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负韶华梦》山刺猬

5、师徒缘尽 师父离世

　　昭音应声倒地，躺在蒲团上，火炙施法为她疗了伤，不过眨眼间，昭音身上伤痕全无，浑身疲劳也尽数消散。

　　火炙回到流芳宫时，芳生不过是看了两眼窗外的间隙。这会子，人间的昭音已经养好了身，只是弥真还昏迷着。

　　昭音以为自身变化是城隍爷所为，而这城隍爷办事似乎有点摸黑，没瞧好人，竟将自己救了。

　　莫不是得师父亲自求救？昭音探着师父冰凉的手腕，久久才放开，师父已凉透了，无法开口求救。

　　芳生算不了与自己牵扯上的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昭音，看不到自己走后昭音的命数。他回来，喝了回汤药，在泉池泡片刻，人间已过数日。

　　近来几日，城里外皆流传着几句活死人孝道童的传言。说是城隍庙里头躺着个死道人，近半月之久，□□不腐，活死人也不过如此。

　　那城隍庙里头，还住着个小道士，整日里寸步不离的守着那道人，两人足有半月未离去。本是无人问津的城隍庙，人们奇了，平日里常有人在庙门外朝里望。

　　只见庙宇里果真直挺挺躺着个道人，素衣道袍，脸和双手被擦拭得干净。敞开的庙门将两人一览无余，昭音被庙宇外的人评头论足。

　　人们又来观望了几日，再没瞧出其他新鲜事儿，左不过那小道士念念叨叨的给道人擦手拭脸。

　　见无趣了，人们便走了，城隍庙又恢复了往日安静。

　　庙里，香案前，昭音又跪干草蒲团上絮絮念:

　　“师父，你还能醒过来吗？”

　　“师父，昭音能给你办丧葬了吗？”

　　“师父，你不回话，我就当你是应允了。”

　　昭音熟练的从弥真的道袋中取出香鼎、白烛，点香燃烛，一一摆开，又伸手掏其余物品。

　　流芳宫中，芳生一阵困乏袭来，趴卧于桌上，火炙手中茶杯落下，单手一挥，稳稳将芳生送入榻上，收手，帐慢合。

　　弥真将将醒来便听到耳边低泣，鼻间萦绕着檀香，他那好徒儿又准备给他丧葬了。不过这次也不怨她，谁叫自己离开半月之久呢。

　　“收了收了。”弥真沙哑低沉的命令，他微侧身，目光被上次那如出一辙的摆物抓住。

　　昭音正在掏东西，身子一僵，动作一滞，手中火折筒落回道袋中，抬头便对上弥真那双清澈墨色的瞳。

　　“师父！师父！”

　　她颤音泣声唤了好几句，弥真耐着性子应了好几声，又是抬脚将地上的物品踢出门外，扫了扫素袍沾染的灰尘。

　　“师父，这次徒儿足足等了半月之久。”

　　“你若是再不醒，徒儿便是要将你一把火点了的。”

　　昭音扯衣袖擦干净一旁的蒲团，搀着师父坐下，弥真抬头看了庙外一眼，眼下，庙外那棵树已纷纷飘絮。

　　半月时光一瞬而逝，这半月她就一人在这城外庙中守着自己，兴许，她一人……也能好好生存，如此甚好。

　　“原是自己不好，半点本事没教于她，在这乱世，她一介女流如何生存才是大事。”

　　“到底是自己误了她，本应教她些处世之道的，若有朝一日……”

　　弥真动作娴熟的点香敬城隍，命昭音磕头虔心跪拜，师徒二人又将庙内打扫收拾了一番，以谢借宿半月之意。

　　师徒回了小方山，出门游历半月之余，半山腰那几簇芍药也已凋零，此次回山，弥真隐约觉着自身已大不如前，几十年修为也一夜散尽，悟道、悟心，亦是抵不过命运如此。

　　时隔半年，师徒二人再次下山，柴扉轻轻推开，弥真道长已形如枯槁，素袍裹身，却步履矫劲。

　　他身后仍跟着小道士，背着竹篓及道袋，那只兔子依旧躺在竹篓里吃野草。

　　昭音不再活泼调皮，步伐稳稳跟着师父，晨光微风中，师父己不再是孩童记忆中那个道长，他好似被岁月斩杀在了过去。

　　“师父，我们回来后兔子就该生了，到时，一窝小兔子养在院中给师父解闷。”

　　昭音低头，目光落在师父那双自己笨拙做的布鞋上，很丑，师父倒是没嫌弃。

　　“好。”弥真侧身回头，一如以往那般，今日，晨光将他消瘦轮廓映得愈发如削。

　　只是……从不食言的师父，这次未作数，这次，昭音连他的尸身都没能带回来。

　　依旧是半年前那处山谷，狐狸族比上次来的更凶猛，上次火炙灭了她们不少姐妹，这笔账则是记在师徒二人身上。

　　弥真没让昭音跟着入谷，他独身一人进入林中，瘴雾四起的黑暗中，祸害人间的狐狸现了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们没给弥真反应及喘息的时间，直接攻破弥真无修为的结印，齐力灭掉弥真。

　　山谷外，昭音望着林中幽光四散，知晓狐狸们皆已离去，也知晓师父必然已凶多吉少。

　　她沿着路进了树林，便看到师父坐靠在树下，师父已是油尽灯枯之躯，她还未走到师父跟前，弥真的身体便开始一点点消散。

　　“师……师父……”

　　昭音手指刚伸出，碰到师父的手背。突地，一阵风起，弥真瞬间消散于夜风中。昭音张开双臂去拢，却一丝半点也没留住。

　　山谷风过，雨欲来，墨色中，昭音立于树前，入目皆是方才弥真消散那淡淡星光。

　　流芳宫中，芳生已醒转，神识从凡尘历劫归来，一缕微弱神识的一介凡人，倒也影响了他数日之久。

　　直至神识归体，芳生才接收完所有记忆，十六载师徒缘今日已是尽了，倒也不怨火灸要说废物，他在凡尘那具躯体可不就是废物么？

　　几只狐狸精便能让弥真身死道消，修为并非一般的低，放眼数去，怕是连流芳宫扫台阶的小仙童都不止如此。

　　“主上，你总算是回来了，你要再这么乏下去，怕是这流芳宫都得易主了。”

　　芳生彻底醒来，火炙倒也收起了傲慢，在芳生面前不再随意化身，红色炙鸟形态跳上芳生肩膀。

　　“你那凡人徒弟还挺孝顺，真就不管了？不算算她今后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