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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拥抱成了奢侈 可小任春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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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怎么了?”任春阑听见楚一发出的痛呼,扭头看过去。
楚一捏着手指,表情有些痛苦,而他的指尖正往外冒着血珠。
他挤出个微笑,苍白道:“没什么,可能是玻璃没弄干净被扎到了。”
“啊?”任春阑放下手中的东西,捧着他的手细细地检查,焦虑问道:“不会还有玻璃残渣吧?”
“不会。”
任春阑看向他。
楚一指了指不远处染红的玻璃块,道:“这块玻璃这么大应该不会有残渣的,只是不小心被割了一下。”
“那就好。”任春阑放下心来,起身去柜子里翻找消毒水和纱布。楚一眼疾手快地将不确定因素用脚挪开,沾上水的纸颜色变深,纸上的墨水慢慢晕开。
等任春阑拿着扫把回来时就见馄饨吊着被弄坏的东西往垃圾铲里扔,不由得感叹:怎么人家的狗这么懂事的?
一个眼风扫去大顺那边,这傻狗正四脚朝天,翻着肚皮睡得正香呢!
“哎哎哎,等一下。”
任春阑制止馄饨的动作,想将它嘴里吊着的纸拿下来。哪知馄饨还以为她跟它玩呢,咬着纸不放。
结果“卡拉”一声,沾了水后泛黄的纸本就脆弱,一扯就歪七扭八的被撕开了。
……任春阑沉默,她还想看看信的内容呢,先前光顾着回忆过往了,内容是什么一点没看。
“馄饨,你又干什么坏事了?”楚一捂着手走过来。一人一狗呆站着,他第一时间去关心任春阑:“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她一笑了之。
没一秒,任春阑就见一滴鲜红的血砸在地板上,“啪”地炸开一朵妖艳的花。
“你的手!”
任春阑快步靠近他,拉着他坐下,细心地帮他消毒,确认没有玻璃残渣后用纱布缠好,打上一个蝴蝶结。
“好了。”任春阑抬起有些酸痛的脑袋,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
他的眼睛本就深邃,长睫投下一片阴翳,咖色的眼睛变得漆黑,像一股深不见底的漩涡。向上看去,直怕被吸进去,让人感到有一股压迫感。
她眨眨眼,怔怔问:“你还好吗?”
就见他浅浅弯了弯唇:“很好。”过了两秒,补充道:“谢谢。”
“真不好意思。”任春阑抱歉道,“要不是因为帮我收拾屋子你的手就不会受伤了。你快回去睡觉吧,剩下的我明天收拾就好了。”
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架子一角。
楚一垂眸,“那好,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晚安。”
任春阑笑道:“晚安。”
“馄饨。”楚一叫了声正踩纸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狗,“我们该回家了。”
馄饨停下动作,摇着尾巴跑过来,小爪子上还粘着碎纸片,留下一溜的印子。
楚一抬眼看她,任春阑道:“没关系,我待会扫一下就好。你快回去睡觉吧。”
“好。”
回到家,馄饨邀功似的仰起脑袋一蹦一蹦地跳着,吐着舌头乐呵呵地看他。
楚一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好聪明,明天给你吃罐头。”
馄饨“嗷呜嗷呜”了两声以示抗议,楚一:“你今天已经吃过了,抗议无效。”
*
楚一躺在床上,开口:“系统。”
【在的。】
“我要使用奖励。”
【好的,现在启动记忆碎片,请您做好准备。此外,您的任何行为都无法改变既定结局,请勿介入他人命运。】
话毕,楚一再次睁开眼已是在一栋半新不旧的小屋内。
屋内没人,四周很是安静,两张双人床排列在不大的小屋里,像是学生宿舍,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味道。
他看向窗外,外面正稀沥沥地下着小雨。撕开的日历告诉他,现在是梅雨季,怪不得空气中总有一股霉味。
他走出去,一滴一滴的小水珠掉在他脑袋上。楚一抬眼,头顶上那两根铁条上挂满了衣服,在走廊里下起了小雨。
他飘荡在福利院里,跟着歌声找到一间小教室。
往里探去,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参差不齐地坐在椅子上,老师在上面教唱歌,却没几个孩子开口,有的也只是咿咿呀呀地怪叫,喉咙里滚动出“呵呲呵呲”的声响。
楚一一眼就看到了任春阑。
她个子矮小,坐在第一排靠右的地方,低着头,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黑板,嘴巴一动不动,看着很是阴郁,哪有点她平时开朗乐观的模样。
老师似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教了几遍后就让他们自行练习,她下去教那些乐于开口的小孩。
楚一穿过门进到里边,蹲在任春阑,细细瞧她现在的模样。
一张脸黄黄的,瘦瘦的,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一张嘴紧紧抿着,两只瘦小的手紧紧揪着宽大的衣摆,炸出两大朵海浪。
“小舒,今天怎么不唱歌了?是不开心了吗?”老师温柔地说。
小舒?楚一再次打量起身旁女孩的脸,确认她是任春阑无疑,那张脸上的五官可谓是等比例放大,就是不爱笑,嘴角也总是往下撇。
楚一想掰一下她的嘴角,刚碰上去手就透了过去,啊,他忘了。
小任春阑不说话,就低着个头。
“怎么了?跟老师讲讲好不好?”
