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晚霞慕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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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跟您打听一下，昨晚那场晚霞，是不是在你们这条巷子拍角度最好啊？”
老曹头的油条才咬了一口，就被个背相机的小伙子拦住了。
晚霞的照片在网上热闹了一夜，同城榜上还挂着【#江城晚霞烧红半边天#】【#江城微气候再破光学极值#】。摄影博主的照片、无人机的航拍，最后都把围观的人引向桂花巷附近的沿江步道。天刚亮，巷里已经挤进了扛三脚架的摄影师和短视频博主。
老曹头瞧瞧小满门口的晴天娃娃，又瞧瞧二楼关着的雕花窗，笑得高深莫测。
“角度？嗨，小伙子，那哪是挑地方拍出来的……那是人家过生日给照出来的。”
小伙子听不明白，看样子只当老头在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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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闻笙穿上棉拖鞋，脚步轻得像踩着云。去洗脸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晃过季迟野汗湿的白衬衫、屏幕里的“晴，有我”，还有回程时扣在一起的手。
温水扑上脸，他抬头一看，倒把自己看愣了。
眼眶还有点红，嘴角却一直翘着。镜子里的人，活像偷吃了一整罐金桂蜜。
“外婆……生日过得真好啊。”
闻笙摸了摸右手指缝，那里好像还热着，心跳又乱了。
窗外天光明朗。阳光落满青瓦屋檐，亮得妥帖。
闻笙下楼，推开玻璃门，看到满巷的镜头，下意识往门框后缩了缩。好在镜头都朝着江那边。他松了口气，忽然很想做款新品。
把昨晚那片霞光、那人跑来时的喘息和牵手的心跳，都做进夏末的甜味里。
他系好围裙，钻进后厨。
今早冷链送来的红心火龙果刚好派上用场。他去皮、打成果泥，不加人工色素，只往鲜红的果泥里滴了一滴青柠汁。
底层铺烤得焦香的无糖椰蓉与杏仁碎，中间是加了马斯卡彭和槐花蜜的浅粉慕斯，上面用鲜榨火龙果汁调出深红镜面，灯下一晃，像昨夜江水泛起了波光。
每块中央再放一颗透明的水滴形寒天冻，里头封着小小的干桂花。
闻笙提起毛笔，在水牌正中写下：
【晚霞】
十点开门，先卖的是柜里的老几样。“晚霞”得冻够时辰才能淋镜面，午后第一盘上柜，摄影师、年轻游客和老街坊一下挤满了店。
“这个淋面，跟昨晚的火烧云一模一样！”
烤箱定时器响个不停，冷藏柜很快见了底，店外的队伍越排越长。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扫码到账，七十六元。”
闻笙在吧台和展示柜间来回跑，忙出了一额头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到傍晚，队伍总算短了些。
孙阿姨要了最后两块“晚霞”，笑眯眯地打量他：“小闻老板，今天气色这么好啊？亮堂得像开了灯似的，遇到什么大喜事了？”
闻笙低头系包装袋上的缎带，耳尖发热。
“没……孙阿姨，昨天是我生日，过得很好。”
“难怪！”孙阿姨笑得直拍手，“昨晚那场火烧云烧得那么邪乎，感情是老天爷专门送你的生日礼物！”
闻笙递蛋糕的手顿了顿，抬头迎着日光，慢慢笑了。
这回，他没忙着摆手否认。
就像季迟野送的糖云和专属预报，街坊的话，他也愿意当作一份生日祝福。那些偶尔冒出的天气疑问，此刻都被甜蜜挤到了后头。
“谢谢孙阿姨。”他微微鞠躬，笑着应道，“下回出新品，先请您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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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下午，气象局五楼的局长办公室里，却没这么暖和。
季迟野推门进去时，周正远正捏着降压药，端着刚续满的枸杞保温杯，看着面前的内部快报：
【8月29日晚霞事件：局地对流与高空气溶胶散射峰值突破建站历史纪录】
烈日烤着玻璃。季迟野换了件冷灰色衬衫，长裤熨得笔挺，连额发都理得齐整。他反手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没有笑，也没叫周叔。
周正远清清嗓子：“迟野啊，昨晚那场晚霞，台里收视率和全网互动量都破了纪录。市委宣传部今早还发函表扬了咱们的快速响应机制……”
“周局。”
季迟野打断他，身体前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
