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梦醒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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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时，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饭点。
小橘的胃一直不好。明明之前好好调养过一段时间，本以为会有所好转，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又开始频繁地胃疼，严重时甚至只能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回想高中那时候，小橘的饮食全是由我一手包办监督的，每一顿都必须保证营养均衡才行。
平常我自己一个人住，做饭都是随便炒两个菜凑合一口。小橘也很久没吃过正宗的国内家常菜了，我本想着带她去下馆子吃顿好的，可小橘却一直吵着要吃我亲手做的饭。
想起以前学做饭，初衷全是为了小橘。那时候我每天都在钻研菜谱，第一次做番茄炒蛋时，还被溅出来的热油烫伤了手背。可只要看着小橘把我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再抬起头夸一句“你做的最好吃了”，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烫伤都变得无比值得。
既然小橘都这么说了，那就依她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趟菜市场，毕竟我家的冰箱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来到我家附近的菜市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摊主与顾客讨价还价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蔬菜摊上摆满了青翠欲滴的青菜，鱼虾池里哗哗溅起水花，肉铺那边传来“咚咚”有力的剁肉声。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大家提着塑料袋穿梭其间，空气里混杂着生鲜的腥气、蔬果的清香以及浓郁的烟火气息。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怕小橘会被人流挤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牵住她。手伸到半空，却又猛地想起现在的我似乎还没那个身份。
我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伸出不是，收回也不是。
我垂下眼眸，就在准备默默收回手时，忽然感受到一股软热覆上了手心。
我有些错愕，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她在与我视线交汇的下一秒，轻轻别过头去，耳廓先泛起一层薄红，那红色再慢慢漫过脸颊。也许是这菜市场的烟火气太足，让彼此的心都有了一丝暖意。
“走吧。”
愣神太久，小橘忍不住出声提醒我。
指尖微微收紧，以防小橘的手滑落。我的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能牵着她往里走。一股酥麻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头顶，紧握着的那只小手仿佛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滚烫的温度。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习惯在这个菜市场买菜。因为这里离家近，摊主大多是街坊邻居，看我为人老实，平常总会把卖剩下的新鲜菜送给我。
也就只有这些大爷大妈，愿意和我这个沉默寡言的人打交道了。
快过年了，菜市场里人更多了。我紧紧拉着小橘的手，表面看似轻松自如，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紧张得要命。
但小橘像是把我看透了一样，反而让我抓紧一点，生怕把她弄丢了似的。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换上了平时面对大爷大妈们那种故作轻松的礼貌笑容。
“小秦啊，你这些天不吃饭的呀？都多久没来买菜了？”说话的是卖白菜的刘姐，她家的白菜新鲜又健康，我经常来这里光顾。
“我工作太忙了，刘姐。给我拿两颗白菜呗，新年快乐哈。”刘姐对我还算不错，看我拉着小橘的手，脸上的笑意一点都藏不住，特意给我挑了两颗极好的。
“小秦啊，你今年又不回去过年啊？看看茄子不？这可是叔家里种的。”这位是卖各种蔬菜的周叔，我们是老乡，也是他最照顾我。他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经常送我些蔬菜什么的。
“不回去了。叔，你帮我拿几根茄子呗，还有胡萝卜……那豆腐看着也不错，哎呀，叔你看着拿吧。”周叔不会坑我，每次都帮我拿最好的，分量也足够我吃好几顿。
周叔把菜递给我时，忍不住多问了句：“小秦，你旁边这姑娘怎么回事啊？谈恋爱啦？啥时候请叔喝喜酒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没有没有，叔你别笑话我了，我们……还只是朋友。”我慌乱地解释着，迅速拉着小橘离开这里，偷偷瞄了眼小橘的反应。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表情平静，却莫名让我松了口气。
再往里走，湿漉漉的水泥地面沾着细碎的鱼鳞，一股混杂着湖水腥气与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鱼摊的大塑料水箱里，大大小小的鱼来回甩动尾巴，哗啦溅起水花。
“徐爷爷，给我来条鲤鱼。”卖鱼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平时和蔼可亲，和很多人都聊得来。
