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温酒释结,晚风予心
初冬的北京褪去了深秋的萧瑟,晚风柔软,暮色落得温柔又缓慢。
唐略的新家在城东小高层,楼层偏高,远离闹市车流,落地窗外是整片澄澈的夜空,零星缀着疏淡星光。房子是极简通透的装修,浅灰墙面、原木家具,干净得像他此刻尘埃落定的心,没有旧人痕迹,没有过往余烬,处处是崭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烟火。
发送出那句【我回来了。有空吗,想见你】之后,对话框几乎是秒回。
是皮英川一贯的沉稳克制,却藏不住压了两个月的急切:
【有空。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唐略看着屏幕,指尖轻轻蹭过屏幕表面,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
这两个月太安静了。
日内瓦日夜颠倒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被迫抽离情伤、抽离迷茫,彻底沉淀自我。他想通了事业,想通了过往,想通了自己未来的活法,唯独没想通——怎么推开这个固执等了他整整两月的人。
他回:【方便,过来吧,我在家等你。晚上在家吃饭,喝点酒聊聊天。】
放下手机,唐略起身收拾屋子。
新家刚落地,软装还不算齐全,却处处整洁干净。他简单系上围裙,从冰箱拿出新鲜食材,动作熟练从容。从前和王究楠在一起的三年,永远是他迁就、他打理、他兜底,做饭收拾从不让对方沾手,彼时是心甘情愿的偏爱,如今再抬手,只为取悦自己,也为等候一个专程奔赴他而来的人。
四十分钟后,门铃轻响。
唐略擦干净手上水渍,开门。
门外立着皮英川。
初冬微凉,他穿了一件黑色宽松外套,领口微敞,身姿挺拔利落。手里拎着精致的果篮、一小瓶度数偏低的果酒,还有一袋唐略随口提过的、软糯的手工甜品。眉眼依旧清冷,可落在唐略身上的目光,藏不住压抑了六十天的思念与牵挂。
两个月没见,他没太大变化,只是眼底的温柔沉淀得更深,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悸动,多了隐忍的绵长。
“回来了。”皮英川率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沉一点,目光细细扫过唐略的眉眼,从发梢到肩头,一寸寸确认他安好,“看着状态好了很多。”
唐略侧身让他进门,唇角微扬,是久违的、松弛真切的笑意:“折腾两个月,总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皮英川换鞋进屋,将东西放在玄关台面,目光缓缓掠过空旷整洁的客厅,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色,轻声问:“新房?刚搬的?”
“嗯。”唐略点头,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屋外晚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房、定房、办手续。彻底换个环境,和以前彻底断干净。”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他全部的释然。
皮英川心头轻轻一颤。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止是换了房子,是换了人生,换了心境,是亲手撕碎所有旧伤疤,给自己全新的开始。
“很漂亮。”皮英川回头看他,眼神温柔真挚,“很适合你,安静、干净。”
“我也觉得。”唐略转身走向厨房,声音轻快,“随便坐,沙发、阳台都可以。我还有两个菜就做好了,很快开饭。”
皮英川没有乖乖坐着休息,顺势跟上:“需要帮忙吗?我洗菜、摆盘都可以,不算废。”
唐略被他这句直白的自我调侃逗笑了,眼底清寂尽数散去:“你还会做家务?我还以为你天天握针做设计,十指不沾阳春水。”
“握针是工作,做饭是生活。”皮英川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忙碌,目光黏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没你专业,但能打下手,不添乱。”
唐略无奈妥协:“那你帮我摆碗筷吧,别站着干看。”
“好。”
厨房暖光融融,烟火气袅袅升起。
一人掌勺,一人打杂,没有尴尬的陌生拘谨,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自然而然的默契,像是相处了很多年的熟人。
餐桌上两菜一汤,简单清淡,却色香味俱全。两人相对而坐,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暖灯温柔,桌上倒满浅浅两杯果酒。
酒精度很低,清甜爽口,适合谈心,不至于失态,却足够软化人心底紧绷的防线。
开饭的间隙,两人慢慢闲谈,话比以往多了太多。
“这两个月,你工作室忙吗?”唐略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轻声发问。
皮英川应声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诚道:“还好,正常预约,不算太忙。就是……偶尔会走神。”
唐略抬眸:“走神?”
