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泥沼中的喘息》 第二天是周 ...
-
第二天是周日。
林砚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出租屋那扇单薄的木门不隔音,凌晨四点多,楼下早点铺鼓风机嗡嗡的声响就钻了进来,混着路人说话的动静,一层一层往耳朵里灌。他在床上睁着眼躺了快两个钟头,盯着天花板那块洇开的水渍发呆。水渍形状歪歪扭扭,像一只缺了翅膀的鸟,刚搬进来的时候还只有硬币大小,这大半个月慢慢蔓延开来。
直到六点,他才撑着发酸的腰爬起来。床板硬得硌骨头,昨晚在便利店兼职到两点,躺下之后脑子静不下来,反反复复回放ICU监护仪滴滴的声响。走到狭小的洗手池前,拧开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刺激得人打了个寒颤,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一点。
毛巾边缘已经起球,他胡乱擦了两把脸,抓起墙角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推门走出隔间。
城中村的清晨总是醒得很早。狭窄巷道两侧陆续飘出豆浆和油炸面食的香气,煤炉燃起淡淡的烟,缠在密密麻麻交错的电线底下。巷口的早餐摊支着铁皮棚,老板娘熟稔地招呼来往行人,油锅里的油条滋滋作响。
林砚站在摊前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只买了两个素菜包子。一块五一个,没有肉馅,能省下几块钱。他没有找地方坐下,靠着斑驳的墙壁慢慢啃,包子皮有点发硬,馅料寡淡,嚼久了嘴里发涩。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留意这个独自站在路边、沉默吞咽早饭的少年。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塑料袋揉成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步行到街口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他掏出手机点开医院小程序,刷新一遍父亲的检查数据,数字依旧冰冷,看不出太多变化。
ICU的探视时间固定在每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仅仅三十分钟。来得再早,也只能隔着厚重的双层玻璃远远观望,不能进到病房内部。
公交晃晃悠悠行驶四十多分钟,抵达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常年萦绕在这栋大楼里。林砚熟门熟路搭乘电梯来到住院部顶楼,ICU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属,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麻木地盯着地面。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隔着玻璃窗望向里面。
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式管路,呼吸机平稳运作。今天状态相较昨天稍稍好些,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淡褪去些许,干裂的嘴唇隐约透出一点血色。值班护士路过,停下来和他简单说了几句。
“昨晚情况还算稳定,没有再次内出血,各项指标暂时稳住了。”
“暂时。”
林砚牢牢抓住这个词,心脏轻轻往下沉。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癌症从来不存在痊愈一说,只有暂时稳住、暂时不扩散、暂时维持生命。每一次“暂时”,都是一场无声的倒计时,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一天。
他贴着玻璃静静站了许久,直到胃部泛起一阵空虚的绞痛,才意识到已经临近中午。和护士道过谢,转身离开医院,原路乘车返回学校。
周日学校不上正式课程,但图书馆正常开放。林砚必须过去,不单单是温习功课,更重要的是抢占靠窗的座位。下周就要进行月考,之前频繁请假、熬夜打工落下不少内容,他得抓紧时间补齐。
班主任前段时间私下找他谈过,委婉地暗示,以他现在的处境,或许很难顺利参加高考。
林砚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从来没有打算放弃。不全是憧憬大学的生活,更多是现实考量。高考报名费一百二十块,一旦主动退学,这笔钱白白浪费。更关键的是,只要学籍还保留在学校,助学金、学费减免的政策他依旧能够申请。倘若踏出校门,彻底变成社会闲散人员,往后再也没有任何兜底的途径。
推开图书馆三楼的门,室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他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摊开数学课本。函数、导数、三角函数,密密麻麻的符号铺满书页。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题目,如今反倒成了一处避难所。当视线专注在公式之上,就能短暂隔绝现实,不用去想医院高额的欠费,不用琢磨晚上去哪里凑钱,不必回想地下拳场挥拳时沉重的痛感。
平静没能持续太久。
下午两点半,阅览室大门被轻轻推开。来人脚步放得很轻,可在极致安静的环境里,脚步声依旧清晰地扩散开来。
林砚没有立刻抬头,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浅淡的气息。不是市面上浓烈的香水,是干净洗衣粉的清香,夹杂一丝阳光晒清香,夹杂一丝阳光晒透被褥独有的暖味道。
他下意识抬眼。
周屿站在书架夹层之间,怀里抱着一本书,视线恰好和林砚相撞,微微颔首示意。
片刻后,周屿径直走过来,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砚率先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边缘。
“图书馆。”周屿把书平铺桌面,语气平淡,“整个学校,能安安静静看书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我想问,你怎么确定我在这里。”林砚纠正。
“午休的时候看见你从出租屋方向的后门走进校园,一路跟着,看见你进了这栋图书馆。”
林砚眉头微蹙:“你跟踪我?”
