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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用 想师妹in ...

  •   顾宁泽晚上挑灯缝一对香囊的时候,看着已经成型的火红色小鸟,一时间走了神。他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最终被一根绣花针刺破了指尖。
      当晚,闻着院子里扑面而来的荷花香,顾宁泽又梦到了几年前,他们宗门还没有被魔道攻破时,师妹趴在他院子的桌上酣然入睡的场面。
      师妹乃是宗门最小的修士,修为却比他高了好几个境界。她是天生的剑修,天赋高不说,毅力也强。哪怕师妹被大师兄揍得爬不起来,第二天她还是能神采奕奕地继续在训练场上朝大师兄拔剑,奋力砍过去。
      每回修炼的累了,她就会到他面前来,先是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等她醒来,桌子上已经有顾宁泽为她剥好的莲子、洗好的杏子、切好的橙子……桌案上的果子小食应着流转的四季而变。唯一不变的,是顾宁泽细致整齐的摆盘。

      在师妹睡着的时候,顾宁泽还会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头发,用术法清洁她脸上的脏污,补好衣上的缺口。等她醒来,整个人又会焕然一新。

      师妹年纪小,肤色白,趴在桌上,一半脸像是个糍粑团子一样半淌在桌子上,长睫翕动,嘴角微张。头顶的花簪迎风而动,整个人无忧无虑极了。

      顾宁泽就坐在一旁等她醒来,偶尔能听见她的几句梦呓:“大师兄……你这个王八蛋……师尊……别打了……二师兄!你最好了!我好喜欢你!”

      她的二师兄,就是顾宁泽。

      顾宁泽午夜梦回听见师妹夸他的时候,胸腔里满是欣喜,像是糖罐里流出金灿灿的蜜糖。
      但只要他醒来,他就会倏然在宽板床惊坐起,窗外一轮孤月,月影浅浅映照在他的身旁。
      顾宁泽心里便会酸胀得像是要爆炸。

      这是宗门被灭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他被友宗救回后养在宗门里当长老的第三个年头。

      师妹死的时候,已经从糍粑团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女修了。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是那么喜欢爱打架、爱吃、爱到他面前来说着喜欢他。而他则是默默听着,轻柔地拂过师妹发髻上尖尖的小角。指尖触过她茸茸的碎发,像是触着一段细碎的梦。

      顾宁泽再也平复不了心绪,他点了一盏灯,往院子里走去。这一处院子被他布置的很用心,东边一片是他平时炼器的地方,西边这一片便是有一个临水的平台,现在荷香馥郁,随着夜风一阵阵袭来。
      沿途尽是挂满了暖融融的八角灯,琉璃窗上还贴着各色喜庆的窗花,墙边的小花小草也是生机盎然,就差了“蛾儿雪柳”和“笑语盈盈”。
      三年来,顾宁泽越来越喜欢把周遭布置的温馨怡人。这些生机勃勃的东西越是明亮,他那空荡荡的心才能被填上一些。

      从厢房绕过连廊走到水边的路上,顾宁泽想着要把那对小鸟香囊绣完。脑海里想着香囊的模样,又有新想法要给火红小鸟的头上再添几片新荷。正这般想着,他陡然看见水边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姿挺拔,衣衫利落,修长的小腿支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撑着脸,侧眼看着眼前美景,颇有剑修们落拓不羁的模样。

      在她的身边,散落着几缕格外美丽的黑色流光。

      顾宁泽见到这抹身影,眨了一下眼睛,那个身影顿时消失了。

      顾宁泽有些恍惚,心说,那人长得倒像小师妹。可是小师妹已经陨落了,难道他思念成疾、病入膏肓、出现幻觉了?

      顾宁泽将今晚被绣花针刺破的那个指腹放在唇边,指腹那一点已经凝结的红瞬间被咬破,洇了顾宁泽唇珠一片红。他的体质特殊,比别人敏感许多,因此也最怕疼。少时在剑道长老座下练剑,他们师兄妹三人,大师兄和小师妹两个人都是铁打的沙包,脸上被打得乌青还能跳起来大喊再来,只有他一个人稍微擦破一点皮,眼尾就能痛出几分红来,还要小师妹来关心他。
      此刻,一阵钻心痛从指尖传来。
      顾宁泽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也明白小师妹是不会活过来了。

      他的前宗镜天宗从上到下三千余人,在魔族攻来的那一个夜里,全部陨落。修士死后的怨念尚未得到度化,现在,镜天宗的山头还是灰雾笼罩,封印加满,无人敢进。

      -
      魔主出世那日伴随着天劫,一开始各大宗门抱着积极的态度应对,派出宗门大能出征,打算彻底封印魔道宵小。谁知,魔主得到了世间罕有的心法,一股魔气冲天而起,攻向诸人道心。无数大能迷失于自己的心魔,堕落下去,成为堕仙,供魔道驱使。
      旋即,魔主将攻势直指镜天宗,发动了一场奇袭。造成了震动修真届的镜天宗灭门一案。
      众人不知道这魔主从何而来,竟有如此道法,祸害整个修真界,一时唇亡齿寒。
      镜天宗被灭后三年,魔道的攻势愈加猛烈。近日来,无数宗门陨落,魔主已经逼近云天宗,宗门内忧心忡忡,处处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翌日,顾宁泽再次被叫去云天宗的长老大会。
      云天宗宗主见到他,先是客套了几句,问了他的近况,旋即将话转到重心上来,“宁泽,你当真不知道你们镜天宗的镇山法宝去了哪里吗?”

