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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师
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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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元七年腊月,先帝驾崩,留遗旨两道:
一、封皇子许期为太子。
二、设监国一职由国师任,许其代为抚养太子、处理国务。
自此,国师独揽朝政。
睦元十四年一月初,太子登基,改年号为睦臻。
睦臻一年。
三月春初,云青青兮。
不过一刻钟,小雨便淅淅而降,朦胧了整座城中的柳,串珠似的雨滴从琉璃瓦覆着的屋檐落下。
窗边,一道玄红色的身影静立着。
“陛下……天还凉着,多披件衣裳吧?”
一个身着藏蓝色花纹太监服,右手执一杆白拂尘的人影躬着身,低声询问到。
天色阴沉,殿内未点烛,故而那人看不清脸。
许期骤然回神,并未转身,只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一件狐裘便披上了他的肩。
“福寿,你认为国师如何?”
福寿替许期系狐裘的手一顿,随即又动作了起来。
为他系好结后,拢了拢那披风,退后两步,终于回答道:
“奴以为,国师大人实属忠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忠良?”
望着窗外那枝头初生的幼叶,许期觉得有些好笑,沉思片刻后转过身来,略带疑惑地道:“何以见得?”
福寿心头一惊,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闷声回到:
“回陛下,先帝曾言国师为忠实良才”。
“……你到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今个儿也会搬先带来压朕了。”
许期听他这般回答,心下感到不满,没了再开口的兴致,兀自走进了书房,在案桌前坐下翻弄奏折。
「早知陛下不喜国师,何苦拎不清地在陛下面前夸他?」
提起袖子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福寿苦笑了一下,退出屋外。
“今日又在陛下面前说错话了?”
“儿子知道错了……”
“亏得陛下不计较,你倒是长点心罢,真惹恼了陛下,几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是……干爹,陛下不是国师大人抚养大的吗?为何会……”
“噤声!不该知道的事儿别问……”
屋内的两个藏蓝色人影有些模糊,雨声渐大,一个跪着,一个坐着。
观星楼。
“福伯,你先喝口热茶,莫急。”
茶几前,一名男子面戴半块银白面具,黑发以一条白色绸带束起,身着水蓝色长袍跪坐于席垫上,正以帕托着一只青玉竹纹壶倒茶。
白缎似的雾气从热腾腾的壶嘴和茶杯中逸出。
“唉……”
见他这般,福常倒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只好顺着他的话坐在了他对面的垫子上,长叹一声,道:
“真不是老奴该急。”
端起被推过来的茶杯,福常送到嘴边抵了一口,茶香四散,他的心情倒是逐渐平缓了下来,不再那般焦虑。
“大人啊……您虽为国师,可如今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吧?”
福常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道:
“陛下如今也已能独挡一面了,又对您愈发忌惮……”
他没再往下说,只用那双略显忧愁的眼睛着着眼前人。
于渊明白他的意思,却只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您那干儿子如今当差可还适应?”
“……适应,不适应也得适应哩!”
苦笑了一下,福常又抿了一口茶,终是没再提先前所问之事。
不知何时,雨停了,地上缀了不少掉落的芽衣,小小的,如一只只月牙泊于水面,匆匆走过的身影将一片宁静踏碎。
脚步声传来。
“……大人,今天的奏折都在这儿了,刚从陛下那边送来。”
一个侍从将一堆折子搬进来放到一旁的案桌上,走到于渊面前躬身说到,随后又转身面向福常作了一揖:
“见过福掌事。”
福常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人退下,而后将茶杯里的最后一点儿茶沫子喝完,拍拍袖子,起身道:
“老奴我也不碍着您办正事儿了,只是有一点,我还是得和您说道说道……”
沉吟片刻,他盯着于渊腰间系着的一块鱼形蓝田玉佩,摇摇头轻声道:
“若是陛下仍在,是决计不会让您受这般委屈的。”
于渊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有些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两人都清楚,这句话里的“陛下”指的不是许期,许期用不上‘仍’这个字。
差人把福常送走后,于渊将已经冷了的茶水倒掉,目光放在方才被搬来的那一叠折子上,有些失神中的想着先前福常话里提到的一个人。
“七年了……陛下。”
他喃喃着站起身,鱼形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一般,与边上的碎玉珠串相碰,发出几声脆响。
“我有些累了……”
声音里夹着一丝疲倦,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
空中的雨云散去,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下,披在了这个身影有些单薄、却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的肩上。
就像是曾经那人替他执伞,想要再多于他一些温暖,多挡一些风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