“只是跟着。”周屿语气平静地做出区分,“跟踪带有恶意,我只是好奇。”
林砚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重新低下头看向习题。可注意力早已涣散,对面少年安静翻书的动静不断闯入感知。周屿偶尔抬眼望过来,目光平静无波,像深秋没有风浪的湖水,让人猜不透想法。
大概十分钟过去,周屿率先打破沉默。
“昨天拳场,你赢了三百。”
林砚猛地抬眼,带着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在场。”周屿淡淡回应,“你打法很聪明,不靠蛮力硬拼,动手之前耐心观察对手三十秒,找准漏洞再出击,普通人很难做到。”
“普通人根本不会踏足那种地方。”
“没错。”周屿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所以你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砚合上书页,直直看向对面的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之前说过,我想去拳场打比赛。”
“理由。”
“我需要收入。”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缺钱度日的人。”林砚打量着周屿,衣着整洁得体,周身没有长期被生活重压打磨出的窘迫感。
周屿安静几秒,缓缓开口:“我父亲切断了我的资金供给。他和我约定,如果我能不靠他任何资助,在这座城市独立生活半年,今后人生的道路可以由我自己选择。要是做不到,就得听从他安排,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所以你转学来到这里。”
“嗯。这座小城房租低廉,日常开销低,适合从头开始。”
“半年期限,从什么时候算起?”
“三月一号,我转学过来那天。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你还剩下不到五个月。”
“准确来说,四个月零二十天。”
林砚静静注视他。周屿叙述这些困境时语气平稳,仿佛只是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但林砚留意到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动作看似稳当,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一时兴起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是实实在在被逼到进退两难的临界点。
“你打过实战?”林砚斟酌着发问。
“练过两年泰拳。”
“在哪里学习?”
“省城专业俱乐部,请的私教,收费很高。”
“现在断了经济来源,负担不起训练费用。”
“是。”
“所以你找上我。”
“没错。”
林砚重新翻开数学课本,目光落在一道导数大题上,认真思索将近一分钟。他心里权衡利弊,地下拳场鱼龙混杂,随意引荐新人风险极高。负责人老刀生性多疑,若是贸然带外人入场,极易引起猜忌。更何况周屿来历不明,谁也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可心底那丝直觉挥之不去。周屿没有刻意伪装苦难,那种被困住、拼命寻找出路的眼神,林砚太熟悉了。
“明天下午放学后,学校后门等我。”林砚开口。
周屿合上书,站起身:“好。”
“记得带上换洗的衣物。”
“我记住了。”
周屿转身离开,阅览室再度回归安静,只剩下空调持续运转的嗡鸣,零星纸张翻动的声响。
林砚盯着题目许久,视线反复扫过题干,脑子里乱糟糟的,半个解题步骤都梳理不出来。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答应下来。风险明晃晃摆在眼前,可他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拒绝。
伸手拿起草稿纸,笔尖落下,写下一串数字:15000。
父亲拖欠医院的治疗费用,一万五千元。一场比赛稳定三百奖金,想要凑齐,需要连续打赢五十场。如果碰上挑战赛、车轮战奖金翻倍,最少也要二十多场。
按照一周一场的节奏,加上零散临时场次,大概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林砚忍不住闭眼,心底泛起一阵无力。他不知道躺在ICU里的父亲,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前路一片混沌,他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必须尽可能加快速度。
二
周一例行升旗仪式。
秋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操场一排排学生。林砚站在班级队伍最后一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望向缓缓升起的国旗。阳光铺洒下来,暖洋洋落在脸上,他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昨夜只睡了四个小时。便利店兼职到凌晨两点,躺下之后脑海不断回响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反反复复,难以入眠。长期睡眠不足,疲惫已经变成常态,他早就习惯了靠着一股韧劲硬撑。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有序列队返回教学楼。途经隔壁班队伍时,林砚余光瞥见周屿。少年站姿挺拔,白衬衫整齐束进裤腰,周遭不少同学站姿松散懒散,衬得他格外惹眼。
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长得真好看。”
“听说从省城转来,家里条件很好。”
“天天穿得这么规整,故意装样子吧。”
林砚没有继续听下去,快步跟着班级走回教室,一落座就趴在课桌上补觉。第一节英语课,老师平缓的讲课声像天然的催眠曲,他迷迷糊糊陷入浅眠,直到同桌伸手用力捅他胳膊,才猛地惊醒。
“林砚,老师喊你回答问题!”
