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塘桥》头戴小五金

9、灞桥折柳送别 贩夫走卒，

　　自从知道他要走，连饭也不想吃了，话也不想讲了。

　　明明本来想得好好的，他当官发呆，我沾光回现代。结果自己不自觉地就陷溺于沉重的氛围之中。以致于当知道沈惟演一拿到那五十两，就给我们俩各自定制了一套月白色的袍衫和襦裙的时候，都没力气和心情把他叫过来把他骂一顿。

　　本来是想着把他骂一顿的，有钱了就乱造，但是想想，又不忍见面，害怕看到他就又沉浸在即将分别时隐隐的不舍心绪。

　　不敢面对他，甚至害怕看见他。

　　这是怎么了呢？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看见他时常做饭的灶台会想起他，看见他习惯坐的书桌会想起他，就连写起他教我写的繁体字都会想起他。真是服了我自己了，人还没有走，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到了宜出行的吉日，沈惟演早早起床，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我也早早起床，开始给他收拾行李。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到了之后我会给你写信的。你也不要偷懒，常见的字你早就会写了，就是字像那狗爬似的，反正你每旬给我写一封信，我检查你字练得如何了。”

　　“知道了。”我闷闷开口，嗓子有点抽噎了，沈惟演一走，我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个未知的生活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

　　为什么我都二十四岁了，生活却还是没有稳定下来，总是要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总是要整理自己支离破碎的情绪，然后继续打起精神，去面向新生活。

　　沈惟演一听我声音感觉和平时不一样，默默看了看我，还是忍住没说，继续做他的饭了。

　　“这顿饭够你吃两天，两天没吃完就不要吃了，还有那几个是酱菜缸，你要是懒得做饭就从何记酒楼里打包一点饭菜回来吃，轮到休沐懒得起床出去吃就在锅里撒点米煮点粥，就着这些酱菜吃。”

　　“你身体不好，总是动不动就呕吐腹泻，还爱吃辣菜，我平时还能控制住你，现在一走你自己要注意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别总是要么一天都不吃饭，要么一天吃四五顿，你当自己属骆驼的阿。”

　　“还有不要贪凉，那什么冰雪冷元子，我已经向何老板要到秘方了，你闲着可以自己做，就是不要贪多。上次你说没吃过非要吃三碗，结果一晚上又吐又拉，我在的时候还能折腾我，我走了以后还有谁给你折腾呢。”

　　我看向阿演写好的冰雪冷元子秘方，就是用蜂蜜、砂糖和黄豆制作而成。黄豆炒熟去壳后磨成豆粉，用蜂蜜拌匀，兑上水制作成一个个小团子。再将它们浸入冰水中冰镇，就是一道冰凉可口的夏日甜品。

　　我在心里一合计，打算把这秘方交给李如梦，上她那边去一起尝试做一下。

　　阿演还在继续交待，“在京都我瞧见好吃的，也会给你捎回来的，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最怕你一个人瞎吃瞎睡，结果身体越来越坏。”

　　我默默听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舍不得阿演走哇。

　　不对啊，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可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为了前程万里，阿演必须得走了，我就是一具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了，可真是一个毫不坚强的姐姐。

　　最后这顿饯别宴没吃多少，实在吃不下，沈惟演把碗洗了洗，背上我给他收拾的包袱，就要踏出门了。

　　我想了想，“我送你吧，今天已经给茶馆掌柜和何老板告过假了。”

　　分别时，明明是艳阳当空，可是空气里却渗透着丝丝凉意。

　　或许初秋本身就是一个适合分别的日子，萧瑟中又有几分爽朗，很适合道别。岸边的树似乎不知分别的苦楚，只在半空缠绕，永远不知会有别离的一日。

　　又把沈惟演送到灞桥，实在不能再送了。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平安符，给他挂在脖子上，“我从六和寺给你求的，在外面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点回来。”

　　沈惟演低下头，示意我给他戴上。这孩子，怎么就长这么高了。

　　我又从怀里掏出几吊钱，塞给沈惟演，“你今天都没怎么吃，这钱你拿着路上饿了买点吃的。”

　　沈惟演也没有推辞，收下了。

　　我抬头看他盯着灞桥边的已经泛着枯黄的垂柳，折下一枝递给他，“早点回来呐。”

　　希望他往后的风景，山长水阔，依旧灿烂，前路漫漫，亦灿灿。

　　他郑重接过我手里的垂杨柳，看着我，“会的。你快回去吧。我看你走了再走。”

　　我点点头，想起《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于是我回过身，此时跟阿演的距离很近，却因为此时背道而驰，不断地渐行渐远。

　　明明还没有离开多久，甚至沈惟演还没有出发，可是我已经开始想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盘算着他的归期，不知道今年冬天下雪的时候，沈惟演有没有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迎风洒泪，真是的，人为什么要去面对分别这种情绪呢。好像心里被掏空了一块。独自一个人走过灞桥，明明没有下雨，可为什么心里一直在下雨，此刻垂头丧气的自己活脱脱一条湿漉漉的落水狗。

　　仇人看到都要释怀了。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所身处的这个时代并不太平，只是好像一直运气很好，遇到的都是好人，生存尚还有空间，比起其他为了生存，亲情爱情友情都可以让位的普通百姓，贩夫走卒，引车卖浆，靠着一身的顽强和韧性寄居在这个残酷的人间。

　　身处于血腥的历史之中，谁又能够独善其身，要不是穿越地点在沈塘桥，刚好是平行时空暂且安定的吴越国，比起来我的运气不知道有多好了。

　　所以继续打起精神来吧，赶紧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还记得自己的主线任务嘛？回现代！先去找柳诗酒吧，共享一下情报，以及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在去找柳诗酒之前，我久久立于桥上，寻思了半晌，理了理最近的心绪。

　　终于豁然开朗，自己把自己劝解想开了，勉强自己换个角度考虑，强迫自己化悲为喜，折下淡淡青黄的柳枝，一边一甩一甩，一边信步向东，一路规划着后续的盘算，径直回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