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事业，顺便谈了个恋爱》月夕话沉

17、有人问起她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正在小屋里晾新灌好的面脂，听到院子门口有人在和杨嬷嬷说话。
　　声音不熟，她没放下手里的罐子，先听着。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得很简单：“请问这里是沈姑娘住的地方吗？我替我们家娘子来带句话。”
　　杨嬷嬷大约在回什么。过了片刻，脚步声朝小屋这边走过来。沈清辞把罐子放下，站起来推开门。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小丫鬟站在门外，大约十三四岁，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帕子，见她出来先屈膝行了礼：“沈姑娘，我家娘子让我来问一声，您那面脂还有没有多的？她想买一罐。”
　　沈清辞看着她：“你家娘子是哪位？”
　　“我家娘子姓顾，住在后街尾巴上那棵大槐树后面。前天在钱家杂货铺里看见一罐，问了钱娘子才知道是您做的。”她说着把帕子展开，里面包着几枚铜钱，“钱娘子说二十五文，我就带了二十五文来。”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钱，转身进屋看了一眼窗台上正在晾的那只。她想了想，伸手拿了一只干透的，用干布擦过罐沿，走出来递过去：“这只就是刚做好的，你带回去。如果用了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托钱娘子带话给我，我下次做了新货帮她调一下。”
　　小丫鬟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罐沿一圈，大约怕路上磕了碰了。她把铜钱放在门槛上，屈膝道了谢，转身走了。沈清辞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拐过巷口才收回目光，弯腰把门槛上那几枚铜钱捡起来数了一遍——二十五文，不多不少。她握着那几枚钱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拿进屋放进箱子里。
　　晚些时候她去后街找钱娘子，想问一下顾娘子的事。钱娘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掰干辣椒，见她来了就放下手里的活：“你是不是在想那罐面脂的事？”沈清辞点头：“嗯，今天下午有人来买了。”钱娘子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带刺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我前天把那罐放在柜台上，也没特意跟人提，就是搁在那儿。顾娘子来买糖的时候看见了，拿起来看了半天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有人做的，你要试自己拿，回头人家来了你付钱就行。”她拿起一个辣椒继续掰，“她说她过两天找人去拿。”
　　沈清辞站在柜台前面：“她用了之后有没有说什么？”钱娘子摇头：“还没见着她。不过既然派丫鬟来拿了，应该没觉得不好。”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空罐子放在台面上，罐沿都洗干净了，没有磕碰，旧是旧了点，但还能用，“这两个是我攒的，你拿回去吧。”沈清辞道了谢，把两只旧罐子收进布袋里。临出门前她回头问了一句：“钱姐姐，后街尾巴上那棵槐树，是不是一棵很大的老树？”钱娘子正在低头理货，头也没抬：“嗯，那一带的人家都认得，树龄比好几户人家的房子还大。”沈清辞点点头，拎着布袋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绕了一段，特意走过后街尾巴那边。巷子比前面窄，路边确实有一棵大槐树，枝丫伸展开来，几乎把整条巷子的上空都盖住了。树皮粗糙，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根部的土被踩得很实。她在树旁站了一会儿，看见树根附近的青砖缝隙里长着一簇野薄荷，叶子有些枯了，但还活着。她没有摘，只是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小屋里，把那两只旧罐子又洗了一遍。罐沿上的泥垢泡过之后软了，她用手指轻轻搓掉，然后倒扣在窗台上晾干。窗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排罐子了——新买的淡青色细瓷、钱娘子给的旧粗瓷、外加她自己攒下来的那几只。它们大小不一，釉色不同，但排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一种整整齐齐的踏实感，像是这个空间终于有了自己的秩序。
　　她把今天挣的钱又数了一遍，放回箱子里。然后坐下来，把空白的纸片拿出来，蘸了墨，写新的标签。她写了四张，字迹已经比第一次工整了许多。她把它们并排晾在桌边上，等墨迹干透。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后街方向飘来的草木气息。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标签上干燥后的墨痕，一行一行并列成排，像她铺出来的路。她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但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实了。那就够了。她放下笔，起身去关窗。
　　夜里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也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白天的事情像流水一样反复映过眼前——顾娘子、后街、那棵大槐树、树根旁边那丛野薄荷。和那四只罐子在窗台上排列时的安静声响。她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然后合上了眼睛。明天还有新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