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浮现》临月鱼

19、松云一中（二） 毕业典礼

　　由于考场已经提前分好，所以虽然梵黎升到了b区，但依旧要前往f区的考场进行考试。
　　松云一中在副本的影响下，教室和楼房不断复制，扭曲成一片极大的场地，足以容纳4000名身份为【学生】的玩家。

　　考前10分钟，系统在全学校进行播报：

　　【欢迎成为松云市的一员，作为松云学子，松云一中是你的梦想学校，松云大学作为市内TOP1大学是你的终极目标。】

　　【副本通关条件：考入松云大学玩家总人数≥100】

　　【请注意，初中部将有81907名初三NPC、3999名玩家与你一同竞争，而松云一中招生人数仅有1200人。】

　　【升入高中后，将有101904名高三学生NPC与你一同竞争松云大学。】

　　【初三学生会占用高中名额但不会入学，他们无法参加高考，不要幻想他们成为你高考排名的垫脚石。】

　　【玩家只有专注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通关副本的唯一方法。】

　　【高中入学考试，即中考，现在开启。】

　　试卷很快发下来，与此同时，手机彻底失去信号。
　　没有人试图作弊，监考老师的巡查十分严格，仅仅是携带手机不违反规则，但使用之后则不好说，没人为了看不到具体好处的一场考试冒生命危险。

　　题目和正常中考题难度类似，梵黎没有不会的部分。值得注意的是，每科卷子的密封线处都印着这样的字眼：

　　少数人的利益要被抛弃，少数人的利益应该保留。

　　梵黎没有彻底明白这句话，暂时不去考虑它。在七科考完之后，她随着人群走出考场，一轮月亮挂在天空。

　　副本内的昼夜更替是正常的。

　　在拥挤的人群中，梵黎隐约捕捉到一抹白色头发的身影，仅一瞬又消失不见。

　　和卷子上的那句文字一样，有些事情注定是个有始无终的谜题。

　　【六天之后，中考成绩会以短信形式通知各位玩家。】
　　【玩家可以选择留在副本，也可以暂回现实世界，于第七天前往对应高中报道。】

　　【我们致力于营造人性化的高中。】

　　.
　　超过一半的玩家选择留在副本，这些玩家中的大多数都是「监护人」，他们发现每多工作一天、就能多获得一份工资。

　　留下之后，副本便由21天变为28天，和「星星」牌的预测一样。

　　梵黎和乔竹住在出租屋里，梵黎没有见过邻居或者其他生命体，街道笼罩着不祥的迷雾。

　　她和云宿、弥望保持着联系，三人都收到了各自初中的邀请函，内容是在第六天、也就是中考出分的那一天，前往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并填报志愿。

　　梵黎和乔竹每天的食物开销大约为1000元，这是一个物价极其离谱的世界。
　　乔竹这样谈起她的工作：“来就诊的全是异种，心理素质好的话，这份工作其实还行，至少它们不会攻击护士。”

　　她说的还行，指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根据乔竹预测，只靠工资的话，扣除房租和其他开销后，她能在开学前从367万攒到370万，一种缓慢到令人绝望的增长速度。

　　.
　　不知不觉间，和平的六天结束了，梵黎乘坐校车来到f区第七中学。

　　“同学们！中考已经落幕，现在——”

　　“——我们即将公布成绩。”

　　梵黎的手机并未收到短信，她旁边座位上的玩家也一脸茫然。看来，学校比玩家更早收到通知。
　　中考满分为760分，其中语数外各120，剩下每科100。

　　“全校第一名，梵黎，739分。”

　　除了玩家外，这里还有许多初三NPC。他们欢呼着迎接人生中的毕业时刻，即使他们不认识梵黎，也依旧热情洋溢地鼓起掌来。

　　“全校第二……”

　　校领导的声音不断传来，梵黎坐在边缘角落的位置，她低头查看手机，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云宿：「星星」牌已经完成探测，那张无主的塔罗牌在松云一中。】

　　不久，成绩短信也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她的全市排名为三百多，而松云一中的招生名额为1200。

　　【梵黎：我考上了。】

　　“全校第十一，690分。”
　　广播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梵黎闻言茫然地抬头，过于巨大的分数差距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她看向操场最前方的光荣榜，前十名都在730分以上，但他们的名字旁边都被系统标注「玩家」。

　　不得不承认的是，f区的NPC水平并不高。
　　松云一中的预计分数线为730，等到统计工作结束后，梵黎就会发现人口如此庞大的f区居然只有不到50人上线松云一中，其中大部分为玩家……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梵黎提前离开操场，她按照指示牌前往「班主任」的办公室填报志愿。

　　.
　　班主任是个气质和蔼的中年教师，在听闻梵黎的要求后，她却用违和的空洞眼神一动不动盯着梵黎。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又像从来没听见刚刚的对话一样，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同学，你要填松云二中对吧？”

　　“一中。”梵黎再次重复了一遍。

　　“同学，我知道你最近升区了，但是，”班主任摇了摇头，然后说，“一中不面向b区郊区招生。”

　　“……什么意思？”