他慌忙站起身,视线扫过黑板上的完形填空,快速浏览空格前后句式,低声作答:“选C。”
英语老师微微一愣:“理由是什么?”
“固定搭配,be addicted to,to属于介词,后面接动名词形式。”
“答对了,坐下吧。”
林砚重新伏在桌面上。他算不上天赋出众的学生,只是从前基础打得牢固。高一的时候英语稳定一百一十多分,父亲确诊重病之后,他不断请假打工,成绩一路下滑,过往积累的底子还剩下一点。
课间休息,同桌张超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打探:“哎,你认识隔壁班那个新来的周屿吗?”
“不算认识。”林砚淡淡回应。
“有人看见昨天下午,他去图书馆找你,坐在你对面聊了很久。”
林砚抬眼看向他。
“别紧张,我就是单纯好奇。”张超挠挠头,露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你平时一向独来独往,几乎不和旁人打交道,突然有人主动靠近你,班里不少人都在议论。”
“图书馆是公共区域。”
“行行行,公共区域。”张超连忙举手妥协,“当我多嘴。”
张超回到自己座位,林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操场边上梧桐树的叶片慢慢泛黄,再过一个月,落叶就会铺满整条校道。他恍惚想起去年秋天,父亲身体尚且硬朗,周末会骑着老式自行车来学校,拎着一袋自家种的苹果,在校门口等他放学。
那时候日子再拮据,至少还有人等他。
现在ICU密闭的病房里,父亲依靠仪器维持呼吸,连一句交谈都做不到。
林砚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气,把汹涌翻涌的酸涩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结伴涌向食堂。林砚没有立刻离开,往常这个时间他会直接赶往兼职地点,今天和周屿有约,需要找地方等候。
食堂最便宜的素面四块五,长期吃负担太重。他走到食堂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两个白面馒头,站在门口慢慢咀嚼。馒头口感干硬,没有配菜,他吃得很慢,一下一下认真咀嚼,像是完成一件枯燥的任务。
没过多久,周屿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帆布鞋子,和昨天碰面时一模一样。肩上挎着一个尺寸更大的双肩包。
“吃过晚饭了?”林砚抬眼询问。
“吃过了。”
“那就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沿着蜿蜒的城中村巷子往前走。夕阳下沉,把两道影子拉扯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住在哪里?”周屿开口问道。
“前面巷子深处。”
“城中村?”
“嗯。”
“房租多少钱?”
“三百一个月。”
周屿短暂沉默,环顾四周环境。狭窄巷道两旁密密麻麻自建楼房,墙面斑驳脱落,空中电线杂乱交错。住户在门口支起灶台炒菜,油烟四处弥漫;有人在路边洗衣,污水随意泼洒在地;孩童追逐打闹,尖锐的叫喊声在巷子来回回荡。
“你一个人居住?”
“嗯。”
“你的家人……”
“父亲住院。”林砚打断他。
“母亲呢?”
“不在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周屿瞬间明白其中含义。不是暂时不在身边,而是永远离开。他没有继续追问令人难堪的私事。
“你住在学校宿舍?”林砚转而发问。
“是的。我父亲说想要独立生活,先从宿舍开始。”
“宿舍费用谁缴纳?”
“他一次□□清一整年住宿费。只是切断了所有生活费,其余不再提供帮助。”
林砚轻轻点头。他听懂这种安排,给一处落脚的地方,剩下的路全部依靠自己。周屿的父亲不是打算逼垮他,只是想逼迫少年学会独立谋生。
“到了。”
林砚在一栋老旧自建楼楼下停下脚步,领着周屿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推开二楼那扇贴着旧报纸挡风的房门。
仅仅三平米的隔断小房间,一块薄薄木板隔开空间,屋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木桌,头顶悬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白炽灯。没有窗户,通风只能依靠门缝。
周屿站在门口扫视一圈,迈步走进屋内,将背包放在桌面上。
“你长期住在这儿?”
