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但没完全直》朝雨覆清笛

16、美好的夏天 “妈，我晚

　　“妈，我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了！”萧慎在房里扯着嗓子喊道。
　　“怎么了呀——”叶女士边说边推开房门，结果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都不能简单的用“乱”来形容了。衣柜门大开大敞着，萧慎抱着他那堆衣服裤子，上半身都被高高垒起的衣物淹没了，只见他费力地倒腾着，把那些衣服全扔到床上，电竞椅上也堆了一座小山，房间比狗窝还狗窝。
　　而狗窝的主人此刻正顶着鸡窝头一脸兴奋地搭配着衣服，还扭头向一旁瞠目结舌的叶女士寻求建议：“妈，你儿子穿这件好看还是这件？”
　　“都是t恤没什么区别呀，”叶女士笑意吟吟地走到他跟前，“我儿子那么帅穿啥都好看！”
　　离得近了，她自然而然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咦？儿子，要出去约会？怎么还喷了香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叶女士双眼放光，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谈恋爱了！”
　　天呐，她这傻儿子总算开窍噜！叶女士看起来比萧慎还要兴奋，恨不得立刻去放鞭炮奔走相告。
　　“没、没有！”萧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好在他是小麦色肌肤，不大明显，但肉眼可见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就是……就是跟朋友吃个饭。”
　　叶女士心领神会地“嗯”一声，也没拆穿他，在他那堆成小山的衣服堆里挑挑拣拣，选出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递过去：“穿这件吧，显得精神，还很成熟呢～”
　　成熟？这话萧慎爱听，他接过来直接套头试了下，果然不错，正想夸夸叶女士眼光好，就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下次把‘朋友’带回来吃饭啊，妈妈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有这么明显吗？萧慎耳朵尖烧得通红，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腕上喷的香水——唔，好像确实是太明显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擦掉。
　　待到要出门的时候，叶女士神神秘秘地叫住他，塞给他十张毛爷爷，并笑眯眯地叮嘱他别失礼人家。
　　萧慎捏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又觉得拿都拿了再推辞显得矫情，最后闷声说了句“知道了”，把钱往兜里一揣，快步出了门。身后传来叶女士压低了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老萧！你儿子谈恋爱了！我跟你讲啊……”
　　萧慎脚下一个趔趄，加快脚步冲进了电梯。

　　C市的夏天很热，白天热得人透不过气，那种热不是明晃晃的、爽利的炽烤，而是沉甸甸地压下来，裹着水汽，钻进每一个毛孔，叫人从里到外都潮乎乎的，如同蒸笼里的包子。
　　傍晚过后会好些，风是有的，不过还是那种粘稠的热风，吹过来时带着一天积攒下来的倦意，黏在皮肤上，拂也拂不去。
　　萧慎走在这傍晚的风里，那黏腻的热气包裹着他，却并不觉得难捱，反倒像是一床被日光晒透了的旧棉被，妥帖地覆在身上。
　　小区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在潮热的空气里发酵似的，浓得化不开，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他深深吸了口气，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里头有件高兴的事，像一颗泡在温水里的糖，正慢慢地、慢慢地化开，甜意一丝一丝渗出来，渗进血液里，连带着这闷热的傍晚、粘稠的风、甚至那扰人的蝉鸣，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待见到倚靠在车边上的白色身影，心中的欢喜更是难压。
　　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一辆黑车旁。陆胤倚在车门上，白衬衫的袖子松松挽到小臂，领口的纽扣解开一颗，露出颈侧一抹优美的线条。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手机，又像只是等着，整个人松松地靠着车身，像一株被晚风压弯了、又兀自挺着的白杨。
　　那件白衬衫在这样的暮色里格外扎眼，衬得他肩线平直、腰线流畅，像是被灯光描过一道柔和的边。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薄薄的阴影，唇边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等了很久，又像等多久都甘愿。
　　一见到他，萧慎心里那颗糖便整个化开了，甜意汹涌地漫上来，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最后凝在嘴角，变成一抹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鞋底碾过柏油路面上细碎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胤像是听见了，抬起眼来，目光穿过暮色与热风，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嘴角那一点笑意终于荡开，比整条街的灯光都要亮。
　　“等很久了吗？”萧慎冲他招招手，一路小跑到跟前，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撩起来又落下，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上面沁着薄薄的汗珠。
　　陆胤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少年跑得急，此刻正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polo衫的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方。
　　那一滴汗顺着他的额角慢慢往下滑，淌过挺拔的鼻梁——鼻梁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平时看不真切，被汗浸过之后反倒显了出来——又顺着鼻尖悬了一瞬，终于坠落。
　　汗水继续蜿蜒，滑过那双爱笑的眼睛。此刻那双眼正弯着望他，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水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颗星星，亮得让人心慌。
　　陆胤的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这闷热的傍晚，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
　　汗水沿着少年下颌的线条继续往下淌，滑过微扬的唇角，那嘴角天生带一点翘起的弧度，即便面无表情也像在笑，此刻更是弯得厉害，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汗珠最后没入颈窝，在那片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萧慎颊边那道将干未干的汗迹。触手是温热的、滑腻的，带着少年人蓬勃的体温和夏夜里特有的潮气。
　　“跑什么，不热吗？”陆胤的声音有点哑，拇指还留在那片潮热的皮肤上，迟迟没有收回来。
　　“热啊，”萧慎笑着，呼出的气息扑在陆胤腕间，带着一点清甜的水汽，“可是看见你就不热了。”
　　陆胤没说话，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汗湿的皮肤。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裹着栀子花的香，和少年身上淡淡的、被汗水浸透了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粘稠的热气此刻竟有了形状，是萧慎靠过来时周身蒸腾的体温，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将陆胤整个人都拢在了里面。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萧慎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想，C市的夏天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