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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对世间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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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世间万物吝啬温柔,所有心软与迁就,独独赠予我的少年,与我的余生归处。
KTV冗长的走廊静得发慌。
安全通道的阴影里白雾轻轻弥散,陆清砚指尖夹着烟,火星明灭,衬得他冷白的指骨愈发剔透干净。他周身没有半分寻常男生的粗糙体毛,单薄清瘦的身形隐在暗光里,彻底褪去了课堂上温顺学神的伪装,眼底只剩沉沉的冷戾。
苏逾白倚着墙壁,唇间吐纳出细碎烟雾。往日盛满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一片寒凉,没有半分缱绻。
两人独处的这几分钟,没有半分恋人温存的暧昧。
满心满眼,都是方才温时刻意脱身、坐在别人中间的画面。
“他总以为,推开自己,就是成全我们。”苏逾白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无奈与偏执。
陆清砚垂眸,碾碎指尖的烟蒂,语气淡得发冷:“他不懂,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没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他们双向纯爱、坦荡赤诚,从不猜忌、从不捆绑彼此,这份爱意干净无瑕。可所有越界的执念、病态的在意、寸步不让的占有,全部唯独给了温时一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陌生的脚步声,伴随着成年人压抑的争执声。
两人瞬间敛尽身上所有阴暗戾气,几秒之内恢复成温润乖巧、礼貌干净的高岭学神模样,抬手掸掉衣角细碎烟灰,气息规整,无半分破绽。
他们默契对视一眼,转身往包厢方向走。
刚靠近包厢门口,两道陌生身影直接堵了上来。
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冷硬,眉眼刻薄,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带着成年人的强势压迫感。身旁的女人妆容精致,神色局促,眼底藏着愧疚,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是温时消失十几年的亲生父母。
他们不知从哪里查到了温时的下落,一路找到溧城,找来了这家KTV。
包厢门被彻底推开,喧闹的歌声、说笑的嬉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愣住。
坐在周屹和许柠中间的温时,身体瞬间僵硬。
血液仿佛一瞬冻僵,他指尖攥紧衣角,瞳孔微微震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几年了。
从记事起他就是孤儿,流浪、寄宿、无人看管,跌跌撞撞长到十六岁,早就默认自己是无家可归的人。他从没想过,抛弃他的亲生父母,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中年男人目光精准锁定后排的温时,语气强硬、不容商量:“温时,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
温时喉间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回。”
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的家,是陆清砚、苏逾白别墅里那间朝南的卧室,是被两人偏执守护、有人惦记、有人兜底的岁岁年年。
女人上前一步,眼眶泛红,试图伸手碰他,被温时偏头躲开。
“小时,以前是爸妈对不起你,但你现在还没成年,法律上我们是你的监护人,你必须跟我们走。”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狠狠扣在温时身上。
全场死寂。
周屹、许柠和另外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没人敢插话。成年人的家事、法定监护权,是他们这群高中生插不上嘴的东西。
陆清砚和苏逾白并肩站在门口,清冷温柔的少年身形挡在喧闹与风波之间。
两人脸色彻底沉了。
眼底是旁人看不见的阴狠、不甘、滔天的抗拒,指骨死死攥紧,手背泛白。
这么多年。
是他们两个,从小接住了一无所有的温时。
是他们替他挡风雨、替他平麻烦、替他兜底所有过错。
是他们给他住、给他吃、给他安稳的青春,把全世界仅有的温柔和迁就都给了他。
这对从未尽过一天父母责任、抛弃襁褓幼子的男女,凭什么时隔十六年,轻飘飘一句回家,就要带走他们护了十几年的人?
可他们没办法。
他们有钱、有势、足够护得住一个少年的衣食住行,甚至能摆平很多校园琐事、校外麻烦,可他们唯独拗不过法理。
温时未满十八,未成年。
亲生父母是法定监护人,拥有绝对的带走权利。
男人看出了两个少年眼底的抗拒,愈发强势强硬,语气带着笃定的压迫:“我知道你们是他朋友,感谢你们照顾他这么久,但他是我们的孩子,没成年就该跟监护人生活,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刻意拎出“未成年”“监护人”两道死规则,堵死了所有退路。
温柔懂事、成绩垫底、永远被他们护在手心的少年,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温时抬头,慌乱无助的目光下意识越过陌生的父母,直直看向门口的两个人。
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陆清砚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压下眼底所有偏执戾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温柔,不想让温时更害怕:“别怕。”
苏逾白眼底温柔尽数碎开,只剩沉郁的无力。他们能打架、能抗事、能藏尽阴暗,能对抗全世界的流言,却对抗不了法理,对抗不了这迟来十几年、无比荒谬的亲情。
两人站在原地,身形清瘦单薄,看似依旧挺拔矜贵,却第一次露出了束手无策的破绽。
他们只能点头,只能退让,只能被迫答应。
陆清砚嗓音很轻,带着极致隐忍:“可以走。”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那对男女,清冷的眼底藏着未散的寒意,字字清晰:“但我们会等他回来。”
苏逾白跟着开口,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不容撼动的执念:“只是暂时回家,不是永远分开。”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朋友们再也笑不出来,看着被迫别离的三人,心底莫名发酸。
温时看着他们,鼻尖骤然一酸。
他知道。
这两个占有欲病态、寸步不让、连他坐别人身边都会阴鸷冷脸、连他独处都绝不允许的人,
此刻被逼到绝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彩色的灯光依旧摇晃,可刚才热闹的氛围彻底死透。
所有人都以为,
这场突如其来的亲情认领,只是少年归巢、回归家庭的圆满结局。
无人知晓——
两座常年锁着余温的孤岛,第一次被人硬生生,从牢笼中央,抽走了唯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