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橘》小安爱放炮

6、第6章 陪伴 语

　　语文课讲到尾声，粉笔轻轻搁在讲台上。老师抬眼看向满堂学生，声音清晰地落下。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市里举办青少年作文大赛，主题不限，字数不限。愿意尝试的同学都可以参与，优秀作品会刊登相应杂志，获奖记录也能存档。”
　　教室里立刻泛起细碎的议论，有人兴致勃勃和同桌讨论，也有人漫不经心低头摆弄文具。
　　我侧头望向小橘，她似乎早有打算，手指捻了捻书角，转过头对上我的视线。
　　“你要参加吗?听说成功登刊会有稿费。”
　　我的视线黯淡下来，自觉肚子里没半点墨水，脑袋空空，就别凑热闹了吧。但小橘好像很感兴趣，或许试一下呢?反正也没有损失，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写什么啊……
　　“小笙？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我……我就不凑热闹了吧……话说，你是不是想参加啊？”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要是我现在说参加，到时候半个字都写不出来，那也太没劲了。
　　“嗯。其实我早就想试试写作文了，我已经看了一个学期杂志了，那些文章都好厉害。我也想写出那样的文字。”
　　确实，小橘总是在自习课上看杂志，不过和我看的漫画杂志不同，我曾在她出教室的时候偷瞄几眼，那些书里全是字，看得我头都大一圈。
　　“那你一定可以的，要写什么内容呢？”
　　小橘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晃了晃。
　　“保密。”

　　台灯的光晕圈住桌面，漫画书堆成的小山摇摇欲坠。
　　我握着铅笔，对着洁净的草稿纸无意识地戳了几个点。最后忍受不了，一把将漫画书掀翻，其中一本重重砸在我脚上，疼得我跌下椅子。
　　真是倒霉……
　　不过短暂的疼痛也让我清醒了不少，就这样干坐着死磕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快点睡觉。
　　一直是沾床就睡的我竟然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感觉，本来以为是睡姿不对，调整了几次还是睡不着，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当我在床上滚了半天，直接带着被子一起滑下床后，脊背抵着冰凉的地板，竟把我内心的烦躁抚平了。或许我就不该想着参加比赛这种事吧，根本就不切实际嘛。
　　抗争到半夜终于睡着了，但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到教室还是没抗住，瘫在桌上一秒入睡。
　　小橘看着我眼底的乌黑，似乎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要不请假休息一下？”
　　我努力支起身，尽量保持清醒，昏昏沉沉的感觉充斥着大脑，连说话都困难。
　　“没事……没睡好。”
　　这话说完就彻底没记忆了，那天怎么混过去的没一点印象，只记得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书包忘记拿了，使劲拍了拍双颊，让自己清醒后折返回去。
　　包里还有奶奶给的两块钱呢，可千万别丢了。
　　一路小跑，转过几个弯后突然急刹停住。
　　是小橘。她蹲在丁香花树下，眉眼弯弯，洁白胜雪的手指蜷着，试探性地伸向身前的三花猫。是上次台风前我喂过的那只
　　，胖了不少。
　　小三花正聚精会神地尝着火腿，没有警惕小橘伸出的手。最后让小橘得逞，心满意足地揉捏着三花毛茸茸的圆脑。
　　如果我没有折返回来就不会遇到小橘，也不会注意的这里的丁香花。
　　现在还不是丁香花开的最盛的时候，淡紫花穗藏在绿叶之间，无数细小的四瓣花挨在一起。馥郁浅香缓缓散开，沁人心脾。
　　“原来你在这里！”小橘的声音将我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你家不是往这边走的吧？为什么……”
　　“笨蛋！你书包都忘记了，要不是我今天值日，你得什么时候想起来啊？”说着便把书包塞进我怀里，还没等我道谢，小橘就已经挥手走了。
　　这里只剩下丁香花，我，还有刚刚吃饱饭悠闲舔毛的小三花。
　　或许我想到写什么了。

