她说得太直接。
江屿怔了一下。
“第一次?”
“嗯。”
“我也是。”
知夏明显不信。
“你看起来不像。”
“那应该像什么?”
“不知道。”
江屿笑了一下。
“所以别乱判断。”
知夏刚想说话,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他的手从她脸侧移到颈后,动作仍然克制。唇上传来的温度比雪夜里的空气清晰得多。
知夏最开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快得完全不受控制。
几秒以后,她抬手抓住江屿的外套。
这个细小的动作像某种允许。
江屿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
吻变得深了一点。
却仍然没有让她觉得被迫。
他给她足够的时间适应。
也在她身体稍微僵住时立刻放慢。
知夏忽然明白,接吻也像他们第一次合作。
不是一个人带领另一个人。
而是在不断确认彼此的节奏。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一点凉意。
江屿松开她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知夏仍然抓着他的外套。
过了几秒,她才松手。
江屿额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
“评价呢?”他低声问。
知夏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什么评价?”
“第一次接吻。”
她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现在问?”
“想知道。”
“缺少对照组。”
江屿笑出了声。
他的额头仍然抵着她。
笑声很近。
近到知夏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但可以接受。”她补充。
“只是可以接受?”
“需要更多样本。”
江屿看着她。
“沈知夏。”
“嗯?”
“这是邀请吗?”
知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立刻往后退了一点。
“是研究结论。”
“那我愿意配合后续实验。”
“今天不需要。”
“明天?”
“看情况。”
江屿笑了很久。
知夏刷开门禁。
走进去前,她回头。
“晚安。”
“晚安。”
江屿说完,又叫住她。
“知夏。”
“嗯?”
“今天不要复盘。”
她皱眉。
“为什么?”
“你回去以后不许分析餐厅、电影和接吻分别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打算。”
“你有。”
“没有。”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知夏站在玻璃门里。
她看着江屿。
过了几秒,诚实地说:“在想接吻是不是可以学得更快。”
江屿安静了一瞬。
随后转过身,像是实在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知夏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技能都可以通过练习提高。”
江屿回头。
眼底的笑意亮得明显。
“好。”
他说,“以后一起练。”
玻璃门缓缓合上。
知夏走向电梯。
直到门关上,她才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还有一点热。
手机很快震动。
江屿发来消息。
“约会评价。”
“餐厅尚可,电影一般,女朋友非常好。”
知夏看了几秒。
回复:
“评价主观性太强。”
江屿说:
“感情评价本来就主观。”
她站在电梯里。
楼层数字缓慢上升。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
“男朋友也还可以。”
江屿立刻发来:
“只有还可以?”
知夏想了想。
“目前最优。”
对面安静了很久。
直到她走进公寓,脱下外套,江屿才回复。
“这个评价我接受。”
随后又来一条。
“目前最优的男朋友申请长期续约。”
知夏看着屏幕。
她原本想回,需要观察。
最后却只发了一个字。
“好。”
那天夜里,她没有打开电脑。
也没有检查实验日志。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回想的不是这段关系可能如何结束。
而是江屿吻她之前,站在雪里问的那一句:
你觉得开心吗?
她的答案是开心。
没有但是。
没有风险说明。
也没有未来条件。
只是开心。
十二点之前,江屿发来消息。
“晚安,女朋友。”
知夏回复:
“晚安,男朋友。”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句。
“今天很好。”
江屿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只回复:
“我也是。”
那时他们都相信,彼此的职业规划不会成为问题。
他们足够优秀。
选择足够多。
世界也足够大。
他们甚至认真讨论过,如果毕业时拿到不同城市的机会,就比较发展空间、薪资、团队和调整成本,再共同决定。
他们以为只要不默认任何一方牺牲,就一定可以找到公平答案。
可后来知夏才明白——
很多选择并没有真正公平的解法。
一个人的机会窗口可能只有一次。
另一个人的项目也无法暂停。
不是谁不愿意靠近。
而是当两条路同时向前延伸时,任何一个人停下,都可能错过自己等了很多年的未来。
他们第一次谈论以后时,都表现得足够理性。
只有那场雪知道。
那一晚,他们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以后。
只是站在公寓楼下时,谁都舍不得先放开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