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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尘封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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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卷沾着陈旧血迹的圣旨,它只静静躺在这盒子里,不声不响,而本身使代表了禁忌与不可触。
许期捧起了这道被尘封多年的真相。
——里面究竟写着什么?
这个答案将定义后来的一切。
他打开圣旨,看到其上内容的那一刻,终于泣不成声。
许期再无法冷静。
一片空白,竟是一片空白。
鲜红的、代表着帝王权威的玉玺盖在下角,甚至边上还印有他父皇的私章,证明这道圣旨正统有效。
一道空白而生效的先帝遗旨。
他的父皇,临终前竟给了国师一道这样的圣旨。
——他将权力、地位和江山交给了他。
只要于渊提笔,他甚至能轻易的得到一张可以坐上皇位的禅位圣旨。
只要他想,他能得到一切。
许策曾对于渊说过,他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替他寻来,送给他。
而他要死了,所以他就叫于渊自己去拿,拿他想要的一切。
他谦和循礼,他温润如玉,他心系黎生,只这一回,他要徇个私心。
许期不明白。
他的父皇啊,他的太傅啊,既要瞒他,作何不瞒的严实些,便叫他这辈子别知道真相、当个糊涂鬼。
可他又明白,若是他半分都不知道,那才叫真正的残忍。
当初谏书十万字,不够打动他,如今只一片空白,却让他哭的像个孩子。
那日于渊遗体入京、后来许期亲眼看着他下葬,他都没哭得如此狼狈过。
——一如七年前雪地中跪地痛泣的那位小皇子。
他的太傅从来没变过,只是……他的心变了。
烛光渐渐微弱了,许期的身影便一点一点匿入了夜色里,变得孤寂、变得虚无。
他的太傅,用生命中的最后七年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其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事无绝对,并不非黑即白。
先帝驾崩当日,悲痛沉重的让许期抬不起头。
因而让他发现了那人垂下的尖指上残留的鲜血,也让他错过了那人下鄂滴落的泪。
让他知道了后来坚信了整七年的“真相”,也掩抑了,那人本应拥有的荣光。
……
许期在失了光源的暗阁里呆了多久,福常在外间就忧切的等了多久;他想要进去再点灯,可他又怕打扰到许期。
但是有些东西,总是要一个人去面对的,譬如成长。
“陛下出来啦……去赏烟花吗?”
福常提着灯,依然笑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许期眼眶是红的,没说什么,失神的跟在福常身旁。
“……小殿下,快看!”
听到熟悉的称呼、声音和语调,许期下意识抬头。
夜很黑,他的眸很黑。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炮响,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升起,“啪”的炸散开,无数五彩缤纷的光点在夜幕中央开出漂亮的烟花,流光逸彩。
他幽黑的眼眸被瞬间点亮,连同那颗不小心被藏起来的心。
“……小殿下——新年快乐!”
福常的声音在许期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他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包什么东西。
不用低头特意去看,许期知道这是福常给他的岁封,一如往年。
于是他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福常看见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福伯,谢谢您,新年快乐!”
许期眼角还红着,他望着斑斓的夜空,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不能回头,他不该回头,他应该向前看,向远看、向高看。
他才发现他被福伯带着登上了观星楼的楼顶,能远远眺望见京城处处点亮的暖色星海。
每一处光,便是一户人家。
“原来……太傅他年年看见的,是这副景象。”
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火树银花不夜天,是喜乐,是安康,是岁昌。
在此刻,许期终于明白了治理天下的意义所在,他头一次那么清楚的,拥有了对未来的展望和期许。
——他想要看见盛世繁华。
……
痛苦与迷茫被冬雪尘封,被灯火驱散,它们彻底留在了这个波澜起伏的夜晚。
时光会模糊记忆,也会抚平伤疤。
不太记得过去的许期,亦不会驻足在曾经,他只允许自己停下歇脚,而非安居。
他将朝着期许,永远前行。
……
二月一日,圣令诏日追封岁昌国师为当朝帝师。
东风带走冰雪,带来复苏,又是一年春三月,雨燕咏喃,新花栖木。
许期认真批完奏章,天色尚早,如今做这些,他已很娴熟了。
他书桌旁放了一只、盒子,里边装的是从暗阁里带出来的东西。
抛去意义不谈,一道来自于先帝加章的空白遗旨,使的好,是有大作用的。
许期疑心他的太傅将其留下来,也有这一份考量。
那一沓谏书,许期到是下偶尔闲余就取出来看,他要学的,能学的,还有很多。
至于那些信件,许期还未曾拆开看过。
他也猜到了一些,只差去确认;不过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过渡,去接受。
他怨的人,原应是他最该去保护的人。
他的太傅,原应是他的养父。
他父皇口中存在,但他未曾见过的人,原来一直都在……
许期起身去开窗。
他腰间系着的红绳连串着三枚铜钱,两青一金,在空中晃啊晃。
——不知,又晃过了谁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