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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嘎了貌美的 ...

  •   “警告!警告!因宿主未完成任务超过上限,现撤销掌管系统的资格。”

      滋滋声在脑中猝然炸开,像一锅浆糊被烈火煮沸。沾满血污的手指缓缓抬起,接住天上垂落的雪花。

      “系统将启动撤退程序,之后宿主的一切生死与本系统无关,请做好准备。三、二……”

      “又下雪了吗?”微弱的气息还未凝成白雾,便消散在夜色中。躺在雪地里,她能感觉到身下的雪正在被血融成粘稠的泥。

      被屏蔽痛苦,是系统送给她最后的温柔吧。她自嘲地想。

      选在这偏僻的地方断气,至少不会被人踩到,不会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死的样子。

      被妖杀死的样子,应该很可怖。

      “一。”

      系统声音彻底消失了。那阵滋滋声从她脑子里退潮一样撤走,留下的空旷比雪更冷,剩下的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试着回忆系统第一次出现时的情景。

      那是她死前的春天,她蹲在石头村外那条溪边洗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

      水里映出她十四岁的脸,眉眼寡淡,嘴唇没有血色。

      她正在想着今天能从山上挖到什么吃的,那个声音就在她脑子里落下来了。

      “恭喜你被选为炮灰角色,我是你的系统。”那个声音说,语调平得像在念一纸文书,“请按指引完成任务,奖励将按期发放。”

      全都是陌生的词语,她听不懂。

      她愣住了,衣服里未挤透的水,顺着指尖落回溪里。

      名叫系统的东西没有解释太多,冰冷的语调吐出一句又一句话:两日后,城东茶摊,宿主给一个叫夏宝珠的女子递一杯加料的茶,阻止她见到她的生父。

      “做了这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声音柔软无力地从干裂的唇中吐出。

      “宿主想要什么?”系统问。

      这个问题,她蹲在溪边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日头偏西,她才站起来,把洗好的衣裳拧干,搭在手上往回走。

      “我要吃饱饭。”她吸了吸干瘪的肚子,说出此刻最强烈的心愿。

      第三天早上,夏宝珠出现在茶摊外头,她的裙子和她一样破烂,像是知道自己即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的双腿在轻轻发抖。

      她知道她,她递给过她一个馒头。

      她站在茶摊后面的槐树下面,右手攥着那杯茶,杯壁的温度烫到指节发红。

      她能看见夏宝珠的背影,离她不到十步,系统在她脑子里催促:“任务倒计时,一炷香后自动判定失败,奖励将予以取消。”

      她没有递那杯茶。

      她把茶倒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然后躲在那棵槐树后面,远远看着夏宝珠被人接上了一辆华贵的青帷马车。

      那个下午她走了很远,天黑了才找到一户可以借宿的人家。

      她在柴房里坐了一夜,啃着冰冷的馒头。她听见那户人家的孩子在哭,母亲在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只是坐着,等天亮。

      她那时她还不懂,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为什么肯陪她耗上整整一年,更不知道十五岁的自己会躺在雪地里。

      雪花落进眼睛里,化了,顺着眼角往下淌,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她想笑,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扯开。早知道会死在这儿,她应该在系统说“伤害夏宝珠”的时候就听话。

      但那个时候她没有听,现在她快要死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仍然是那个问题:如果再来一次,她会不会递那杯茶?

      她不知道夏宝珠有没有活成那种“拥有让人眼红一生”的人,但至少她没有因为一杯茶就提前失去那个机会。

      彻底变为一具尸体前,她走马灯地回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你是炮灰,炮灰的作用就是为主角铺路。

      如果换现在的她回答,她一定会说:“凭什么?”

      雪还在下。地上的尸体,仿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最后一刻,她想——

      幸好。幸好

      ——

      叫卖声、谈笑声、溪水声……一切都让狐妖心烦意乱。他特地挑了一条小巷行路,只为躲避朱雀街那人流如织的盛况。

      但总有不长眼的。

      他正抬头望着探出墙头的一丛桃花,一道轻柔的声音忽而从身旁传来。

      “公子也喜欢花吗?”

