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末日 ...
-
诺斯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
西尔不胜其烦，雅佳将此事上报洛德，却被守在门口的菲尔拦住，告诉她诺斯是灰域的贵客，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赶走他。
“你这没有分寸的坏人，这叫骚扰！”雅佳见诺斯站在花园门口，忍不住啐了一口。
诺斯蹙起眉：“不，我只是在追求一个人。”
“不顾西尔自己的意愿，跟强迫他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叫诺斯哑口无言，因为他意识到——虽说两人那段过往是西尔先表明心意，但若不是他心血来潮开了头，西尔或许不会与他在一起，这本就是一场半推半就的强迫。
“雅佳。”西尔捧着新鲜的花种，“麻烦你帮我播种...我与他谈谈。”
“可是...”
“不用担心，他不敢对我怎样。”
西尔将花种塞到她怀里，转头看向恶魔：“跟我来。”
诺斯喉间发紧，咽了口唾沫，跟上他的步伐。
“父亲。”他轻声唤道。
西尔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只有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心绪。
“诺斯，我一直很好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真的爱我，还是因为愧疚，想取得原谅。”
“当然是因为爱你...”
“可你与我在一起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玩弄我，不是吗？”
“不是的...”诺斯哽咽着，如同一缕风，隔着遥远的距离，抚过他耳边，“我，我想我那时候，并不真是为了玩弄你，我只是太笨，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感情，错把想要逃离认作想要伤害你，迫切的用一次次出格行为证明你爱我，你离不开我，才做出了那种事...对不起...”
西尔阖上眼：“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不爱你？”
就算发展到这种地步，西尔也不得不承认，他那个时候，确实深爱着诺斯。
恶魔脸上挣扎，咬牙道：“你只喜欢那个乖巧的诺斯，每到夜晚，你看到我时，眼里也只有对另一个诺斯的爱，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或者说没有人会喜欢我。”
“所以在那之前，你一直在伪装，是吗？等伪装到了极限，便再也克制不住本性。”
“是。”
西尔头也不回的继续走，恶魔打量着他身上一切微笑的动作，在不远处跟着，怕离得太近，西尔会投来厌恶的神情，离得太远，又听不到父亲对他的控诉。
他们一路来到河边，清溪荡漾，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恶魔却脸色一白：“父亲，离，离水边远点...”
自从西尔死后，他惧怕一切有水的地方，靠近便会止不住想到那天的绝望，他的灵魂永远有一个缺口，溢出来的即是泪水，也是那天的河水。
西尔走的很快，离他越来越远，除了飘散在空中若有若无的哭声，便不曾听到什么。
“西尔维耶！”
直到诺斯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喊，他才停下脚步，迟疑的转过头。
他没想到，诺斯竟然离他这么远。
“别站在那！我求你了！”
西尔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那平静的水面，又看向泪眼婆娑的诺斯。
他张了张嘴，地面却在此时突然震动了一下，再回过神，他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两人皆是一怔。
是错觉？
“西尔！”索米拉婆婆从远处跑来。
西尔无暇顾及方才那怪异的震动，问道：“怎么了？”
“我方才去你家，你的那只羊，好像快挺不过来了！”
“不可能，他还能活十日。”
“他的灵魂已经淡的快要看不见了。”
西尔面上一片空白，抛下了恶魔，迷茫的跟着婆婆。
“父亲...”
恶魔望向遥远的天空，不远处阴云密布，可灰域四季如春，他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上前一步，想抓住西尔的袖子，却被躲开。
西尔心口莫名一紧，转过身，见恶魔站在光中，一头长发红的刺眼，恶魔伸出的那只手悬在空中，又僵硬的收回。
“你去看他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他这般乖顺，西尔不自在的别过眼神：“以后也别再打扰我。”
西尔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在见到虚弱的小羊时，很快便烟消云散，被另一种感情替代。
他试图像往常那样抚摸小羊的脊背，缓解他的伤痛，手掌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摸到了冰冷的灵魂碎片。
索米拉担忧道：“或许我们该去找主神。”
“不必了。”西尔抿起唇。
他早该知道，菲尔骗了他。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心情，言语去面对这样的场景、小羊便如此措不及防的离去，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只能试图将四散的灵魂碎片拼起来。
小羊在此时睁开眼，天空色的光在他眼里闪烁。
西尔蓦然停下动作，抽出手，喃喃道：“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感到难过吗？”
小羊迟钝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了，还要来看我...”他无奈笑道，带了丝嘲弄，“别再自作多情了...”
