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下》往清宴

12、温度

　　许繁和简淮从经纪公司回到市局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许繁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拿上笔记本正准备去问话室，一抬头看见宋景明从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薄外套。
　　许繁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多不热？”
　　宋景明摸了摸鼻子：“不热，今天空调开得足。”他顿了一下，“许队你要不要也加一件？”
　　“不用。”许繁已经往问话室方向走了。
　　宋景明跟在他后面，快走两步推开了问话室的门。许繁走进去的时候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落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没有注意到温度，在助理对面坐了下来。
　　助理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岁左右，头发扎得很紧。她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像是整个人在往回收，两手在桌下绞在一起，目光落在桌面边缘，没有抬头。许繁把笔记本翻开：“你叫什么？”
　　“于婷婷。”
　　“于小姐，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刘姿游的情况。你不用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
　　于婷婷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我、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刘姿游最近这半年状态怎么样？”
　　于婷婷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一些：“还行吧，就…还凑合。”
　　许繁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她跟郑泽的关系怎么样？”
　　于婷婷的嘴唇抿了一下：“她跟郑先生认识两年了，关系一直……不太好说。郑先生对她挺好的，出手也是十分阔绰，但是听说郑先生家里那边一直不太满意。她最近这半年，有几次跟郑先生吵完之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郑先生有时候会当着她朋友的面说她，说她不会来事，她回来之后哭了好几次。”
　　“郑泽当着她朋友的面说她？什么情况？”
　　“上个月有一次，郑先生请几个朋友吃饭，也叫了她。她那天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喝酒，郑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会来事。她没说什么，后来吃完饭一上车就哭了。”
　　简淮坐在靠墙的位置，全程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于婷婷身上。她不敢看他，只能看着许繁，像是许繁面前的桌面是她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许繁换了一个方向：“郑泽包养她，这个说法你听过吗？”
　　于婷婷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听过，经常有人这么说。郑先生确实给她花钱，给她买东西，砸资源，但是她其实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她。有一次有人在饭桌上说了句‘郑泽养着你挺舍得花钱的’，她当场脸色就变了，但什么都没说。”
　　“郑泽对她态度怎么样？”
　　“郑先生为人还是可以的，但他说话的时候不太会照顾她的感受。有时候她觉得为难的事，郑先生会觉得她矫情。”
　　于婷婷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她说完之后嘴唇抿得更紧了，拢了拢衣服。
　　许繁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正想继续往下问，忽然停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竖起来了，冷风正对着他的方向吹，肩颈处传来越来越明显的凉意，像是整个人正慢慢被寒意裹住。
　　他忍了一下，抬眼看向坐在门口角落的宋景明。宋景明穿着一件外套，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几乎强制般地压下嘴角。许繁收回视线，手臂上的冷感越来越清晰，肩膀都微微绷紧了一瞬。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字，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你觉得刘姿游有什么事是瞒着你的吗？”
　　于婷婷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截：“应该没有吧。”
　　许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今天先到这儿。后面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你。”
　　于婷婷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许繁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手臂上的寒意还在往外渗，连指尖都有些发僵。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宋景明。
　　宋景明的嘴角从于婷婷推开门那一刻就立刻弹了起来，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看见许繁的目光扫过来，主动站了起来，一手搓了搓胳膊，一手把空调遥控器拿起来，调高了几度：“我调的。”
　　许繁看着他：“你调的？”
　　“我怕您审得太热了，降降火。”宋景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算正常，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整张脸都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得意。
　　许繁坐在椅子里看了他几秒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淡淡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调的？”
　　“您进来的时候，我按到最低了。”宋景明说得理直气壮，“许队您刚才问我怎么穿这么多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了，您自己说不冷的。”
　　“你那是提醒吗？”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提醒？我说繁哥小心被冻感冒吗？哈哈哈哈——”
　　许繁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的时候经过宋景明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等会儿晚饭你请，我冻着了得补补。”
　　宋景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繁哥您说吃什么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