“五月那场，赔了多少、还差多少，给我一张清单。”季迟野盯着他，“张大爷现在到底怎么样，别再拿‘还好’糊弄。我该担的我担，可不能一句‘我负责’就把事了了。”
周正远手一抖，杯盖磕在杯口上。
季迟野顿了顿。
“瞒着闻笙这件事，局里得认。你们准备好道歉。”
周正远没说话。
他慢慢放下杯子，摘了老花镜，靠进椅背。
老头揉了揉眼睛，长出一口气。
“行，我答应你。”
他看着季迟野，声音发涩：“迟野啊，我在气象战线干了一辈子，干过人工降雨，打过防雹高炮，指挥过特大抗洪抢险……”
目光落回桌上的任务代号，周正远苦笑了一下。
“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浪漫的项目，也没干过这么亏心的。特级保密，专项经费，同事轮班去排队买蛋糕，你天天绞尽脑汁哄人……人家动心时的一片晚霞，也得录进数据库，算成往上报的成果。”
季迟野肩膀稍松，正要说话，门“砰”地被推开了。
萧岚大步进来，把夹着红头文件的文件夹拍在桌上。她反手关门，又拧上了锁，才翻开文件。
“市里刚下达督办通知。九月十六日，常务副市长亲自带市级综合督查组进驻气象局，专项检查‘极端天气预防特别项目’的立项成果。”
周正远从椅子上弹起来：“突击检查？不是还没到常规验收的时候吗？”
“昨晚的晚霞，还有那场转向出海的台风，在全省政务系统里都传开了。市领导认为我们在局地强对流预警和微气候定向疏导上取得了突破，要列成今年全市公共安全与防灾减灾的一号标杆工程，向省里申报国家级科技进步特别奖。”
萧岚往下念：“三天内，项目组必须提交覆盖全周期的完整技术汇报。全部微物理观测数据、动力学模型演算，以及……”
她转头看着季迟野。
“目标对象的原始档案、生平背景、人际社会网络。这两个月所有情绪干预过程的完整图文影像记录。”
季迟野僵在椅子上。
完整汇报。全部资料。
闻笙远在南极的父母，去世的外婆，暴雨里哭泣的截图，甚至每一次被逗红的耳朵，都要被装订成册，送到领导和专家面前。
那个连当面起哄都受不了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这样看过。
季迟野抠紧扶手，皮革凹出折痕。
“能不能去掉他的名字？”他抬头，声音发紧，“剔除个人信息，把照片销毁，归成无名样本。把成果写成算法模型，行不行？”
萧岚迎着他的目光。
“对外可以不写名字。”她说，“可这回是关起门查我们自己：对谁做了什么，谁签的字，钱怎么花的。这份，我们没资格删。”
她把文件推过来。附件列了两套材料：技术汇报与原始责任核查卷。季迟野看着那行小字，手指没有松开。
“查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还要看他的每一次笑？”
萧岚没立刻回答。
“已有的影像，我一张张写清楚拿来干什么、谁能看，一张都不给宣传口。”她终于说，“不该收的，就在清单上认错。盖个‘保密’章，不等于就该收。”
“那就现在写。”季迟野说，“私人照片不许公开、不许复制，没他点头，一张都不许再加。”
周正远抽出便签，一条条记下，又把材料分装进两个文件夹。
“原卷要查。”他说。
季迟野站起来，一掌拍在文件上：“可他是当事人。我们要核查，不代表我们有权替他决定一辈子！”
话音未落，桌上“砰”的一声响。
是周正远拍了桌子。袖口带翻了保温杯，茶水淌过桌角，他没顾得上扶。
这个平日总爱和稀泥的局长，撑着桌面，指着季迟野，手都在抖。
“季迟野！”
声音劈了，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我们淹了三个区啊！”
“今年三月，八天暴雨！排水管网瘫痪，三万人连夜撤离！”
“五月底，一百三十七辆车被砸坏！一个无辜的卖菜老头伤了腿，到现在还在做康复！”
周正远盯着他。
“原卷里还有那些损失，还有咱们当初怎么拍的板。哪句话说错了，哪回手伸长了，都得记上，一笔都不能抹。那三万受灾的老百姓，那些车，还有张大爷，咱们也欠人家一个交代。”
“所以查。”季迟野声音低下来，“可不能查到最后，只剩闻笙一个人的名字。”
周正远看着季迟野，把倒下的杯子扶正。
“不会只写他。”他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任务决策人一栏，笔尖按得很重，“这一项先从我开始。”
风从窗缝灌进来。季迟野攥着拳，僵立在泼翻的茶水前。
窗外依旧艳阳高照，晴得找不出瑕疵。
桌上两个文件夹并排放着。季迟野拿走了事故核对清单的复印件，把姓名和照片那一项圈了出来。门外有人来送快报，他先合上了文件夹。
出了局长办公室，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闻笙：[图片.jpg] 新品，叫晚霞。给你留了一块。】
照片里，深红的镜面映着小满的窗光，正中那颗寒天冻里封着一粒金桂。季迟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
【。：留着。下了节目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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