“嗯。”皮英川不藏不掖,直白坦荡,“总想起你。担心你国外太忙吃不好,担心你时差颠倒熬身体,担心你还陷在过去走不出来。又不敢多发消息打扰,怕给你添压力,怕你烦。”
短短几句话,戳得唐略心口发软。
这两个月,王究楠彻底消失,没有一条消息、一次打扰,当初口口声声爱他悔他的人,断了联系便彻底销声匿迹。
唯独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默默牵挂、默默等候、默默克制,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情绪,尊重他的所有选择。
“我已经彻底走出来了。”唐略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稳,“日内瓦两个月,我想清楚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我是师兄,我要成熟、要包容、要兜底,不管是师门还是感情,我都习惯性扛所有事、让所有人。”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带着释然的无奈:“到头来发现,我越包容,别人越肆意。越懂事,越不被珍惜。”
皮英川静静听着,眼底满是心疼:“你太善良,太体面,永远委屈自己。”
“所以我改了。”唐略抬眼望他,眼底清亮通透,“我辞了一线外派,退居二线,不再接高强度峰会,下个月入职中传当口译导师。以后不奔波、不熬夜、不高压,安稳教书,好好生活。”
皮英川瞳孔微亮,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欣喜:“真的?彻底不跑一线了?”
“真的。”唐略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累了,不想再永远奔赴别人、奔赴工作,我想好好为自己活。”
“很好。”皮英川真心替他开心,语气都轻快几分,“以后不用日夜颠倒,不用跨洋奔波,不用独自扛所有压力。很好。”
两人边吃边聊,酒杯一次次轻碰,闲话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往聊到未来。
唐略话越来越多,松弛又自在,是王究楠从未见过的模样。从前和学弟在一起,他永远是稳重自持的师兄,永远要端着分寸、忍着情绪、包容对方的幼稚任性,从来不敢彻底放松。
可在皮英川面前,他可以坦然说疲惫、说委屈、说不甘,不用体面,不用硬撑。
酒过几巡,清甜的果酒后劲慢慢泛上来。
唐略酒量不算差,头脑依旧清醒,只是心底紧绷了大半年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反观皮英川,脸色渐渐染上浅淡的绯红,眼尾泛红,眼神朦胧了几分。
他酒量其实很好,这点低度果酒根本醉不倒他。
但他从进门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装醉。
清醒的他,永远克制、永远分寸、永远不敢逾矩。只有借着醉意,才能把压抑两个月的思念、委屈、偏爱、执念,全部坦露出来。
唐略看着他微微垂眼、气息放缓的模样,轻笑出声:“你醉了?这点酒就倒了?看不出来啊皮老师,酒量这么差。”
皮英川抬眸,眼神湿漉漉的,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的憨态,声音黏黏糊糊:“嗯……有点晕。”
画面反差感极强,又乖又好笑。
平日里杀伐利落、沉稳禁欲的顶级纹身师,此刻像个喝懵了的大狗狗,眉眼耷拉,脸色泛红,温顺又软黏。
唐略被他逗得眼底笑意盛满,起身收拾碗筷:“那你坐会儿醒醒酒,我收拾一下。”
他刚起身,手腕就被人稳稳攥住。
力道不重,却很紧,带着酒后不容拒绝的黏人。
皮英川借着醉意起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过来,直接将人轻轻拽回沙发。不等唐略反应,他伸手环住腰身,整个人俯身贴上来,牢牢将人抱进怀里,脑袋埋在唐略颈窝,死死黏着,怎么都不撒手。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颈侧,带着淡淡的果香与温酒气息。
“别收拾。”皮英川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和平时清冷禁欲的模样判若两人,“别忙,陪我坐会儿。”
唐略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背贴着沙发,身前是温热结实的怀抱,少年人宽大的臂膀牢牢圈着他,密不透风,依赖又黏人。
他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搭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你真醉了,皮英川。平时看着那么高冷,喝醉这么黏人?反差也太大了。”
“不高冷……只对你不高冷。”
