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途同栖》荔枝桐

47、嘘厅纷争 眩晕感

　　眩晕感如海啸般当头砸下。
　　耳畔火堆的噼啪声、古井外呜咽的夜风被瞬间抽离，视野里跳动的橘红火光猛地褪成一片灰白混沌。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抛下，失重感转瞬即逝，紧接着，双脚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石质地砖上。
　　再睁眼，众人已回到了墟界等候大厅。
　　穹顶高悬，隐没在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无数盏幽蓝长明灯如鬼火般静静悬浮，冷光幽幽垂落，将开阔的广场照得惨白。四周，厚重的黑石廊柱拔地而起，柱身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仿佛活物般在幽光下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凉薄雾，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大厅里零星散落着些玩家，有人满身血污地瘫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有人围成一团低声交谈，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灰败。
　　【副本《深宅古井》通关完成。】
　　【玩家江迟晏：获得积分4200，道具《残碎并蒂钗·魂念》，精神抗性小幅提升。】
　　【玩家李哲：获得积分3700。】
　　【玩家许舟：获得积分3900，体质小幅提升。】
　　【玩家林晓：获得积分3400。】
　　【玩家张雯：获得积分3100。】
　　【副本评价：B+。以礼渡灵，非杀伐破局，获得额外道德加成。】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依次在几人眼前弹出，冰冷的机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呼——”张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点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她抬手用力揉着还在不受控制发颤的手腕，声音发虚：“总算活着回来了……方才在古宅后院，我都以为咱们要永远留在那口井边了。”
　　林晓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小臂。幻境留下的划伤已经止了血，但皮肉翻卷处依旧钻心地疼。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支淡青色药剂，咬开瓶塞，将药液倒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瞬间蔓延，稍稍压制了那股灼痛。
　　“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多亏了它。”林晓抬眼，目光越过队友，落在了江迟晏身侧。
　　叙白半透明的身影正安静地悬浮在江迟晏左手边。比起在副本里，他的灵体似乎又虚淡了几分，衣摆在墟厅无形的冷风中轻轻浮动。除了他们五人，路过的玩家对此一无所觉，视线径直穿透他虚幻的身躯，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李哲收起面板，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刚才拦怨灵那一击，你魂力透支得太厉害了。这样频繁出手，就不怕哪天直接消散？”
　　他是队里最先接纳这道尾随灵体的人，心里的顾虑也最深。副本里每一次生死关头，叙白都毫不犹豫地挡在最前面，可灵体没有实体，每动用一次力量，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
　　叙白微微摇头，音色缥缈得像隔着一层水雾，只有他们五人能听见：“无妨，尚且撑得住。”
　　江迟晏垂眸，视线落在身侧那道熟悉的灵影上。
　　从皮影祠副本偶然将他拉入那个狭小空间开始，这个神秘的灵魂就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无数次生死一线，是对方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下致命杀机。可自始至终，他不知道这人是谁，更记不起自己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那张面容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闷，可记忆里，却连半分对应的碎片都找不到。
　　“你到底是谁？”江迟晏压低了声音，喉结微动。
　　叙白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着万千未曾言说的情绪，最终却只是轻轻避开了这个视线：“前路多险，我只是恰好路过。”
　　又是回避。
　　江迟晏心中疑团越积越重，可对方既然不愿说，他也无从逼问。
　　“墟厅不会一直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许舟靠在石柱上，短刀“咔哒”一声归鞘。他视线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玩家，语气沉得像浸了水，“按以往的规律，下一场副本很快就会推送。到时候，大概率会匹配到陌生队伍。”
　　墟界的副本分两种，一种是固定小队，另一种则是随机抓取散落各处的幸存者强行拼凑。陌生玩家人心叵测，有守底线求生的，也有为了积分不择手段、把队友当垫脚石的掠夺者。
　　一想到过往遭遇过的那些掠夺小队，张雯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和陌生人组队……风险太大。难保不会遇到为了道具，背后捅刀子的人。”
　　“无法规避。”李哲指尖摩挲着下巴，冷静地泼了盆冷水，“系统随机匹配不受我们控制。一旦触发混合副本，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往后行动，必须多留后手。”
　　林晓点点头，将空药剂瓶收好：“先去兑换区，把积分换成物资。防御符箓、疗伤药，能补的都补上，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达成共识，并肩朝大厅深处的兑换回廊走去。叙白的灵体静静跟在江迟晏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即不离。
　　兑换回廊两侧，无数光膜悬浮在半空，里面陈列着形形色色的道具、药剂、武器。各色光芒明明灭灭，往来玩家络绎不绝，喧嚣的交谈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也有人面色阴鸷地躲在角落，私下交易着沾染血腥的战利品。
　　江迟晏几人穿梭在光膜之间。李哲兑了一沓安魂符，林晓补齐了疗伤解毒药，许舟花积分强化了手中的短刀，张雯则购入几枚能预警邪祟的玉牌。
　　江迟晏指尖划过光膜，目光正停留在几样精神防御类道具上，不远处突然炸开一阵吵嚷。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横冲直撞地穿过回廊，身上还带着旧副本留下的斑驳血污。为首的男人一把推开挡路的玩家，态度蛮横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听说了吗？下一轮高危副本要开了，系统会跨队伍匹配。”刀疤男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遭众人，“到时候，能抢的道具就抢，该扔的累赘直接扔。活着拿到积分，才是硬道理。”
　　他身侧两人立刻附和着大笑，言语间全然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许舟脚步一顿，冷冷瞥过去，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刀疤男察觉到视线，转头对上许舟的目光，毫不忌惮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随后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是掠夺者小队。”李哲神色凝重，“要是下一场正好匹配上这伙人，免不了一场恶战。”
　　江迟晏心中一沉。
　　还没等几人再说什么，整个墟厅之内，所有玩家耳畔同时响起了系统冰冷无情的播报声：
　　【高危副本即将开启，强制抓取玩家。】
　　【本次为混合匹配副本，将随机拉入多支独立玩家小队。】
　　【副本名称：荒驿夜泊。】
　　【背景：大靖，荒山野驿，雨夜投宿。驿馆之中，夜半怪事迭起，往来行客接二连三离奇失踪。】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骤然响起的倒计时，让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玩家脸色大变，慌忙想要寻找掩体，可根本无处可躲——无形的力量已经牢牢锁住了所有人。脚下的石地面泛起一圈圈灰黑色法阵纹路，幽光顺着纹路疯狂蔓延。
　　“做好准备！”江迟晏低声喝道，余光瞥见身侧叙白的灵体微微绷紧，即便魂力尚未恢复，依旧下意识挡在了他身前半寸。
　　周遭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耳边灌满了其他玩家慌乱的惊呼与咒骂。视野边缘，几道陌生的人影一闪而过——正是方才那伙气焰嚣张的掠夺者，还有几张全然陌生的脸。
　　【三、二、一。传送启动。】
　　“轰——”
　　滂沱大雨的声响如重锤般砸进耳膜，冰冷的雨丝狠狠拍打在脸颊上，浓重的雨雾瞬间吞没了视野。
　　众人已被强行投放到了深山之中。
　　遥遥望去，山林深处，一座陈旧破败的古驿馆在沉沉雨幕中孤伶伶地矗立着。檐角的铜铃被风雨吹得叮当作响，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十数名来自不同队伍的玩家，浑身淋着冷雨，站在泥泞的山道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砸在伞面和蓑衣上的闷响。众人彼此警惕地打量着，眼神在雨夜中交汇，像一群在黑暗中试探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