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41、心声 收拾完

　　收拾完宿舍所有东西，夜色已经彻底覆落校园。
　　零星灯光从宿舍楼窗棂透出来，整片校园安静了大半。风波过后，处处都是低气压，没人再肆意讨论那天的校道冲突，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A大少了一个桀骜张扬的体育生。
　　江屿拎着两袋精简出来的私人物品，大多是不值钱的零碎小件。
　　能留、能藏、能当做念想的小东西，他全部单独收在侧边袋子里。
　　晚风微凉，扫去白日余温，校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在路面，拉出两道清瘦修长的影子。
　　经历过隔离避嫌、舆论撕扯、当众爆发、退学定局，他们早已不需要靠多余言语填补空隙。
　　走到校门口，江屿将袋子放置在摩托车后座储物位置。
　　黑色重型机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线条凌厉，在校外道路张扬了两年。
　　“上车？”江屿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陆时晏颔首，抬腿坐上后座。
　　机车平稳驶出校门，避开闹市拥挤人潮，沿着江边步道缓缓前行。
　　夜里江岸游人稀少，零星散步的路人相隔很远，周遭足够安静，容纳属于二人的独处时光。
　　车子停在江边护栏旁，江屿熄火，支起车撑。
　　江面晚风迎面扑来，裹挟水汽的凉意，吹乱两人额前碎发。远处游船灯火点点，光影落入水波，随涟漪轻轻晃动。
　　二十多天的离别倒计时，悄无声息开始跳动。
　　陆时晏单手搭着护栏，目光望向流动的江水，声音很轻。
　　“你兄弟那天说，你本来有很好的出路。”
　　江屿站在他身侧，背靠金属护栏，姿态松弛散漫。
　　“是挺好。”
　　“国内专项、保研、校队名额，我都稳。”
　　他说得坦荡坦然，没有半点不甘怨怼。
　　“但也仅限于挺好。”
　　“文化课短板摆在那里，我的上限早就能够预见。留在国内，最后也就是按部就班毕业、进队，平淡走完往后的路。”
　　江屿侧过头，目光稳稳锁在陆时晏脸上。
　　“出国不一样。国外体育专项训练体系更适配我，机遇更多，能摸到更高的上限。”
　　“退学看似被逼入绝境，实际上，是摆在我面前最好的出路。”
　　陆时晏转头注视他。
　　少年眼底没有迷茫，没有懊悔，只剩笃定和清醒。他桀骜护短，宁愿斩断自己现有的前路，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陆时晏被人肆意磋磨。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去？”陆时晏问。
　　江屿低笑一声，嗓音被晚风吹得低沉。
　　“因为不想离你太远。”
　　一句话，轻飘飘消融夜色里的寂静。没有轰轰烈烈的修饰，直白又真诚。
　　陆时晏瞳孔微滞，心口轻轻震颤。
　　江屿抬眼，望向泛着波光的江面，慢慢开口：
　　“我拖着迟迟不定，唯一的理由就是你。”
　　“我一旦出国、这边你遇上任何麻烦，我无法立刻赶回来护住你。”
　　“更怕。”
　　他停顿片刻，视线重新落回陆时晏脸上，温柔得和对外的暴戾模样判若两人。
　　“更怕长久分开之后，你的身边不是我。”
　　晚风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四下寂静无声。
　　陆时晏指尖微微收紧，喉间泛起涩意。
　　“不会。”陆时晏抬眼，语调清晰笃定。
　　“不会不需要你。”
　　江屿眼底的温柔层层漾开。
　　他上前半步，拉近二人距离，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压过来，将陆时晏半圈在护栏与自己之间。抬手覆在陆时晏搭在护栏的手背上，温热相触，指腹缓缓摩挲，瞬间抚平彼此心底潜藏的不安。
　　“那我跟你说清楚。”
　　“我这次离开，只是换一片土地站稳脚跟。等到以后归来，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了。
　　陆时晏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微滞。
　　“剩下这段日子我会好好陪着你。”江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认真。
　　“白天接送你上课、一同吃饭，傍晚骑着摩托车带你兜风，夜里送你回宿舍，把隔离的五天、风波僵持的半月，没能兑现的陪伴，一一补齐。”
　　陆时晏垂眸轻声道：“你抵达国外之后，时差相差很大。”
　　“我可以调整作息。”江屿毫不犹豫，“你的白天，我熬夜；你的夜晚，我早起。”
　　“无论多艰难，我不会和你断联。”
　　他反手扣住陆时晏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扣得密不透风。
　　江屿微微俯身，侧身贴近陆时晏耳侧。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耳廓，带着晚风的微凉和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嗓音压得极哑、极沉，贴着耳膜轻轻震颤。
　　他刻意放轻语速，每一个字都缠在呼吸里，暧昧滚烫。
　　“陆时晏。”
　　“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鼻尖若有若无蹭过陆时晏的鬓角，距离近得极致，肢体几乎完全相贴。
　　周身晚风静止，江水、灯火、夜色全部沦为背景。
　　“所有一切，都不是临时冲动。。”
　　他停顿半秒，唇瓣几乎擦过泛红的耳廓，低声落下最郑重、最缱绻的告白。
　　“是我蓄谋已久。”
　　江岸风缓，灯火摇曳。
　　耳侧的震颤、温热的呼吸、相贴的肢体、紧扣的十指。
　　长久的暧昧拉扯、克制隐忍、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计得失的护短，在这一刻彻底升温，揉成满溢的缱绻与滚烫。
　　陆时晏耳尖彻底泛红，脊背微僵，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抬眼，眼底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蒙上一层浅浅温热的水汽。主动往前轻轻贴近，肩头死死抵着他的胸膛。
　　“我等你。”
　　三个字，融进晚风，落进两人相贴的呼吸里。
　　江屿心头骤然一松，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暖意透过相贴的身体尽数传过去。
　　离别倒计时已然开启。
　　前路山海相隔，异国迢遥。可此刻晚风为证，灯火为凭。他们没有走散。
　　只是暂时各自奔赴前路攀登，等候来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