      语气里带着怯懦,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蹙眉侧身,只看见粗布头巾下一颗低垂的头。

      盘发。一个已成婚的年轻姑娘。

      正合他的胃口。

      低眉顺眼的姿态瞬间激起他一亲芳泽的欲望。左手握着的扇子一挑,冷不丁地托起身旁女子的下巴。

      手提花篮的小娘子露出呆愣的神情。

      这脸也真是寡淡。狐妖玩味的嘴角垮了下来,挑剔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

      但眼前人迅速反应过来。她的右手捻起一枝桃花,没急着递出,反而像抚琴一般,顺着他的扇骨缓缓滑向他的左手。

      这个动作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她怕他,但不躲他,不躲他的人在他修炼的这些年里很少见。

      狐妖微微挑眉,像是被这举动取悦了,扇子悬在原处,一动不动。

      桃枝换了个方向。狐妖感到腰侧轻微一沉。

      “爱花最是惜花人,”织晚的头低得更深,抬起的眉眼却凝着狐妖,仿佛望着久别归家的爱人。“我望公子俊容,恰似桃花。”

      她恰到好处地扬起嘴角,那张并无特色的脸因此荡开一圈惹人注目的涟漪。

      狐妖被这句话取悦到。从没有人用“恰似桃花”来形容他。桃花不是最名贵的花,但桃花开的时候,满城的人都会停下脚步看。

      他拈起别在腰带上的花枝,凑近鼻尖深吸一口花香,神态风流地锁定了织晚微红的耳垂。

      “公子,花好闻吗?”

      不知怎的,狐妖心口的烦闷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女子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过他浑身的燥郁。

      他下意识地走近一步。

      女子亦步亦趋,后退至墙角。

      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吓到了,她故作羞怯地将花篮往前递了递:“公子请自重啊。”

      欲拒还迎?

      “自重?”他笑得愈发轻佻,直勾勾地盯着织晚的眼睛。

      他没有看见她的脚后跟已经抵住了墙根,也没有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换了个角度,指尖正好放在腰间。

      “我已有家室。”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指间已经多了一柄短刃,刃口划破掌心。

      “无妨,不若多我……”

      话语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之间,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打断了一切。狐妖低头,看见女子纤白的指间反握着一柄短刃,刃尖已经没入了他的小腹。

      他错愕地抬头,这才发现她眼中的笑意早已换了一副内里——讥诮、冰凉、居高临下,仿佛他才是那个始终被轻视的蝼蚁。

      “花好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手上的短刃又往前送了一寸,“才不辜负我的一番美意啊,公子。”

      “美意”二字被她咬得很重,像在告诉他:这整场偶遇,都是为你精心布置的陷阱。

      狐妖不甘地捂住自己修炼百年才塑成的容颜,指缝间却有什么东西在溃散。连以肉身成为花枝养料的资格都没有,他就这样从内里炸开,化作一滩无用的浊水。

      织晚遗憾地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凝在半空的妖丹。

      好像还不够。剥夺了数十位女子性命的狐妖,以这种结局收尾太便宜他了。应该让他更痛苦才对。

      她刚要转身离开小巷,余光瞥见桃花梢头残留的一滴血。

      她解下头上的发巾,轻柔地擦去血污。又取出一张符纸,施法将头巾上的痕迹彻底涤净。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多此一举,于她却是爱花之人的习惯——花枝不该被血玷污。

      指尖微动,妖丹中一缕灵气渡入头巾,她又将它系在较粗的树枝上。

      有妖气滋养,花能开得更好些。

      微微一笑,她提着花篮,轻盈地走出了小巷。

      一炷香后。

      两个身着玄衣的少年步履稳健地走到桃花树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困惑。

      罗盘指针在一息前倏忽停滞,看来两人都感知到了那道妖气的消逝,却不知是谁出手处置了这个困扰京城已久的麻烦。

      “师弟!”其中一个少年被轻功掀起的风声引动,转头望去。

      “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从乌城回来的?”另一个也跟着惊叹起来。

      墙头的身影颀长挺直。春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刹那间失了色,整个人像古画圣手留在繁华人间最惊艳的一笔。

      他轻盈跃下,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两位师兄未留意的方向,那里有被系在枝头的头巾。

      头巾毫无花纹,粗布质地,乍看之下留不下什么线索。可握住头巾的人并没有急着放下。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两位师兄看着自家师弟对一块头巾又摸又嗅,那动作与他平日行止截然不同,两人都压住了到嘴边的疑问,只默默看着。

      直到小师弟抬头,扯起的嘴角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酒酽春浓的时节,在一方平民女子的头巾上,他嗅到的却是一丝冷意,一丝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意。

      而此时日光灼灼,天地之间,浸染着无边暖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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