“嗯。”
“比学校宿舍狭小很多。”
“胜在便宜。”林砚低声回应。
周屿轻轻笑了一声:“确实。”
林砚弯腰从床底拖出纸箱,翻找出一条半旧毛巾、一块肥皂。“公共浴室、卫生间都在一楼。自来水免费,热水需要刷卡,一次两块。今天不用洗澡,明天比赛前再说。”
“我清楚了。”
短暂停留片刻,两人锁好房门离开城中村,搭乘公交前往纺织厂旧厂房。路线和昨日相同,只是昨日深夜返程,此刻正向拳场赶去。
周屿坐在靠窗位置,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昨天你提醒我,不要穿白衬衫去拳场。”
“没错。”
“是什么原因?”
“那里环境杂乱,所有人都带着防备心。白衬衫太过扎眼,像明晃晃的靶子,容易被人盯上。”
周屿低头看向身上的衬衫,随即解开纽扣脱下来,仔细对折整齐塞进背包。“之后我会换别的衣服。”
林砚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接纳意见很快,不会固执逞强,很难得。
三
抵达废弃厂房,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今天是周日,正式比赛不多,到场的人比周六更少,整体气氛松弛不少,属于日常训练日。
负责人老刀看见林砚进门,抬了抬下巴示意。
“来了。”
“嗯。”
“这位是你带来的人?”老刀目光落在周屿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视线在他干净的脸庞、纤细的手腕停留许久。
“他练过泰拳,两年。”林砚介绍。
老刀扬了扬下巴:“上台试一试。”
有人腾出场地,一名外号光头强的男人被推出来充当陪练。和林砚昨天交手的光头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头发同样短,因此得到这个称呼。
周屿脱掉外套,内里是黑色短袖T恤。身形看着偏瘦,却并不单薄,肩膀锁骨线条利落,手臂肌肉线条清晰,腰腹收紧,核心力量看着不差。
他摆出泰拳标准起手式,前手虚探,后手护住下颌,重心下压,双脚分开站稳,动作规范,几乎挑不出瑕疵。
光头强率先主动冲上来,一记直拳直奔面门。周屿轻巧侧身躲开,同时抬膝斜顶,重重撞在对方肋部。光头强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两步。台下看热闹的人吹起口哨。
接下来三分钟,周屿充分展现扎实的基本功。前手刺拳控制距离,低扫踢持续消耗对手体能,近距离交战时膝法、肘□□番出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招式,每一次进攻目标明确。
光头强混迹拳场多年,实战经验充足。几番试探之后改变战术,不再正面强攻,依靠游走拉扯消耗周屿体力。没过多久,周屿移动速度明显放缓,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汗珠。
林砚站在场边冷静观察,一眼看出问题:周屿左腿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泰拳低扫踢极其考验支撑腿稳定性,重心一旦抬升,很容易被对手抓住空隙反击。
光头强抓住机会,猛然上前抱摔,直接将周屿摁倒在地。周屿反应迅速,落地立刻蜷缩身体,双臂护住头部规避撞击。裁判见状吹响哨声叫停训练。
“可以了。”老刀开口。
周屿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干净身上尘土,面色泛红,呼吸粗重,眼神依旧保持清醒。
“底子不错。”老刀客观评价,“比当初第一次上台的林砚强不少。”
林砚没有应声。他明白老刀这番话既是评价,也是试探,试探周屿的实力,同时试探林砚和对方的关系深浅。
“周三晚上有一场车轮战,四个人同台,最终赢家独吞两千奖金。你们两个人要不要一起报名?”
林砚转头看向周屿。
周屿没有丝毫犹豫:“我参加。”
“行。”老刀咧嘴一笑,“周三晚上八点准时开赛。”
走出厂房时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周屿走在林砚身侧,步伐依旧稳健,看不出刚刚经历一场高强度对抗。
“你左腿有隐患。”林砚开口提醒,“下次踢出低扫,支撑腿再分开一些,重心往下压,不然很容易被人抓住机会放倒。”
周屿略带诧异看向他:“你看得这么清楚?”
“看得出来。”
“你也是被人摔过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嗯。吃过亏,慢慢摸索。”
周屿轻笑:“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