　　“松云一中不面向f区、e区、d区、c区和b区郊区招生。可以报名一中的只有a区和b区市区的学生。”

　　b区市区，最低存款要450万，与梵黎和乔竹的370万存款有着无法逾越巨大鸿沟。

　　“同学，松云二中是你能去的最好学校。”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了单人播报，内容是相关高中的情况：

　　【松云一中是松云市最优秀的高中，享有最顶尖的师资和资源；】
　　【松云二中实行衡水式教育，但近十年来，考入松云大学的学生依旧屈指可数。】

　　梵黎很冷静地打开手机，结果账户旁边突然出现一行提示：

　　为了维护副本公平，玩家之间转账的总额度不得高于350万。

　　这是副本紧急加上的规则。

　　公平。
　　副本有副本的公平，但是玩家的公平呢？

　　“梵黎同学！”一个身穿校服的学生跑进办公室，喘着气说，“校长请你去毕业典礼上讲话。”

　　“那老师就帮你填上松云二中了，还有两个小时就截止了……”

　　梵黎不知道副本的节奏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赶时间？
　　难道人在做出重大抉择的时候总是如此仓促吗？只能被推着前进、连思考的空隙都不允许留下？

　　梵黎被传话的同学带着，一直来到由劣质地毯和背景板搭起的演讲台上，刺眼的聚光灯打在她的周围，校长在一旁几乎笑开了花：

　　“同学们！这是我们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请梵黎同学传授一下学习经验……”

　　梵黎面无表情地握住话筒，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度已经失去血色，变成不正常的白。

　　“说说你的学校。”
　　校长大概想让她夸奖f区初中，但，梵黎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去松云一中。

　　全市排名已经公布，前1200有九百余人属于a区或b区市区，这些人几乎全是NPC；剩下的近三百人没有机会去一中了，一中会往下录取其他a区b区的人。

　　可是塔罗牌在松云一中，而她来到副本的目的就是得到塔罗牌。

　　梵黎只是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这不等于她不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如果那张牌是「世界」的话，她就可以完成愿望。

　　——所以，她想去松云一中。

　　一个固执且绝无可能的念头。

　　可是既然分数够的话，为什么不能去一中呢？所有中考生都做了同一张卷子，难道划分他们的标准已经连成绩都不够了、非要加上资产和家世？

　　她不甘心，她的情绪强烈到她自己都感觉奇怪。为什么呢？因为不公平、不正义，还是说，为了新人榜第一那虚无缥缈的面子和尊严？

　　也许她只是讨厌松云二中，反人类的作息时间是她不能忍受的，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不是么。但，意识到这一点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这种时候，也许该想想其他人？弥望发消息说他考了737，但他却属于比b区还要糟糕的e区；乔竹拥有优秀的成绩和渊博的学识，却连考试机会都没有分到。

　　……可是梵黎想去松云一中。

　　她是全市三百名，她的中考成绩绰绰有余……

　　——如果她没有升到b区就好了。

　　没有升到b区，她就不会知道b区还有郊区市区之分，不会知道原来郊区是不能填报一中的。如果老师跟f区的她说：“你不符合一中招生标准”，她只会对着三百多万的存款差距望洋兴叹，然后接受安排。过于悬殊的差距会让人丧失勇气，轻易顺从。

　　——如果她没有考到这么高的成绩就好了。梵黎希望她的失败只是因为能力不足、努力不够，她懒惰平庸碌碌无为，她自欺欺人自甘堕落，而不是没有背景或财富太少。

　　最终，梵黎轻轻抬起了头。

　　此刻全场都安静下来，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演讲台，梵黎笑了笑，说：

　　“你们好。”

　　——我是松云市的三百名。
　　“我是学校的第一名。”

　　——我想去松云一中。
　　“我即将升入松云二中。”

　　一阵骚动忽然在人群的最后方爆发。

　　一位少年出现在校门处，人们惊奇而慌乱地让出一条道路，因为他穿着a区初中特有的黑色校服。

　　梵黎在看清他的面孔时动作一顿，对着话筒快速说了一句“我的演讲到此结束”，随后扒开不满的校长、挽留的老师和混乱的人群，径直往校门跑去，将一切喧嚣甩在身后。

　　呼啸的风掠过耳畔，凉意从四肢向上蔓延。她无心去管飘荡的斗篷，她的耳边仅剩强烈的嗡鸣声。

　　云宿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一定，一定。

　　不然他不会来f区。

　　求求你了，残酷又冷漠的希望，不管在什么时候到来都可以。

　　云宿牵过她的手腕，带着梵黎迅速穿过由保安严防死守的校门，一直跑到黑暗静谧的路边。
　　皎洁的明月悬挂于天空，一阵闪电毫无征兆地出现，照亮了荒芜公路上一辆疾驰的汽车。

　　“松云一中有面向全市的自主招生考试。”

　　“录取人数为60。”

　　将这件事告诉梵黎，是云宿来此的唯一目的。

　　考试在凌晨一点开始，当前时间为半夜十一点半，从f区赶到a区需要一个小时。

　　到达地点后，云宿毫不犹豫交付了司机要求的两万元车费，带着梵黎直奔教务处注册并打印准考证。最终梵黎终于坐在了松云一中的考场里，此时考试已开始十四分钟，距禁止入场仅剩六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