“西尔，你在说什么？”索米拉不明所以。
“咩。”
回应他的是一声含糊的羊叫，而西尔站起身，翻出了柜子中的草饼。
“可怜的小西尔，我知道这可能会惹你伤心，但当务之急，不是喂他食物，而是带他去找洛德。”
“不，我只是在为他准备陪葬品。”
他翻找的极为认真，甚至拿出了小羊的旧毯子，将他们整理成一块。
索米拉惊愕的站在原地，这一点都不像西尔的作风，可他平静的可怕，像是真的认可这种做法。
小羊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艰难的撑起四肢，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
索米拉欣喜道：“小西尔，他还有希望，我们不应该放弃他！”
西尔身形一僵，竟是有些不敢回头。
就在气氛尴尬之际，他们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索米拉惊疑的望向屋顶，上头落下灰，看起来摇摇欲坠。
西尔手中的草饼不小心被他捏成了碎块，他在此刻确定了，在河边的那一幕不是错觉。
灰尘落进他的眼睛里，他耳边响起碎裂的声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西尔匆忙对索米拉喊道：“快逃——”
“砰”的一声，整间屋子轰然倒塌。
西尔只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他身上，但不疼，等那过于恐怖的动静过去，他用力推了推身前，却是人类柔软的皮肤质感。
“咳咳，小西尔...”索米拉在那一刻被及时推出了门外，她赶忙起身去找西尔，却见废墟中躺着两人，一人的背部被砸的血肉模糊，蝴蝶骨一颤一颤，如同受伤的翅膀，“这是...”
“诺斯。”
西尔抚上他的脸。
天使嘴边全是血沫，流落至西尔的衣领里，狠狠地灼烧着他的皮肤，明明毫发无损，西尔却在此时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啊——”索米拉惊叫一声。
西尔一咬牙，扶着天使坐起身，身下地面还在不停地震动，天空的色彩也越来越扭曲，西尔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天与地正在相融。
远处高大的参天大树，在天地越来越近的距离间，被逐渐压碎。
他脸色一白，却不知往哪逃。
半晌，他才说：“去，去找主神。”
“对，对，主神一定能救我们...他一定能救我们。”
西尔却始终迈不开步子——他要抛下奄奄一息的天使，去找洛德吗？
“父亲...”天使靠着他的肩窝，剧烈瑟缩了一下，“你犹豫了...我该开心吗？”
“不，不...我不开心。”
西尔颤抖的摸上他的胸膛，那里没有心跳，一直是空的。
“给你...咳咳...不要松开它...”
天使往他手上塞了颗圆球，那熟悉的触感将西尔拉回现实。
他摊开手，是一颗极其干净的，蓝色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呻吟。
“很抱歉...那个时候...咳咳...没有护住你...现在，现在请让我赎罪...”
又一次震动，不知是地面在上升，还是天空在下降，但握着那颗眼球，他们周围便仿佛有道屏障，什么都侵扰不到他们。
“我，爱，你。”天使一字一句道。
西尔抬眸，对上恶魔的眼。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天使的身体已经彻底消散，才能叫他看清眼前的场景。
“以这种方式死去...真是狡猾...”恶魔冷笑道。
“死？”西尔喃喃道。
“是啊，不过父亲，看你的神情，好像有点用呢。”
西尔本想说“没用”，那两字却始终梗在喉头。
“小诺斯，战斗的时候，应该专心点啊。”
恶魔的胸膛骤然被另一只手穿破。恶魔蹙起眉，猛地闪开，凭着极强的自愈能力瞬间恢复。
是路西法。
西尔攥紧那颗眼球起身，一旁的索米拉婆婆已经被吓晕了过去，他双腿发软，死亡的潮水再次向他逼来，但衣袍上的那撮小羊绒叫他清醒。
“想逃？”
他背上索米拉婆婆，抬头却正对上拉斐尔的脸，对方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
“我的孩子，为了那可悲的爱情，连最后一点残魂都献祭了。”
“是你...”西尔咬牙切齿道，“这一切都是你与路西法干的吧！”
拉斐尔眯起双眼：“当然。灰域这样的地方，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洛德也不应该存在，你更不应该存在...”
路西法正打的起劲，还不忘喊道：“拉斐尔！说好了，将领地分我一半！”
“你们已经是神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西尔闻言怒吼道。
“你错了，我们满足于当下的一切。只是有些无聊而已...”
“别跟他废话，拉斐尔，他手上的那颗东西，还可以救你的孩子。”
“不可以！”恶魔忍着剧痛，硬生生将手臂扭断，从路西法手中脱身，冲向西尔。
瞳孔用他们的生命力灌注，要是被夺走，西尔将会像那棵树一样，被粉碎灵魂。
拉斐尔挑起眉，漫不经心笑道：“那孩子太愚蠢，就让他死吧...况且，就他那点力量，真的能护住一个人吗？”
天旋地转，西尔肩上传来一道重压，那股力量透过他的身体，几乎快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压碎，下一秒，他的身体却陡然一轻。
“你知道灰域与其他界面的分界线是什么吗？”拉斐尔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父亲！”
“是河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末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