“好嘞！小秦，要不要买几条小鱼苗喂猫？”徐爷爷的儿子和我住一栋楼，但他工作也挺忙，很少能看到他。徐爷爷无聊了就喜欢逗猫遛狗，多亏这老人家平时帮我照看晚阳。
兜兜转转买了一大堆菜，我怕小橘不习惯菜市场的嘈杂氛围，悄悄打量她的神色，结果一不小心被抓个正着。
“你和他们相处挺好。”对上视线的一瞬，小橘很认真地说。
“啊？是……是吗？对啊，我在这里买那么多年菜了，大家都挺照顾我的，但其实也只有这些大爷大妈能陪我说说话了，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奇怪，我怎么说出这种话？会不会太矫情了？
我还想着怎么找补两句把这件事带过去，对面的人骤然奔来，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一双手臂便骤然收拢，紧紧箍住了我。
突如其来的拥抱太过仓促，带着急促起伏的呼吸，我下意识绷紧了全身。
“小笙，还以为你会怪我的不辞而别，对不起……”她的尾音裹着压抑许久的哭腔，颤抖着传入我的耳中。
“其实……没什么……”我强忍着眼泪，可语调已经绷不住了，带着委屈的哽咽。
“小笙，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好。”
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我们的手还是紧紧牵着，心中的顾虑和紧张全部烟消云散。
我现在只想给小橘做顿丰盛的饭，这算是我们分开十年后又一次吃年夜饭，我必须让小橘满意才行。她总是缠着我，硬要帮我打下手。
没办法，也不知道晚阳跑哪里去了，不然就让小橘去逗猫了。
看着她洗菜时认真的神情，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
鱼已经被徐爷爷处理过了，我将鱼背划了画刀，仔细地煎了一遍，再用周叔送的葱姜蒜和家里寄来的豆瓣酱炒熟，再加上生抽和黄酒，把鱼放进去，稍微晃动一下，加上一堆佐料，最后加满热水，大火炖着就行。
既然主菜已经好了，剩下的配菜就简单多了。
随便做了个炒白菜，肉沫茄子，炒胡萝卜丝，还有一个酸菜豆腐汤。小橘已经盯着这些菜很久了，口水都要流进去了。
“哇！你真是太厉害了，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呀！我已经忍不住要尝一下了。”
“先去洗手。”
毕竟是年夜饭，我给晚阳打了个鸡蛋，再加上两条小鱼苗，希望晚阳早点回来吃饭，别再给我惹事了。
“尝尝看，好不好吃？”我将一块鱼肉夹进小橘的碗里，紧张和激动此起彼伏。我还特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鱼刺。
小橘尝了口我给她的鱼肉，然后紧紧盯着我。我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会不会太咸了？或者太焦了？如果有小鱼刺怎么办？
“好吃好吃！小笙，你也尝一下！”说着便夹了块鱼肉给我。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也没看就往嘴里塞，结果没注意，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我怕小橘担心，偷偷咽下去，只能庆幸这根刺比较小。
这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幸福的一顿饭，真想以后每顿饭都能和小橘一起吃。
刷完碗后，小橘拉着我到客厅，说要给我个惊喜。
“你快点闭眼啊！不可以偷看！”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有些疑惑，小橘一整天都和我待在一起，哪来的时间准备惊喜？
人只要一安静，就会胡思乱想。我幻想着小橘给我表白的场景，幻想着我们手拉手一起逛街，我还想到我带小橘去见父母，以前我爸妈就特别喜欢小橘，他们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不对不对，要表白也肯定是男生表白呀，怎么能让小橘说出口？可万一呢？我怎么这么糊涂？小橘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想过和小橘的未来。
小橘，我好幸福，能再遇到你。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呃，嗯呢？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就连呼吸都很困难，只要稍微一动就浑身刺痛。
什么？小橘竟然用桌上的水果刀插进了我的肚子。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小橘那双通红的双眼。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想要安抚她。真是可笑啊，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想着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求。
“你怎么不去死？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个胆小鬼！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那些话语像利刃一样刺入我的耳膜。我很想开口解释，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好不好？”小橘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震碎。
视线所及之处，鲜血浸红了衬衫，染透了沙发，甚至蜿蜒流到了地板上，触目惊心。
小橘的脸变得狰狞扭曲，我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块皱巴巴的破布，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挤压作一团。
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荡，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深海中传来，我快要听不见了……
