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但没完全直》朝雨覆清笛

18、真要命 等待上菜的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旁边桌的划拳声和啤酒瓶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萧慎本来担心会冷场，但陆胤先开了口：“你常来这里？”
　　“对啊，我小时候就在这一片长大的，从小吃到大。”萧慎说起这个就来劲了，指了指旁边那条街，“喏，那边有个小学，我就是在那读的，放学了就跑来这吃烤串，那时候还是一个推车的小摊，后来生意做大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一个人来吃？”
　　“有时候跟发小，有时候自己。”萧慎挠了挠头，“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妈都要工作没人管我，我经常一个人在外面吃完再回家。”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陆胤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只“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陆教授你呢，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萧慎抬眼，看着对面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陆胤摇摇头：“小的时候光顾着念书了，觉得一寸光阴一寸金，吃饭都是浪费时间的事情，更不可能专门跑外边吃。”
　　萧慎不由得想起他家里那些书，咋着舌道：“你还真的很喜欢看书呢。”
　　陆胤淡淡回应：“我没什么朋友，书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不对啊！那你怎么会打篮球的？那可是群体运动。”
　　“因为喜欢。一开始只是看他们打，后来上大学了自己晚上跑球场偷偷练。”
　　“然后呢？”
　　陆胤看了萧慎一眼：“然后有个人像你一样话多还磨人，我不肯加入篮球社，他就天天跑图书馆堵我。”
　　“那他后来成功了吗？”萧慎听得津津有味的。
　　“上次不还说要切磋吗？”陆胤微微一笑，“打赢我就告诉你。”
　　萧慎“切”了声，打就打，篮球方面他还真没怕过谁，但是怎么打倒是个问题，现在暑假他也拉不来这么多人啊，他看着陆胤：“怎么打？怎样算赢你？”
　　“半小时，你能从我手下进三颗球，就算你赢，”陆胤挑高了眉，颇有点挑衅的意味，“怎么样，敢么？”
　　“这有什么不敢的，三颗？你别太小瞧我了！”萧慎不服。
　　“哦？那你说说看。”
　　看他如此淡定，萧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上次也只见过陆胤投篮，知道他投篮很准，但攻防水平如何却是真的不知，这种情况下萧慎也不敢说大话，他想了想说：“五颗吧！不过咱们就这么打吗？没点赌注什么的？”
　　陆胤抵住下巴“唔”了一声，淡淡道：“这样吧，你赢了我告诉你后续，你输了答应我一件事。”
　　萧慎嚷嚷道：“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不行，我赢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陆胤答应得爽快，像是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输这件事，这副神情落在萧慎眼里可有些讨厌了。
　　嗯，他决定讨厌他三分钟。

　　烤串很快就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盘，滋滋冒着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萧慎拿起一串牛肉先递给陆胤：“你先尝尝，这家牛肉串是招牌。”
　　陆胤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串滋滋冒油的肉，犹豫了大概半秒——对于一个“不吃垃圾食品”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做心理建设的时刻。但他还是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怎么样？”萧慎紧张地盯着他看。
　　陆胤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给出评价：“还不错。”
　　萧慎咧嘴笑了，笑得很张扬肆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我就说吧！你以后别整天吃那些精致的菜，偶尔来这种地方吃一顿，保证你上瘾。”
　　陆胤没接话，但把那串牛肉吃完后，又默默拿起了一串鸡翅。
　　萧慎在撸串的间隙里偷偷瞄着陆胤，后者端坐在塑料凳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举着一串烤鸡翅，身后的背景是喧闹的人声和升腾的烟火气。
　　很奇怪，这个画面应该是不搭的，但萧慎看着看着，却觉得刚刚好。那个平时站在讲台上和走在校园里永远身姿从容挺拔的人，此刻居然坐在他从小吃到大的大排档里，在吃他推荐的烤串。
　　这感觉就像是他把陆胤带进了他的世界里，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思及此，萧慎开心地喝了一口冰啤酒，他这人脸上藏不住事，陆胤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很好奇：“乐什么呢？”
　　“烤串配啤酒，给个神仙也不换！”萧慎起开一瓶啤酒递给陆胤，“来，干杯！”
　　“什么词？”陆胤无奈地摇摇头，拿起啤酒配合他碰了一下，却放下没有喝。
　　“怎么不喝？”萧慎用余光瞥了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我等下还开车呢。”陆胤夹了一筷子蒜蓉烤茄子往嘴里送。
　　“哦，差点忘了，那我自己喝吧。”萧慎嘻嘻笑着，一口烤串一口啤酒的，给他吃美了喝美了也看美了。
　　喝了酒的萧慎明显话多了起来。他从小学门口那棵老槐树讲到他初中翻墙被教导主任追了三条街，又从篮球队的糗事讲到苏林柏那厮谈恋爱之后有多重色轻友。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啤酒沫溅到手背上也不在意，随手一抹就继续讲。
　　陆胤扮演着一位合格的听众，没有打断他，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但更多的目光是落在萧慎脸上。
　　灯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少年的脸因喝了酒变得越来越红，颧骨被酒气染成淡淡的粉色，煞是好看。就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比平时更显眼了一些。
　　“你也少喝一点，”陆胤看着桌上的空瓶越堆越多，终于出声，“喝多了怎么办？”
　　“喝多了……”几瓶黄汤下肚，萧慎的大脑也彻底罢工了，他笑起来，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有点长，“我就跟你回家。”
　　那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湿漉漉地看着陆胤。
　　陆胤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