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但没完全直》朝雨覆清笛

11、让我亲一下不过分吧？ “把书拿来

　　“把书拿来。”
　　陆胤擦了擦手，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地往后靠了靠，示意萧慎坐过来。
　　萧慎抱着课本和笔记，犹豫了半秒，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不算宽，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隐约能闻到陆胤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翻开的课本上。
　　“哪里不懂？”
　　“就这个，”萧慎指着课本里一段关于《诗经》注疏的段落，“‘赋比兴’我大概明白，但后面那些毛传、郑笺、孔疏什么的，我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谁是谁。”
　　陆胤点点头，没有直接讲解，而是先问了一句：“你觉得《诗经》是什么？”
　　“就是……最早的诗歌总集？”萧慎试探着答。
　　“对，但你这句话少了一个关键信息。”陆胤伸手拿过他的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诗经》不仅是诗歌总集，更是经学经典。先秦时期它叫《诗》，汉代被尊为‘经’，此后两千多年，它承载的不只是文学价值，还有政治教化和伦理道德的功能。”
　　萧慎“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胤看了他一眼，也不急，继续往下说：“所以历代学者给《诗经》做注、做笺、做疏，本质上是在做同一件事——试图解释它‘应该怎么读’。毛传就是西汉毛亨对《诗经》的注释，是最早的完整注本；郑笺是东汉郑玄在毛传基础上做的补充和修正；孔疏是唐代孔颖达奉诏编纂的《五经正义》里对前人的再解释。”
　　他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从“先秦”到“西汉”到“东汉”再到“唐代”，依次标上对应的学者和著作，字迹隽秀。
　　萧慎看着那条时间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头好像被一根根捋顺了：“所以毛传是第一层注解，郑笺是第二层，孔疏是第三层，一个叠一个？”
　　“对，古书里的注释就是这样一层叠一层积累下来的。你看到的每一行经文下面那几排小字，可能隔了几百甚至上千年。”
　　“那他们之间会吵架吗？”萧慎来了兴趣，“比如郑玄觉得毛亨说得不对？”
　　陆胤被他的话逗笑了，嘴角微微弯起：“很会。郑玄在不少地方都改了毛传的解释，孔颖达做疏的时候又经常在毛传和郑笺之间‘和稀泥’。你如果仔细读孔疏，会发现他大部分时候在调和两家矛盾，偶尔也会补一刀说两家都不对。”
　　萧慎眨了眨眼，被陆教授这么一番形容下来，这些千年之前的名字好像不再是课本上冷冰冰的印刷字，而变得像是站在他跟前活生生的、会较真会吵架的小人，既鲜活又有趣。
　　“那他们谁说得对？”他好奇道。
　　陆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考量：“没有绝对的对错。每一种注解都代表了那个时代对文本的理解方式。毛亨有毛亨的时代，郑玄有郑玄的关切，孔颖达有孔颖达的政治任务。你读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历代学者如何看待这一组文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文学研究里最有趣的部分，往往不是‘它是什么意思’，而是‘人们认为它是什么意思’。”
　　萧慎听着，手里的笔忘了动，目光落在陆胤的脸上——他讲解的时候神情很专注，语速不快不慢，偶尔会用手势辅助比划，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没有教案、PPT的辅助，甚至不需要用到书，所有的知识点都被妥帖地收藏在他的脑子里，随手就能拿出来，掰开揉碎了讲给别人听，只要他愿意。
　　“这回听懂了？”陆胤问。
　　“懂了！”萧慎回过神猛猛点头，“你比上课那个老师讲得好。”
　　陆胤一脸无奈的样子：“我就是上课那个老师。”
　　“不是说你，”萧慎连忙摆手，“我是说我们《诗经》选修课的那个……诶，不对，好像真是你。”
　　陆胤看着他后知后觉的反应，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没戳穿他，只是伸手把他的课本拿过来，在空白处又添了几行注释，字迹工整，重点处用画圈的方式标了出来。
　　“这几条是期末常考的方向，”他把课本递回给萧慎，“自己再整理一遍，有不懂的再问我。”
　　萧慎接过课本，大喜过望：“谢谢陆教授！”
　　“你真要谢我，期末考就别不及格，我的科目目前还都是百分百通过率。”陆胤把手放到他头上，用力揉了揉。
　　“哦。”萧慎扁着嘴应道，敢情这么用心给他补课，还是为着一串数字啊。
　　他此刻低着头，错过了陆胤看着他宠溺至极的眼神。

