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30、万家灯火 "对啊。"

　　"对啊。"徐默微微睁圆了眼，看着邱北煊问，“怎么了?”

　　邱北煊把那点小失落压了下去，重新扬起一个笑："没有，就是……我还挺喜欢逛超市的，下次你可以叫我一起。"

　　徐默点点头，脸上带着歉意，轻声开口："哦，这样啊，抱歉，我还以为你下班回来会很累，不想出门呢。"

　　邱北煊摇头，语气很轻："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道歉。"他顿了顿，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道，"走吧，去看看你今天都买了些什么菜。"

　　晚饭是邱北煊做的。

　　他说菜既然是徐默买的，饭当然该他来做，徐默没跟他抢。她想，邱北煊大约是真的喜欢做饭的，剥夺别人的喜好，不太好。

　　两人口味都淡，邱北煊做的是淮扬菜。清炒虾仁、大煮干丝、一道冬瓜排骨汤，色淡而味鲜。用过饭，徐默回房间拿了样东西，神神秘秘地走到邱北煊面前。

　　"当当当！邱北煊，看我给你准备的恐龙玩偶，怎么样？"她举着那个绿色的小恐龙，微微仰头，满脸期待。

　　邱北煊看了看那只憨态可掬的恐龙，又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的徐默，心里那点涩意刚涌上来，就被更大的甜蜜冲散了。他开口时嗓音微微发哑："很好。"

　　恐龙是邱北煊从小就喜欢的，长大了——依旧喜欢。但按照世俗的眼光，一个霸总家里摆满卡通玩偶，总归不太"符合身份"。所以这许多年来，他家里从来没有这类东西。

　　徐默一向是细心的。他们不过多年前一起抓过一次娃娃，她就能看出并记下他喜欢恐龙玩偶。

　　"那你一会儿记得把它抱回房间哦～"徐默笑着把玩偶塞进他手里。

　　她记得大学那会儿，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电玩城。说是四人活动，实际上夏知惜眼里只有温辞，她和邱北煊反倒成了背景板。那两人眉来眼去的，她和邱北煊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微微落后他们，在一边找乐子。

　　徐默从小喜欢玩偶，每次去电玩城必定泡在娃娃机前。但她没什么技巧，基本是等机器吞够了币，良心发现，才勉为其难地吐一个出来安慰她。

　　她习惯逛完所有娃娃机，最后选定最喜欢的那台，集中火力。

　　但那天，在一台小恐龙娃娃机前，邱北煊明显走不动道了，徐默很体贴地说要抓这个。可邱北煊的技术比她还不如，一通操作下来，机器丝毫没有被打动的意思，一个恐龙都没给。

　　那天邱北煊耷拉着眉眼，沮丧得厉害。连夏知惜那个眼里只有温辞的人都注意到了，悄悄问徐默："他怎么了？"

　　徐默总不好说是因为没抓到娃娃。邱北煊一向要面子，尤其在夏知惜面前，她只好说不知道。

　　好在夏知惜也只是随口一问。

　　徐默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夏知惜的视线已经回到了温辞身上，娃娃机里的小恐龙还在原地憨笑，而邱北煊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格外落寞。

　　好吧，她有点心疼他了。

　　今天徐默独自逛超市，旁边恰好是一家抓娃娃的店铺。她逛了一圈，在一众机器中，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小恐龙。虽然外形略有不同，但那种憨憨的神态一模一样。

　　果然还得是她，倾尽所有币之后，终于抓到了一个。

　　看着眼前笑意温润的邱北煊，和他手里那只被捏得微微变形的小恐龙，徐默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漾开。

　　邱北煊笑起来果然更好看，像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开在枝头的桃花，矜傲，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周三，邱北煊到家的时候，门口的花圃已经种好了。

　　正是花季，两侧的玫瑰排列整齐，从浅粉到绯红，再到深绛，一层层渐变过去。花香馥郁，花色诱人。从一头看是温柔的开端，从另一头看是浓烈的结果，像感情发展的过程，只看旁人从哪边打量。

　　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也搭好了，绿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周围着石墩，唯独桌面还空着。

　　邱北煊穿过花架，看见徐默蹲在角落里，正给一棵小树苗浇水，认真得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株幼苗上，忽然开口："这是银杏树？"

　　徐默吓了一激灵，差点把水壶打翻，转头小声抱怨："你是猫吗？走路没声音的。"

　　邱北煊垂眸轻笑："是你太认真了。"