她还是不说话。老师无奈,只能去跟其他小朋友互动。
中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她身着一套姜黄色的碎花大褂,面上带着和蔼的笑,看起来就很和蔼。
老人招了招手,老师走了过去,轻声问:“院长,怎么了吗?”
院长跟她耳语几句,老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任春阑身上,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说:“小舒,帮我去跟着院长奶奶去拿点小东西回来好不好呀?”
小任春阑抬头,又看向院长,还是不说话,撇着嘴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里面只有院长和小任春阑俩个人。院长柔声地问:“小舒这两天怎么不开心呐?”
小任春阑倔强地不说话,“跟院长奶奶说说好不好?奶奶看你不开心也跟着不开心了,这几天都睡不下觉呢。你看,我眼睛下面是不是有两只大灰虫?”
任春阑看去,终于是开了口:“他们都不要我……”
院长一顿,“没有人不要小舒呀,他们只是要去到很远的地方,怕没办法照顾好小舒而已,没有人不要你。”
“骗人!”
小任春阑尖叫,“我都知道,他们都嫌弃我心脏不好,都不想要我,他们只想要一个健康的小孩!”
院长叹了口气,孩子也不小了,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道理。来到这里的收养孩子的人也不是做慈善的,谁不想要一个健康的小孩?总没有人乐意给自己带去一个累赘。
“小舒,不能这么想,你很好呀,你看看你既能跳又能蹦,长得还可爱,又聪明,你也是一个健康的小孩,只不过是上帝太喜欢你了,所以给你设计了一款独一无二的心脏。”
院长说到这,小任春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去,她发给她一捧糖果,说:“拿去和小朋友们一起分吧,吃点甜的心里就甜了。”
小任春阑机械地接过糖,回到教室把糖交给老师,自己借着去厕所的名义又跑了出去。
楚一怕她想不开,跟了过去。见小女孩下了楼,绕到西面的那栋楼里。这栋楼比之前那栋更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被人遗弃了般。楚一跟紧她。
见她跑上了二楼,悄咪咪地观察附近没有人巡楼,见一个妇女刚出来进了另一间房间,这才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关上门。
她要去做什么?
一进去,楚一呆住了。
房间里有八张的小床,几乎是每张床都挂着点滴袋,瘦小的孩子就躺在上面。
小任春阑参观似的这张床上的人看看,那张床上的人瞧瞧。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但她知道他们很可怜。
大家都是被父母遗弃的,但她生来也还算健康,有胳膊有腿的,能吃能唱,能蹦能跳,就像院长奶奶说的,她已经很幸运了。
她来到一张小床上,上面躺着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眼睛很大,五官也很好看,半睁着眼看她。
小任春阑剥开手里攥着的那颗糖,问她:“你想吃吗?这个很甜的,吃了就会开心的。”
小女孩鼻里插着管子,半眯着眼看她,一句话也说不了。
她不说话,小任春阑也不恼,将糖塞进自己嘴巴里,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呀?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长得可真好看,像是电视里的洋娃娃一样,我好像和你做朋友呀,我还没有朋友呢,等你好了和我做朋友好不好?我跟你讲,几天前来了一对夫妇,他们可喜欢我了,问我要不要和他们回家,我当然想呀……”
安静的病房里小女孩一个人自言自语,将心里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她的听众不回话也没关系,她也不需要回应,这会显得她很可怜。
病房内,作为唯一一个称得上健康的人,楚一安静地倾听着小女孩断断续续的话,偶尔回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惜她听不到有人在回应她,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进行着单方面的对话。
“好像抱抱你呀,上次那对夫妇就抱了我,你知道吗?拥抱好温暖呀!软软的,香香的,像吃了棉花糖一样!”
小任春阑站起身,摸了摸她没打针的那只手,“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想抱抱你。”
“时间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小任春阑估摸着快复查了,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旋风似地跑了出去。
结果在爬楼梯时一个没注意,“小心!”楚一伸手拉住她,却是徒劳。
“扑腾”一声,她摔在地上,手脚很快就见红了。
小女孩咬着唇,看着手上的破皮,忍着疼慢慢掀开裤腿,果不其然腿也破皮了。
心里和身体的痛使她眼眶染红,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两滴泪砸在地上,她抬手粗鲁地擦去,蹲在地上缓气。
见她哭了,楚一内心酸楚。
他想起自己儿时摔倒了大人们总会一把将他抱起,抱在怀里细细地安慰:“不哭了不哭了,没事的。”
可在任春阑这里,拥抱成了奢侈。
他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她,她人好小,小得他一个拥抱将能将她吞没了似的,完全庇佑在他的怀里,猫儿似的蜷缩着。
“不哭不哭,没事的。”他轻轻地拍打她的脊背,细细地安慰。
可小任春阑感受不到,她站起身,这个怀抱就没了。
楚一呆滞,垂下眼睫,沉默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擦干泪,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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