皮英川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了两个月的委屈,实打实撒娇:“我憋好久了。两个月,不敢找你,不敢打扰你,每天只能看着你的对话框发呆。怕你忘了我,怕你回来就不理我,怕你彻底放下过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话又委屈又真诚,半点伪装都没有。
装醉是假,委屈是真,思念是真,惶恐也是真。
唐略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残存的犹豫、所有刻意的克制,尽数崩塌。
他轻声哄他:“我没忘,也没想过不理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整理自己。”
“可是我等得好急。”皮英川微微抬头,泛红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眼底满是执拗又柔软的深情,“唐略,我真的等急了。”
话音未落,他微微俯身,准确覆上唐略的唇。
温柔、青涩、小心翼翼,带着温酒的清甜,藏着两个月绵长的思念。
只是浅浅一吻,却足够滚烫,足够击穿所有防线。
一触即分,皮英川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促,眼神执拗又认真,借着醉意,再次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表白。
不是初见仓促的心动,是沉淀两月、愈发笃定的深爱。
“唐略,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的一见钟情,是越等越真、越忍越浓的喜欢。”
“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怕错付,知道你谨慎克制。”
“我不急着你轰轰烈烈爱我,我只想陪着你。”
“你不用永远坚强、永远体面、永远一个人扛着。你可以在我面前软弱,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不用懂事。”
“以前没人疼你,以后我疼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别再拒绝我了。”
他抱着人不撒手,眼神湿漉漉的,又乖又执着,像等待宣判的小孩,满心忐忑,满心赤诚。
唐略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温度,听着句句真心的告白。
积压了大半年的压抑、委屈、疲惫、孤单,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他熬过情伤,熬过背叛,熬过独自自愈的日夜,熬过两个月遥遥相隔的等待。
他这辈子,克制、懂事、体面、周全了所有人。
唯独皮英川,拼尽全力周全他、心疼他、等候他、偏爱他。
压抑许久的心绪彻底绷不住,唐略无奈又心软,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纵容的妥协,轻声叹气,缓缓开口:
“好好好。”
“不拒绝你了。”
“答应你。”
三个字,轻轻落下,尘埃落定。
皮英川瞬间瞳孔亮起来,眼底所有委屈忐忑尽数褪去,盛满漫天星光与欣喜,抱着他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不等他狂喜出声,唐略抬手扣住他后颈,微微仰头。
主动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吻,温柔、绵长、深沉。
褪去了方才的浅尝辄止,带着彻底接纳的笃定,带着放下过往的释然,带着满心交付的温柔。
唇齿相依,温酒回甘,晚风穿窗,灯火温柔。
他吻得很轻,却极深,把所有来不及言说的谢意、心动、接纳与奔赴,尽数融进这个吻里。
过往三年错付真心,满目疮痍。
从今往后,晚风有归处,真心有归宿。
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铠甲,稳稳落入偏爱之中。
一吻落幕,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皮英川抱着他不肯松手,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得逞的欢喜:“所以……你现在是我对象了?”
唐略被他幼稚的模样逗笑,眼底温柔满溢,轻轻点头:“嗯,是了。”
“那以后不许反悔。”皮英川得寸进尺,撒娇黏人到底,“不许推开我,不许跟我客气,不许自己偷偷难过,有事必须告诉我。”
唐略无奈纵容,轻声应下:“不反悔,都依你。”
暖灯映着相拥的两人,晚风温柔拂过窗沿,带走所有旧岁荒芜。
旧爱落幕,新情安稳。
从此,有人等他归家,有人惜他温柔,有人以余生为聘,护他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