　　五月初，班主任带着获奖证书走向讲台，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我们班有两位同学的作品获得登刊资格，这两篇文章会裱进学校的公告栏里，大家都去看看……”
　　登刊？文章？我怎么会把这件事忘了？当时写完后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写的那张草稿可能也还在桌子上……算了，没参加就没参加吧。
　　“那个……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写的什么吗？”
　　“我的题目是‘母亲’，写了很久呢。”
　　放学铃响起那刻，整个校园都充斥着喜悦，吵得像蚂蚁炸锅了。我看准时机，在小橘注意不到我的时候跑去厕所，在门口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喧闹声越来越远后，我才敢走到公告栏前。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小橘的文章，在最上面，我得一直仰着头看。
　　大致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橘妈妈放弃了梦想和工作，一直陪伴小橘，而小橘也很感激妈妈的付出，最后那句“我永远爱我的妈妈”触动了我好久，虽然我的妈妈没有时间陪我，但我暗下决心，要像小橘那样爱我的母亲。
　　这样一比，我写的真是太幼稚了。
　　回家后翻出那篇幼稚的诗歌：
　　春天的丁香花开了，
　　她蹲在丁香花树下，
　　抚摸身前的小猫，
　　猫歪着头，
　　她也歪着头；
　　花瓣轻轻落下，
　　落在猫圆乎乎的头顶，
　　也落在她的发梢。
　　真是的，怎么看怎么变扭。那张草稿的结局好像是被我胡乱塞进书包里，后面忘记扔哪里去了。

　　后来的日子里，小橘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当时学校有些高年级的学生不学无术，总是招惹同学，他们打架的理由也很奇怪。可能女生头上多别了几个发夹也会让他们不爽，平时我看到这些人都是绕道走，虽然平时也不怎么往人多的地方走就是了。
　　要是被他们盯上肯定很恐怖，可我运气一直很差，偏偏让我碰上了。
　　那天我起晚了，当时以为迟到是天大的事，一股脑往学校跑，没注意前面有人，愣是撞了上去。摔倒后来不及喊疼，只好边道歉边爬起来，还没看清被撞的是谁就被拽住领子，被迫和他对视。
　　是高年级的学长，外号叫“老鬼”他之前在校外和人约架，还买了电棒。闹得特别大，听说是进警局了。
　　老鬼放下狠话，说放学要找人堵我，要给我点颜色看。
　　盯着我进教室后他才走，我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呼吸越来越乱，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你怎么了？看着很不对劲……”小橘总是第一时间感应到我的负面情绪，平时我还能强撑着说没事，可现在这情况……我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就去跟老师讲。”小橘说完就立马起身，我只好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真是没办法，只好把经过全部说出来，但是越说到后面嗓子就越干涩。
　　“你是不是傻？告老师去……”说着就又立马起身，我再次把她拽了回来，这次差点说不出话。
　　“别去!我怕……”
　　听到我说这话，小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会儿，但很快又转回桌前，淡淡开口：“先听课吧。”
　　小橘是不是不想管我了，一定是我太懦弱了……不过也是，没必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时间走的悄无声息，我还没想到对策就到了午休的时间。本想着忍忍挨顿揍算了，准备出去自认倒霉时，小橘拽着我就往另一侧跑。
　　我们一路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围墙前，这里有颗树，可以踩着翻出去。
　　“你先从这里跑吧。”小橘把我往树的方向推，没办法了，只好试试能不能翻出去吧。
　　从不运动的我第一次翻墙，别提有多困难了，第一遍在树上踩空直接摔了下来，书包里的书洒落一地。小橘让我别管书包了，人先出去。
　　最后在我艰难地翻到围墙另一侧，书包也被装好从里面扔了出来。
　　等我下午回教室的时候，小橘说她已经搞定了，让我不用担心。原来小橘去告诉了老师，老师为了防止老鬼找我麻烦，通知了老鬼的父母，如果再有人举报他欺负同学就强制转学。

　　学校开设了社团课程，我和小橘一起选了手工。
　　课上，老师让我们照着书上的步骤折纸，我以前只跟着外婆剪过纸，还没有试过折纸。
　　第一次的折纸体验很糟糕，半节课的时间，连个小船都折得很丑，中间的角总是对不齐，歪歪曲曲的。心口沉甸甸地闷着，在看到到小橘折的纸鹤后，简直想把头埋地里装鸵鸟了。
　　“交换吗？听说折纸要交换才有意义。”小橘说话时总带着笑，很亲切。
　　“可我折的那么丑，你也太亏了吧。”
　　“重要的是折的好不好看吗？重要的是谁折的。”还没等我回话就把我的纸船抢走了，我只好收下小橘的纸鹤，怎么想都觉得赚到了。

　　儿童节的时候，会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为我们系红领巾，意味着我们正式加入少先队员。
　　有个学姐系的又慢又丑，歌都要完了才系到我，看着她焦头烂额的样子，我和小橘没忍住笑了笑，最后一人喜提一个死结。
　　晚会上，一位音乐老师演奏钢琴。我不懂音乐，只觉得老师很漂亮，盯着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小橘怎么注意到的，用手肘抵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你对钢琴感兴趣?整这么高雅？”
　　“啊？没有没有，就觉得这个老师弹琴很好看……”
　　小橘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便认真享受音乐了。

　　我和小橘相识的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度过了很快乐的时光，那时的我认为小橘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