恍惚间，我看见的不是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她，而是十八岁的她。那天她坐在江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得吓人。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默默地摇头。
如果当时我再问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你去死好不好？”
眼前的她瞬间又变回了那张狰狞的脸。
我要死了吗？
对不起，小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叮铃铃铃——
啊——
我猛地直起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我忍着脑袋里剧烈的昏胀感，好不容易才能重新聚焦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又梦到她了。多少次了？应该有60次了吧。真是讽刺啊，都十年了，漫长的一生，竟然只梦到她60次。
叮铃铃铃——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接起电话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往周围巡视了一圈。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只小猫蹲在旁边，静静地盯着我看，仿佛在审视我的狼狈。
“喂？小笙啊，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今年又不回来过年吗？”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才睡醒，不回。”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笙啊，都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但人始终是要往前看的嘛。我们都很担心你，很想你。”
“没有，我没事，挺好的。我工作太忙了，我想先赚钱。”我熟练地用忙碌作为借口，试图掩盖内心的荒芜。
“是我们对不起你，如果小时候能多陪陪你的话，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没有你们拼命赚钱，怎么能把我养这么大？我现在知道赚钱有多辛苦了，但我一定会赚很多钱，到时候来接你们享福，孝敬你们。”
“哥，你回来好不好？”一个有些生涩但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福宝，我那个许久未见的弟弟。
“怎么了？你也想哥了？多大孩子了，搞这么肉麻。”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不是，你生日那天能不能回来？有人给你寄了个箱子，你应该会想看的。”
我愣住了。我的生日是2月29日，四年才一次，很少有人记得，这一晃我都28岁了。
箱子？什么人还会给我寄东西？
算了，估计是骗我回家的把戏。毕竟很久没有回去了，那就……被骗一次吧。
刚挂断电话，阳台就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那是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犀利，就像那碎片直接扎在我心上一样清晰。
我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飞快地跑过去。
可恶！是小猫把我的仙人球盆栽弄碎了。
看着一地狼藉，我叹了口气，连忙将残骸收拾干净，把幸存的仙人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玻璃瓶里。小猫倒是提醒我了，可能有一个月没给它浇水了，它大概是渴急了。
对了，这只小猫还没名字。
我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轻声细语着，倒像是自言自语：“以后叫你‘晚阳’好不好？”小家伙喵喵叫了两声，听起来好像并不乐意。
本想着好好揉躏它一顿解解气，但它身子一挺就挣开了，顺着衣柜爬到了顶部。我在下面拍着柜门，想让它下来。
但晚阳飞身一跃，不仅没下来，反而把衣柜顶上某本书给踩了下来，书本迎面砸在我的脸上。
不是吧？什么书这么厚？
我捡起书，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我顺手抓起旁边的橘子（那是刚才买回来的水果），把它当抹布使，用力将封面的灰尘擦掉。
看清封面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橘子在一旁不满地叫了好几声，才让我回过神来。
原来是我的日记本。有十年没见了，原来一直被我不小心放在衣柜上面了。
刚翻开，就有一张照片飘落了出来。虽然照片被密封袋保护得很好，但边角处还是染上了莫名的污渍，透着岁月的痕迹。
照片上是我，小橘，还有小丙。这也是我现在的手机屏保。照片中的我们三个志向各异，笑得那么开心，都是意气风发的稚嫩模样。谁能想到呢？这么多年过去，命运竟然留我一人苟活于世。你们真是自私啊，走得那么干脆。
这本书好像被灰尘腌入味了，纸张散发着陈旧腐朽的气味，脆弱得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字迹也有些氤氲化开了，但我还是能勉强看清每一个字。
我是从小学开始写日记的，当然不是每天都在写，只有那些重要的、令我印象深刻的日子才会被我记录下来。
我翻开了第一页，指尖微微颤抖，那里满满的都是回忆呀。
“想听听我和她的故事吗？”
我揉了揉晚阳的脑袋，丝毫不在意它拒绝的叫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道。
“我叫秦笙，今天是我第一次写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