　　补课进行到快十一点，萧慎打了第二十四个哈欠，眼泪都快挤出来了。陆胤合上书，语气随意自然：“太晚了，今晚就在这睡吧。”
　　萧慎揉了揉眼睛，本想推辞，可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眼皮也沉得快撑不住了，含糊地“嗯”了一声，顺势歪倒在了沙发里。
　　说睡就睡啊？还真是小孩子。
　　陆胤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进屋给他拿毯子，盖毯子时萧慎的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睡意朦胧中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陆教授”。
　　没过两分钟，便酣然入梦，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陆胤站在沙发边，低头静静看着蜷在毯子里熟睡的人，这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安静得多，头发乱糟糟地蹭在靠枕上，半边脸埋进毯子，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看起来毫无防备。
　　像只毫无戒心的猫。
　　陆胤看了很久。久到客厅的灯光在他眼底落成一小片暖色的影子，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他弯下腰，伸手把从萧慎肩头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极轻，指尖擦过他耳廓时顿了一下。
　　萧慎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陆胤直起身，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但他睡不着。
　　他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慎刚才低头说“哦”时的模样——扁着嘴，明明是在赌气，却乖顺得像只被揉了揉脑袋就安静下来的小狗。还有他打哈欠时眼泪汪汪的样子，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看起来很好亲。
　　陆胤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客厅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正好落在沙发的位置上。
　　萧慎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毯子被他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穿着短裤的小腿，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
　　陆胤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想把毯子重新盖好。
　　可弯腰的瞬间，他看见萧慎的嘴唇因为侧睡的姿势微微嘟着，下唇比上唇丰盈饱满一些，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水光。
　　呼吸从微微张开的唇缝间逸出，带着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拂在离他越来越近的空气里。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撑在了萧慎耳侧边，整个人覆了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距离一点一点缩进，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萧慎的睫毛近在咫尺，随着呼吸起伏，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很轻的梦。
　　陆胤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吻了上去，极轻、极浅的一个吻，像试探，又像是终于忍不住触碰了一下心口滚烫的东西。
　　仅仅是嘴唇相贴，就令他激动不已。
　　萧慎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稚嫩，混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味，和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甜。
　　他停驻在那，唇瓣与唇瓣紧密相连，随着萧慎呼吸的节奏，他张嘴含住那片唇瓣，难耐地吮吻着。
　　体温随之升高，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透过薄薄的T恤想要传递出来的身体热度，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地加深这个吻，想用舌撬开那两片无意识的唇，想品尝得更深、更多。
　　但他没有，他依旧克制着，吻得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手从沙发靠背上滑落，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捻着萧慎的耳垂，感受着那里柔软的触感和逐渐滚烫的温度。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化作锤子沉重地敲着，每一下都砸在理智的边缘上。
　　再继续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陆胤准备退开的时候，萧慎的眼睛睁开了，看到是他，被亲得略微红肿的嘴唇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似抱怨，又似娇嗔：“怎么又梦到你了……"
　　陆胤怔愣住了，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借着月光看向萧慎的脸。
　　少年还没醒，眉头紧紧皱着但用手一抚即平，眼睛又重新闭上了，眼皮底下的眼珠轻轻滚动着，像是真的沉在一个梦里。
　　"你经常梦到我吗？"陆胤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看着萧慎的嘴唇。那里因为方才的亲吻，两片唇瓣泛着一点浅淡的红润光泽，看着十分诱人，而它的主人仿佛被困在梦境里，没有回过神。
　　陆胤刚刚才重新聚拢起的一点理智，又被他这句无意识的呓语轻易击碎了，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梦见我，他在梦里认得我。
　　陆胤低下头，嘴唇重又覆了回去。
　　这一次他稍微加重了些力道，咬住萧慎的下唇，用舌尖碾了一下。还故意捏住萧慎的鼻子，为了呼吸他果然嘴唇大张，更方便了陆胤的入侵。
　　唇舌交缠，鼻尖抵着鼻尖，急促的呼吸也交汇在一处，陆胤沉溺于他青涩、下意识的迎合，像极了梦中人在回应梦里的邀请。
　　陆胤的拇指不知何时已经抚上萧慎的唇角，食指抵住下颌，迫他把脸微仰起。退出来时他在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上啄吻了许久，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贪婪。
　　萧慎的呼吸在他的亲吻里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起伏伏，却始终没有醒。
　　等他真正松开的时候，萧慎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
　　陆胤低头看着他，对方依旧睡得安稳，睫毛都没颤一下。
　　目光在黑暗中描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度，染着一点湿润的绯色。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萧慎的嘴角，像在替他擦掉什么痕迹，又像是在回味。
　　"梦见我，”他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那梦里让我亲一下，也不过分吧。"
　　他伸手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过萧慎的肩膀，指腹在盖好的毯子边缘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回了房。