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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名之地(三) 一次不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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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那一刻,梵黎感觉自己今晚的经历只能用两个字概括——
倒霉。
一位头戴黑纱的女性站在逆光中,她的五官并不锋利,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冰冷。
——虽然芙瑞尔说过她的朋友是修女,但……
为什么恰好是「结局」里杀她的那一位?
修女对芙瑞尔的到来并不意外,但她好像不认识梵黎,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试探:
“主神在上。请问您是?”
也对。毕竟她们在「结局」才见面,正常人是不会记得未来发生的事情的,梵黎想。
芙瑞尔简要说明了梵黎的来历,将她描述为自己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于是修女慷慨地答应梵黎,允许她在家里住上七天。
住宿这个大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梵黎没有开心起来,她在想:
我可以杀死修女吗?
修女杀了梵黎一次,但也让她免于被火焰灼烧、免于被扣掉倒计时。梵黎不确定修女到底是怀着恶意做出这样的行为、还是提前知道……火焰会对玩家有不好的影响?
话说,NPC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副本吗?
梵黎不知道答案,于是将思绪拉了回来。
副本的晚上一定会有鬼怪出没,梵黎不知道在副本里活下来是否需要什么东西的庇护,如果房屋失去主人,那保护效果或许会受到影响。
思来想去,梵黎决定与修女相安无事一晚,第二天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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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二层的房子,一楼漆黑一片,没有光源。修女和梵黎、芙瑞尔三人一起坐在二楼窗台边的桌子旁,桌上摆着烤干面包,没有人去吃它。
二楼也只点了一只蜡烛,而且是在走廊上,房间里依然没有光亮。据修女说,大部分蜡烛都被她收起来了,晚上光亮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至于「不好的东西」究竟指什么,修女缄口不言。
真的太像NPC了,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梵黎想。
抛开「结局」那天的举动,修女就是一个尽职尽责、勤勤恳恳的NPC,正因如此,才让她攻击玩家的行为变得那么诡异。
——诡异到就算梵黎进了房间、躺在了床上,那个场面还是会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一阵凉风从屋外吹来,梵黎使劲将被子往上拉了几下。明明很轻很薄的一条被子,但奇怪的是,它好像一直在往地上滑。
没人会在副本中睡觉的时候换衣服。梵黎此刻身上穿着一件衬衫、一条长裤,外面披了一件斗篷,身上盖了一层被子,但还是很冷。
这间房子的环境对人实在不太友好。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修女住一间,梵黎和芙瑞尔分剩下的两间。修女说一间房有人数限制,最多住两人,但这对梵黎没什么影响——她不打算和芙瑞尔住在一起。
关键NPC和玩家的组合,比单人更容易被奇怪的东西找上来。
梵黎居住的这间屋子窗户极其破旧,窗框七扭八歪地挂在那里,她刚进屋时轻轻一捅,它就“啪嗒”一声掉到了楼下,消失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浓郁的雾气中。
于是整个窗户就一直那么开着了,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作为窗帘,窗帘勉强将它盖住。
时间回到现在。梵黎手脚被冻得发凉,但所有能够用来御寒的东西基本都在这里了,她闭着眼睛放空大脑,但还是无法入睡。她索性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户,然后——
毫无防备地,一个庞大的黑影透过窗帘映入视线。梵黎和它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
那是一个瘦长的人形雕像,头朝下,倒挂在窗户上。它有一双庞大的、完全张开的翅膀,遮住了大半扇窗户。
梵黎确信自己见过那双翅膀。在「结局」里、在教堂的屋顶上。
【检测到玩家梵黎触发异种:「翅膀雕像」】
【由于不明原因,系统无法对此提供详细介绍,请玩家自行探索。】
系统虽然没有提供什么线索,但它至少打断了梵黎的思考,让梵黎的思绪出现了几秒空白。
好吧,往好处想,至少她现在知道怪物的名字叫「翅膀雕像」,很敷衍的名字。
翅膀雕像与「结局」有关,而系统禁止玩家谈论有关「结局」的事项,说明翅膀雕像不是好惹的怪物。
梵黎接着往它的脸看去,却并没有发现记忆中那双空洞的瞳孔——它根本没有眼睛。
翅膀雕像的上半张脸是空的,中间只有半只鼻子,鼻子下面则是毫无生机的嘴唇。
在梵黎看来,翅膀雕像虽然现在没有攻击她的意思,但触犯了什么规则之后就不好说了。
至于规则……
在梵黎回顾进入副本以来的事件的同时,隔壁传来一声很短促的尖叫,不是芙瑞尔、也不是修女的声音。
……修女说,一个房间最多只能住两个人。
梵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掀开被子走下床,与此同时,整张被子都被什么东西拽进床底。
房间的布局整齐,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角落隐蔽到藏个人进去还不会被发现。而且梵黎睡觉之前检查过,整个房间包括床底都是空的。
那是什么东西在抢被子?