　　徐默回头看了看那棵细细的树苗，才慢慢回答："花圃老板送的，我想着反正你也喜欢银杏，就拿回来了。"

　　她站起身，和邱北煊并肩站着，像两个看着孩子成长的家长，低头打量着那抹嫩绿。

　　"都说银杏又叫公孙树，爷爷种树，孙子才能吃到果子。它现在才这么大一点儿，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看见它结果的那天。"

　　邱北煊转头，看着徐默温柔恬淡的侧脸，微微一笑："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徐默也笑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希冀，像树苗的嫩叶一样，悄悄舒展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徐默瞥了眼墙上的钟，才四点出头，有些惊讶："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请了婚假。"邱北煊语气轻松，"家是我们两个人的，没道理都让你一个人折腾。"

　　徐默眨了眨眼："婚假……可以这么早请的吗？"他们的婚礼还有三个月呢。

　　邱北煊唇角一扬："别人的话可能不行，但谁让我是老板呢。"

　　徐默："……好吧。"她竟无法反驳。

　　"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好。"徐默回房，换了条淡紫色连衣裙，跟着邱北煊出了门。

　　岚雅云邸很大，别墅区绿化极好，每隔几步就有一张长椅。两人没走多远，就被一声清朗的少年音叫住了。

　　"哥！"

　　一个穿着运动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少年朝他们跑来，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

　　"你怎么来了？"邱北煊微微挑眉。

　　"来拍照啊！"苏信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活力十足。他看向徐默，大方地打招呼，"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我叫苏信，我哥有跟您提过我吗？"

　　这……当然是没有的。

　　徐默没想到邱北煊还有这么一个……阳光的弟弟。她眉眼弯弯，柔声回道："你好，我是徐默。"

　　"徐默……x……m……"苏信低头嘀咕了几句，然后猛地抬头看着徐默，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徐默啊！"

　　徐默眉梢一挑："怎么了吗？"

　　苏信张嘴刚要说什么，瞥见了邱北煊那道无声的警告眼神，立刻改口："哦～我之前问我哥你的名字来着，我哥死活不说，只说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徐默没想到还有这回事，抬眼看向邱北煊。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在赶人："你不是来拍照的吗？再不去太阳要落山了。"

　　苏信看了眼西斜的日光，一拍脑门："诶对！不说了，我得赶紧去！嫂子拜拜！"说完撒腿就跑，背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等苏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徐默才好奇地问："你还有一个弟弟？"

　　邱北煊点头，缓缓道："不是亲的。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父亲是外公外婆家的司机，后来也在一场车祸里走了。外公外婆怜惜他，就收养了。温辞很少来海市，所以他跟我更亲近些。"

　　徐默没想到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背后是这样的身世，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不用理会他，他性子跳脱，总想一出是一出。"邱北煊语气平淡。

　　但徐默挺喜欢苏信的，笑道："这样挺好的，瞧着多开心啊。"

　　邱北煊垂眸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片刻后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叫他过来陪你。他是自由职业，闲得很。"

　　徐默一愣："这……太麻烦他了吧？"

　　"不麻烦。"邱北煊看着她，认真道，"他很喜欢你。"

　　徐默有些惊喜，看向苏信离去的方向，半信半疑："是吗？"

　　邱北煊凝视着她，眸色深沉，笃定地点头："你很好，应该没人会不喜欢你吧。"

　　徐默一愣，眸光流转间低声喃喃道："还是有的。"没等邱北煊追问，又自己笑道，"我又不是人民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亮亮的，盛满了笑意。邱北煊看着她，也轻轻笑了。

　　两人继续漫步，一阵风过，徐默的发丝被吹乱了几缕，邱北煊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拨开，但还没碰到，徐默已经自己抬手把头发理顺了。

　　他轻笑一声，默默收回了手。

　　路两旁种着许多树，徐默大多叫不出名字，只认得松树。花坛里开满了月季和小雏菊，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稍远处的草坪边上，两棵树中间放着一张长椅。徐默走过去坐下，邱北煊跟在身后，坐在她旁边。

　　"天气好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来这儿。"邱北煊温声说。

　　徐默望着草坪尽头的一面花墙，轻声道："这里确实不错，漂亮，又舒服。"

　　邱北煊转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常来散步。"

　　徐默转头，迎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

　　他们歇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太阳慢慢沉下去，光线从明亮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橙黄，铺在他们身上，两人一路走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家里亮起了灯。厨房里有洗菜声、切菜声，偶尔夹杂着两人的低语。

　　这座城市万家灯火，他们也是其中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