      顾宁泽道:“回宗主,实在是不知。”

      “可是既不在你身上,又不在镜天宗,更不在魔族手上,好好的一个神器,到底去了哪里呢?”说着说着,老宗主的语气越发焦急起来。

      “那可是唯一能消除魔气的东西了。现在和魔族交手,一半的修士因为道心不稳,堕落成为魔族的走狗,要是有了清心铃,我们也不至于被那魔主打得节节败退了!”

      顾宁泽何尝不知道清心铃的重要性,那是天下唯一一件能够制衡魔主的至宝,这也是为什么,魔族第一个要攻陷的便是镜天宗。
      可是,当日魔族攻破镜天宗后,清心铃就失踪了。

      魔族既没有成功毁掉铃铛,镜天宗唯一生还者顾宁泽,也并不知道清心铃去了哪里。

      “宁泽,抱歉。这清心铃实在是个至关重要的法宝,事关宗门,我们恐怕还要再搜一下你的识海。”

      闻言,顾宁泽放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缩起来,被人搜寻识海的痛苦又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浮现。强大的神识压着他的神识,让他想到砧板上的鱼。

      唐宗主虽然担忧他的安危,但他肩子上还有更重的担子,清心铃关系云天宗上下千百性命,他只能委屈顾宁泽了。
      顾宁泽明白事态紧急,最终点了点头,“宁泽明白。”

      搜寻识海不是搜魂,没有那么恐怖,但是绝对不好受。等唐宗主搜了一通,又查看了他的元神,确认没有找到清音铃,对着在场所有的长老摇了摇头。

      所有人看向顾宁泽时,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顾宁泽忍着神魂的疼痛,低垂下眉眼,“清心铃暂无身影,宁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宁泽有一事相求。还望唐宗主成全。”

      “什么事?”

      “讨伐魔道一事,宁泽也想出一份力。宁泽自知体弱,无法上阵杀敌,唯有修补法器一技能有些用处。宗主若是同意宁泽去往前线,帮助前线浴血奋战的同仁们改良出合适的法器。法器若是能和各位同仁配合好,说不定可以直接避免和魔主的魔气接触,免受道心破损,堕落成仙的痛苦。”
      这办法,逻辑上倒也行得通。仙宗最怕的便是魔主的魔气,故而拼命地想要找到失踪的清心铃。若是顾宁泽的方法可行,可解燃眉之急。

      “可是……”唐宗主沉吟,“宁泽你是镜天宗最后的弟子,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他疲惫的眼底还藏着几分忧虑,清心铃还没有找到,顾宁泽万万不能有事。

      其余长老则道:“顾长老,你体质特殊,去了前线也只能拖累旁人。前线已经焦头烂额了,还要腾出手来救你,这不是添乱吗?”

      顾宁泽道:“我可以自保……”

      “不说能不能自保,你也不能上阵杀敌啊,又有什么用?”
      “你修法器的本事?好好好,我们知道镜天宗里是一群天才,顾长老您是埋没在天才堆里了,这修炼法器本事是比别人强一些,但是修法器在现在能有多大用处?当务之急是找到清心铃。”
      “大家知道你报仇心切,这种心境才是让魔气入侵的大忌,你在咱们宗门做一个高枕无忧的宗门长老不好吗?大家又没有短了你的什么!”

      顾宁泽提前告退了这一次长老会,他走在山上,看向山峰另一端,千里外,那里烽火硝烟四起。云天宗是最后的防线,而魔族确实快要打来了。顾宁泽回忆起天镜宗被灭宗那日的火光,师妹在自己面前身死道消,他抛去了所有的法器救她,却无能为力的场景,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往自己院子走的路上,顾宁泽碰上了一队前往药堂的弟子。这一群弟子里面大部分都穿着云天宗的衣服,少部分人的衣服花杂,应当是别的门派的。
      他们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撞见了顾宁泽,认出他是云天宗的某位长老,怯生生的向他问好。

      顾宁泽问:“你们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吗?”

      “是。我们受了很重的伤,被长老勒令回来养伤了。”

      这时,众人后面急忙忙跑出来一个少年,神色激动道:“顾长老,多亏了你给我们修的法器。要不是你给我的法器,我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宁泽看向他,认出来了是前几日向自己要了一个天级法宝的少年。前些日子,顾宁泽自己摸索着修补了一个碎成渣的天级法宝。
      顾宁泽方才在长老会上自荐并非自吹自擂,他别的道法不行,胜在一双手甚是灵巧,不论法器残损到何种程度,到了他手里,他总能修补好。初来云天宗时,云天宗的人因为他身弱,并未重视他。他靠着拾捡破烂法器修补成二手法器,再帮着一些小弟子修补法器,修补出来的法器如同新的一般,很快得到了一些小弟子的认可。
      这少年正是其中一员。少年临行前十分害怕死在魔道手里,苦苦哀求将那天级法器向自己要了过去。
      “没想到您在法器的后边又修补了一个阵法,当时我的法器尽碎,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个法器最后发出了一道灵力,挡开那个魔道致命一击。也给了小火师妹救我的空隙。”

      顾宁泽想起来自己在修这个法器时,摸着法器的命脉纹路,感受着残损的法器悲鸣中的命运,预测出了几个可能碰到的危险,便着手在这法器上修改了几下,不想真的救了这少年。

      “法器可还在了?”顾宁泽问那名为袁枢的少年。

      袁枢从灵袋里面拿出法器的残渣,不好意思地递给顾宁泽,“抱歉顾长老,成了这样。”

      顾宁泽抬手将那堆残渣笼起,道:“能护你周全,它也觉得值得。”

      袁枢道:“还能修好吗?”

      “我回去试试。”

      二人说着,忽然一个女声传来,“袁枢师兄,你见了别人,现在倒把我忘了!”
      这声音像是蓦然簇起的火焰,热烈明亮。
      顾宁泽骤然抬头,闻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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