梵黎蹲下,一张灰色的、没有五官的脸从床底探出,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上扬的嘴。
那是一块石头雕像,不知何时混进了房间。
翅膀雕像忽然躁动起来,变得越来越近,眨眼间已经讲大半个身子探进屋内。距离拉近之后,它的材质也显而易见起来——灰色石头。与石头雕像相比,它的纹路要更分明一些,面部(尽管只有半张)也更清晰,像是有灵魂一般。
它的翅膀卡在了窗框上,但梵黎注意到它正在慢慢收拢石片羽毛,进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梵黎面无表情地按住床底那张脸,使劲往外拔,将整个雕像全都拖了出来。
雕像只有半人高,并不算很重。它被拽出来时脸上挂着深深的惊奇与疑惑。作为一个怪物,它根本来不及对玩家做什么,因为在下一秒,它就被直接扔出门外。
带着翅膀的雕像停住了。
梵黎见方法有效,接着从床底拽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石头雕像,将它们一齐扔出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带着翅膀的雕像退出房间,回到一开始的位置,静静地倒挂在那里。
【叮——现在为游戏时间00:00,恭喜所有玩家存活至第一天!】
【阶段总结:】
【玩家梵黎剩余时间:7天00小时38分02秒】
【当前探索度:15%】
系统说完便又沉寂下去。梵黎只能听到自己的游戏情况,其他玩家的情况只有在副本开头和结束时才会播报。
距离正式进入副本过去了6小时20分钟。经过梵黎的估算,她用了大约20分钟的时间寻找住所,所以每天晚上敲钟的时间是18:00。
虽然不知道早上什么时候敲钟,但可以肯定的是,留给玩家找线索的时间不多。
窗外的黑影依然没有走开,始终面向屋内,但终究没有作出任何攻击行为。于是梵黎也没再管它。
被雕像拽走的那张被子依然躺在地上,沾了许多灰尘。梵黎丝毫没有要捡起它的意思,甚至把它丢远了点。她径直躺回床上、盖住斗篷、开始睡觉。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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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梵黎是被钟声吵醒的。夜晚的雾气消散开来,但天色依旧昏暗压抑,甚至下起了小雨。
梵黎转头看向窗户,翅膀雕像已经走了,偶尔有斜细的雨丝从窗外打进来。在确信夜晚已经平安过去之后,梵黎拉开房门,迎面撞见早已等候在走廊中的修女。
梵黎:……
“赞美主神。早安,愿你拥有糟糕的一天。”
梵黎站在原地没动,仔细观察起修女的脸。黑色的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和昨天没有区别。但修女给人的感觉却和昨天完全不同,虽然言行都很正常,但却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对,外貌没有区别,但是衣服有。
昨天的修女戴着长长的黑色头巾,所有头发都收进头巾里,没有哪怕一根发丝露在外面;而面前的这位「修女」,虽然也戴头巾,但明显是将它当成了装饰物,头发一直垂下去,眼神冰冷。
在某些文化中,露出头发是对神明的亵渎,她对此并不在意。
眼前的「修女」不是她昨天见到的那一位,但和「结局」中的修女无比相似。毕竟气质、或者说一副躯体中的灵魂,是不容易伪装的。
“最近发生了一件令我很抱歉的事情……”修女自顾自说下去,“昨天晚上,我忘记给你的房间挂上「主神」的画像了。你一定没有受到什么困扰吧?”
“好了,总之,我需要进你的房间。拒绝也没有用,这是我的房子。”
昨天晚上被梵黎丢出来的石头雕像早已消失不见,并不算宽的走廊和来时一样空旷。修女说的全都是挑衅的话,她就是为了针对玩家而存在的。如果某个玩家对她抱有任何一丝指望的话,那这个人的尸体肯定早就凉透了。
梵黎侧身让开一条路,让目的很明显的修女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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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捡起地上的被子,在看到上面的污渍和灰尘后,又面不改色地将它扔到角落。随后,她蹲在地上,双手在床底摸索着,背后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
如果有合适的利器、并且假设修女是人类的话,可以一击毙命。
但整个房间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清一色的地板,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梵黎在昨晚睡觉前敢笃定房间里没有人。
「修女」实力不明,她做出这个行为,说明实力大概处于两个极端:要么弱到完全没有防备意识,要么是……有恃无恐。
在副本中,后者的概率几乎为百分之百。
很快——也许仅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修女」就从地上站起来,梵黎不得不搁置她那危险的想法。
“啊,找到了。”「修女」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将一块长方形的物体放到床上。
——梵黎见过那个东西。一张铺满黑色颜料的油画。画幅比陶罐铺中的那张要小一些。
但相同的是,它们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盯久了之后,人们产生的感受通常可以分为两类:一是感觉黑暗会蔓延开来,直到吞噬所有注视它的人;二是它对观察者有着诡异的吸引力,以至于他们会选择主动走进去,与它融为一体。
所幸梵黎此时受到的影响并不大。但这是唯一一个脱离她计划的事物。
梵黎昨天检查过房间,床身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非常小,完全藏不下一个人。
那些扁平的石头雕像、以及比人小得多的其他物品——比如画,全都是突然出现的。
梵黎突然不是很想待在房间里了,她脸色冷下来。「修女」笑容反而愈发扩大了,她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这就是「主神」的画像,每一位信者的活动场所都必须挂上才行……赞美主神。”
「修女」边说,边将画像挂在墙上的一颗钉子上。“好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再见。”
「修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她的瞳孔变得虚无,卸下了一切伪装。
……在副本里杀死并替代一只修女还挺麻烦,它想。虽然躲开了系统的追查,但似乎有玩家发现它了。
“今天外面在下雨。”
「修女」平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和原来一样,它忠实地履行NPC的职责,劝告道:“你最好不要出门了。”
随后,它打开门,径直走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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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梵黎在走廊上站着,将目光落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上,神色晦暗不明。雨越下越大,窗帘已经被完全打湿,梵黎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将它扯下来,此刻它正可怜地和那床被子躺在一起。
梵黎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昨晚倒的、已经凉透的一杯水,喝下去润了润嗓子,彻底停止了自己无意义的等待行为,裹紧斗篷往楼下走去。正当她以为芙瑞尔已经死了的时候——
吱呀。
房门开了一条缝。芙瑞尔探出头来,伸手摘下眼睛上的布条,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奇怪的人,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